俄羅斯繪畫對于中國的影響深遠,近觀最近中國美術館的《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九十周年美術作品大展》幾乎滿眼皆是大幅的群體作品,這和蘇聯時期俄羅斯繪畫的創作風格不謀而合,當時對蘇聯的學習從生活的方方面面到藝術,甚至是藝術創作的主題和構圖上都透露著蘇聯的味道。我們與詹建俊以訪談的形式了解俄羅斯繪畫對中國的影響,引發今日的思考。
《焦點》:中國油畫為什么會受蘇聯影響這么深?
詹建俊:中國油畫發展史上有過兩次“拿來主義”的高潮,第一次是在上世紀的20~30年代,第二次是新中國成立以后的十來年。前一次是學習西歐國家,后一次幾乎完全是學蘇聯。油畫對于那時的中國人來說還是一件新鮮事物,人們常叫它“西畫”,二三十年代“拿來”的東西沒有得到發展,就被戰爭打斷,所以,中國油畫逐漸的成熟應該從建國以后大規模學習蘇聯開始算起。經過這后一次的“拿來”,油畫的基本技巧和觀念問題得到解決,中國油畫的發展進入了一種“正規、嚴格、系統的專業學術狀態”。
《焦點》:俄羅斯油畫傳統對我國影響如此巨大,您能否舉幾個具體的個案,比如,對您個人影響最大的俄羅斯畫家是哪位?
詹建俊:個案太多了,比如奇斯恰克夫教學法,他提倡就是一個紙團掉在地上也要把它如實地畫下來,這種教學體系在中國油畫界的影響就像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戲劇體系一樣,影響極大。比如說,中央美院今天仍舊延續著俄羅斯以寫實教育為基礎的油畫教學模式。對我國油畫創作影響較大的俄羅斯畫家也有很多,但首先應該提到的是列賓,還有蘇里科夫、謝洛夫等人。對我個人而言,科林對我的影響較大,我個人最喜歡的俄羅斯畫家也是他,因為他的風格比較適合我自己,有一定的裝飾性,造型有力,表現力也很強。
《焦點》:在繪畫領域之外,您對俄羅斯文化有什么印象?
詹建俊:我個人非常推崇俄羅斯文化,他們的文化具有一種深厚的人文關懷的傳統,這與當代歐美的流行文化完全不同。對我們這一代人來說,對我個人而言,半個精神狀態都是俄羅斯的,另外半個才是中國傳統的。
《焦點》:上世紀50年代以來,中國油畫深受俄羅斯現實主義學派的影響,從未來的發展看,這種繪畫傳統在中國前景如何?
詹建俊:首先,蘇聯時期的繪畫與俄羅斯的傳統同是現實主義,但有些不同,我國五六十年代基本是學蘇聯的繪畫,蘇聯的繪畫沿承了俄羅斯的傳統,但添加了社會主義,強調歌頌現實的因素,這里有符合社會要求的一面,但在當時,無論是蘇聯還是我國在這個問題上都有簡單化的一面,那就是過于倡導簡單化地、人為地、表層地反映社會。對俄羅斯現實主義的深刻實質提倡不夠,這也可以說是蘇聯時期對俄羅斯傳統的一個表面化的繼承。從俄羅斯文藝對我國影響的角度看,50年代起,我國已把蘇聯對俄羅斯的繼承從優點和缺點都展開了學習。
改革開放以來,藝術的各種風格流派都已得到了很大的發展空間,現實主義的各種學派也應該都有自己的發展天地。今后的藝術審美與藝術實踐領域應當是越來越寬,而不是越來越窄。提倡這個反對那個,這都是極端作法。大家進行各種各樣的藝術探索,各種風格的藝術都應得到它應有的位置,俄羅斯的寫實的現實主義學派過去得到中國人民的喜愛,今后在中國的藝術發展中仍然會產生它積極的影響。
《焦點》:學習俄羅斯及西方國家對于中國油畫的發展有什么好處及不足?
詹建俊:20世紀中國的油畫藝術從無到有,再到今天的繁榮,不可否認是向西方學習的結果。這期間除戰爭和革命運動,基本上是處于如何更好地掌握西方油畫特長的情結之中,到今天可以說已經取得了較好的成果。當然,這種學習的進程也是油畫本土化的進程,中國的油畫家身處這個特殊的歷史階段,在解決油畫民族化的這一問題上都做出了自己的貢獻。中國油畫家從一開始就處在了東西方兩種極不相同的文化體系之間,始終是兼顧中西,在兩者的對立與交融中思索與創作。總體來看,中國油畫已具有一定的民族性和較高的藝術水平,但應該說還沒有擺脫西方藝術的基本模式,具有中國特色的創造還沒有形成主導地位,我們的油畫家或多或少仍然擺脫不了西方強勢文化的影響。
《焦點》:謝謝詹老師接受我們的采訪,給我們上了精彩的一課。
畫家簡介
詹建俊,中國油畫家,滿族,1931年1月12日生于遼寧沈陽。自幼喜愛繪畫,初學傳統工筆人物畫。1948年考入北平藝術專科學校西畫科,學習油畫;1953年畢業于中央美術學院繪畫系,留校作彩墨畫系(今中國畫系)研究生,師從蔣兆和、葉淺予;1955~1957年在蘇聯專家馬克西莫夫的油畫訓練班學習,所作油畫《起家》參加第六屆世界青年聯歡節,并獲銅質獎,畢業后任教于中央美術學院油畫系。1986年被國務院授予“有突出貢獻專家”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