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璧奇石引出系列賠償案

　　“靈璧一石天下奇，聲如青銅色如玉”，這是宋代詩人方巖對靈璧石發出的由衷贊嘆。自上世紀90年代中期以來，歷史悠久的靈璧石收藏迎來了新一輪高潮。一件上品靈璧石，幾年前產地價上百元，在國外可賣數千美元。
　　江蘇一酒店在大廳展銷靈璧石，本想招來財運，孰料波折不斷。這到底是為什么呢？
　　
　　簽約寄放靈璧石，
　　接二連三遭損失
　　江蘇常州的萬豪花都酒店系民營企業，業主為花老板。2007年1月18日，萬豪花都酒店與王某簽訂寄放清單及合約，約定萬豪花都酒店同意王某將收藏的觀賞石存放于酒店內，由萬豪花都酒店負責觀賞石的定位、擺放，以及觀賞石的安全保衛工作；所寄放、展示的觀賞石可以出售，如有人想購買，萬豪花都酒店需通知王某，不可自主出售，萬豪花都酒店享有10%的出售利潤等。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花老板始料未及。2010年5月9日，有一個小朋友在吃飯期間乘大人不注意溜出房間到大廳玩耍不小心在大廳碰倒了一塊“天人合一”的觀賞石，造成損失4.48萬元。5月30日中午，常州的夏先生及其家人、朋友至萬豪花都酒店用餐，餐后夏先生飲酒過量行走不穩，不慎將大廳內展臺上一塊名為“觀天”的靈璧石摔壞，價格為12萬元，雙方就靈璧石損壞賠償事宜協商未果，酒店工作人員遂打110報警。
　　其間，酒店工作人員在整理擺放工作中，另有一塊名為“紫氣東來”的觀賞石又不慎損壞，該石價值2.24萬元。
　　接連三塊石頭損壞，花老板有些吃不消，感覺這些石頭沒有給自己帶來財運，而是帶來了厄運。花老板首先想到的是盡快解除他與王某簽訂的靈璧石寄放合約。
　　2010年8月17日，花老板向常州市天寧區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判令解除上述寄放清單及合約，王某取走觀賞石，并給付酒店保管費22萬元。王某則反訴請求判令花老板賠償已經損壞的三塊觀賞石損失18.36萬元。
　　后該案經天寧區人民法院主持調解，當事人達成調解協議，確認被損壞的三塊觀賞石的價格總計16.32萬元，其中名為“觀天”的觀賞石價格為9.6萬元，名為“天人合一”的觀賞石價格為4.48萬元，名為“紫氣東來”的觀賞石價格為2.24萬元，并確認這些賠償費由花老板負擔，并支付搬運費用等共計17萬元。王某則支付花老板保管費用8萬元，兩項相抵，花老板共向王某支付9萬元。
　　
　　追討食客摔石損失，
　　案件跌宕一波三折
　　冤有頭債有主，接下來，花老板著手去追討給他造成損失的人。
　　他把損壞“觀天”觀賞石的夏先生起訴至法院，請求判令夏先生賠償9.6萬元。而夏先生則認為，他從未碰過萬豪花都酒店展區內的任何物品，花老板主張的事實不存在，請求法院駁回花老板的訴請。
　　一審法院經過開庭審理查明，2010年5月30日中午，夏先生及其家人到花老板經營的萬豪花都酒店用餐。用餐結束，夏先生將剩余酒水等物品搬至停放在酒店外的汽車內后，又返回酒店上洗手間。當夏先生從洗手間出來與妻子行至酒店北大門外后，被酒店的工作人員攔住，稱其將酒店大廳內展出的觀賞石摔壞。因夏先生稱未碰到過任何物品，雙方發生爭執。隨后有人撥打110報警，110接警后趕至現場，將夏先生和一名酒店工作人員一同帶回調查。在派出所內，夏先生仍稱未碰倒酒店內的展石，花老板也無證據證明散落在地的石塊系夏先生碰倒所致，民警遂讓兩人離開。
　　法庭上，酒店派出了事發當日的兩位員工到庭作證。證人阿雁出庭作證時陳述，當時其站在觀賞石對面，離觀賞石六七米，觀賞石下有木質底座，底座放在方形展臺上。夏先生當時酒喝多了，走路不太穩，撞到底座，觀賞石摔倒地上，摔得很碎。另一證人阿泉出庭作證時陳述，其當時在商務中心到總臺之間的位置走動，距離陳設觀賞石的展臺不到30米。當時其聽到觀賞石落地的聲音，回頭看到夏先生趴在展臺上，然后轉身離開，酒店的大堂工作人員就去追夏先生。
　　經過審理，一審法院認為，根據花老板提供的錄像資料，僅能證明夏先生從洗手間出來后與其妻子一同走出酒店大門，錄像中未有夏先生碰倒展區觀賞石的視頻資料，故該錄像資料不能證明其訴訟主張；關于兩位到庭證人的證言，因兩名證人對觀賞石如何倒地的陳述不一致，且兩位證人系酒店員工，與花老板存在隸屬關系，系與花老板有利害關系的證人，因此該證人證言亦不能作為認定夏先生損壞觀賞石的依據。因此，花老板要求夏先生賠償損失的訴請，因證據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二審采信舉證，
　　案件再現轉機
　　一審判決后，花老板不服，向常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
　　二審中，夏先生答辯稱，他當天在萬豪花都酒店請客人吃飯，但走路搖晃并不能證明其飲酒過量。當其走出酒店北大門時，酒店的工作人員突然將其叫住，稱其將酒店內的觀賞石損壞了。當時其并未碰到任何東西，因而感到很驚訝，在酒店工作人員的再三推拉下，其與家人又回到酒店。他當時要求看監控，被酒店工作人員拒絕。
　　通過觀看監控錄像，他認為，沒有證據證明觀賞石系其損壞；監控中看到的觀賞石模糊不清，無法證明就是花老板所述的“觀天”；退一萬步講，酒店將如此名貴的觀賞石置于通道中，既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護措施，也未作任何警示標志，而且此前已經發生觀賞石被人損壞的事件，酒店仍未采取防范措施。從事情的處理經過看，酒店對觀賞石價格所作的陳述具有很大的隨意性，觀賞石的價格應該通過鑒定來確定。遂請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實，駁回花老板的上訴。
　　經過開庭審理，二審法院認為，酒店提供的兩名證人阿雁和阿泉雖是萬豪花都酒店的員工，與酒店的業主花老板具有利害關系，但并不能僅據此即否定其證言的證明力。兩位證人的證言并不存在矛盾之處，阿雁是直接目擊觀賞石被損壞的全過程，而阿泉則是在聽到觀賞石落地的聲音后轉身看到了此后的情況，兩者的視角不一樣，加之事發突然，不同證人從不同視角對同一事件事發經過的陳述，即使存在細微差異也屬正常，對證人證言的審核采信不應過于苛求。
　　同時，事發當時的酒店監控錄像顯示，2010年5月30日下午2時40分左右，夏先生從酒店東門進入酒店，行走不穩，進門后趴在右側的展示柜上，妻子和孩子跟隨進來，隨后夏先生朝衛生間方向走去。2時42分左右，夏先生來到一樓衛生間，先朝左轉，隨后轉向右邊，進入男衛生間。2時44分左右出來，站立不穩，其妻子將其攙扶再次進入男衛生間，2時45分左右出來，走路依然不穩，其妻子繼續攙扶。2時46分左右，夏先生以較快的速度沖向北門進門左側的墻邊，似乎趴在什么上面略作停留，其妻子在旁邊攙扶，隨后繼續攙扶其朝對著北門的樓梯方向走，似乎想讓其坐到樓梯邊的椅子上，夏先生掙脫妻子的攙扶直接朝北門外走，此時酒店的工作人員追趕上來。在妻子和酒店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夏先生從北門回到酒店內。
　　通過對酒店的監控錄像以及陳設觀賞石展臺的位置照片的審核，并到事發當地實際查看后，法院認為，兩位證人的證言能夠得到監控錄像及照片的印證。而出警記錄顯示，民警在處理糾紛過程中，夏先生呈飲酒狀態，不配合民警調查相關情況。這進一步反映了事件后續處理的過程，使得花老板所欲證明的事實更加完整。遂對夏先生酒后不慎損壞“觀天”觀賞石的事實，依法認定。
　　關于觀賞石被損壞所造成的損失，二審法院認為，目前對于觀賞石尚難以確定專業的鑒定機構，而且涉案的觀賞石已經完全損壞，難以對其被損壞前的價值予以準確評判。考慮到經天寧區人民法院主持調解，花老板就名為“觀天”的觀賞石賠償了9.6萬元，據此認定該觀賞石被損壞造成花老板的損失為9.6萬元。
　　因此，法院在綜合考量雙方當事人的過錯程度，及行為與損害之間的因果關系后認為，花老板應自行承擔損失總額的80%，夏先生應承擔損失總額20%的賠償責任。2011年10月27日，常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判決：撤銷一審民事判決，改判夏先生賠償花老板損失1.92萬元。■
　　編輯：董曉菊 dxj502@163.com
　　
　　法博士點評
　　
　　關于民事責任的承擔，法院判決的主要依據是：花老板作為經營者應當認識到，酒店作為餐飲服務的場所，消費者在此飲酒很正常，飲酒后對自身行為的認知和控制能力均會受到影響，而涉案名為“觀天”的觀賞石價值不菲，在此情形下，酒店應當對陳設的觀賞石采取較為可靠的保護措施，并設置較為醒目的警示標志，但現有證據不能證明酒店已采取了類似的合理措施。更重要的是，在本案糾紛發生前不久，2010年5月9日，同一位置的另一展臺上名為“天人合一”的觀賞石已被他人不慎損壞，對此，酒店更應引起警覺，采取相應的補救措施。因此，法院對酒店和夏先生之間的責任劃分是合理的。
　　此案也提醒酒店，在對名貴展品進行擺設時，一定要采取合理措施，以避免節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