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感恩節(jié)夜,我來到這棵不知名的歪脖子樹下,輕依著樹干,遙望浩渺蒼穹,遼闊天宇朦朦無際,似幕遮,點點繁星眨呀眨呀,忽明忽暗,仿佛和我嘮嗑著往事。
五年前的冬夜,也在這棵樹下,我頭斜倚您肩,您靠著樹干,樹那時似直些,那晚夜色清冷,風兒呼呼,搖得樹葉沙沙作響。您雙臂環(huán)抱藏我于懷中,您暖暖的身裹著熱氣,寒意瞬間逃離。您下巴輕輕擱在我頭頂,右手細柔柔拭著我頑皮時留下的泥,笑罵我老大不小了還調皮。順著額上,用粗掌摩挲梳理我長長軟軟的毛發(fā)。印象中,您第一次對我似水溫情,我抬頭望您,您眼里寵溺無限,只是您剛毅的臉上被鐫刻了幾屢滄桑。您是草原上人人敬畏的狼王——我的父親,您輕聲道:“孩子,你已長大了,明日起,你要自食其力,將來你就是草原上最優(yōu)秀的王。”
我趴在您懷里,沒做聲,我們就這樣依偎默默坐到日頭跳出云海。
從此,我開始了忙碌和奔波,無休無止地南征北戰(zhàn)。在隊伍里,我沒經驗,沒成績,沒名號,就一無名小卒。不管日曬風吹,不管天寒地凍,不管我腳起泡,不管我是否累,您目光如炬,眼里沒有半點憐惜我。圍捕獵物時,您叫我必須沖鋒在最前,要求我服從指揮,統(tǒng)一作戰(zhàn),協(xié)調配合,隨機應變,關心團隊里的每一位戰(zhàn)友,遇困難時絕不能退縮,遇危險時己先承擔。參加撲食,幾次我都差點再也回不來,您沒一點心慈手軟,我淚憤怒吼:“為什么?”你頭也沒抬答道:“這就是狼的天性!我們的團隊從來都是堅不可摧,這是你的責任,無法推,無法退!”
您忙碌于自己的事情,陪伴母親越來越少。叫我經常摘些野果,采些青草給母親嘗嘗鮮,讓她開心,您為什么不去做了?我很納悶。我學會了叛逆,學會了自我,學會了無所顧忌,我和所有人都做朋友,對每個人都微笑,唯獨您不。
您似是報復我的狂傲,在一次爭執(zhí)后怒道:“有本事,你帶團隊去。”
我哼一聲:“你別小瞧我,我?guī)С龅膱F隊,比你強!永遠比你強!”
我頭也沒回走出家門,趕超您,這是我一生的目標!于是,我負氣接手了您的隊伍。
作為團隊領袖,太多的頭緒,太多的不懂,太多的難題,太多的無奈,一時理不清。您站在我身后,總不吭聲,故意看笑話。我一賭氣,更是斗志昂揚,我不服輸,就是不服輸!
一次次積累,一次次思考,一次次實踐,不斷成熟,也不斷成功,我自信地仰天而笑,我比您強吧!正當我春風得意,你的身影卻少有出現(xiàn)了。有天偶爾恍過,我猛然發(fā)現(xiàn),您矮了許多,背似有些駝了。怎么會呢?您不是一直意氣風發(fā)嗎?
我靜下來,慢慢思索一切過往,咀嚼和你的一幕一幕,終于明白了。我羞愧得淚流滿面,我的父親,我的父親是如此的優(yōu)秀,優(yōu)秀的草原狼王,慈愛的父親,我一輩子無法趕超您!
今天是又是感恩節(jié)了,父親。看見了嗎?那月牙兒,是您最喜歡的月色,您曾對我說:“孩子,不管我身處何方,夜空中最明最亮的那顆星就是我,它會指引和陪伴你走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