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東直門新中街三號,中國當代戲劇的地標性建筑——蜂巢劇場。著名實驗戲劇導演孟京輝在這里執導了多部先鋒話劇,其妻廖一梅也自這里為世人所熟知。
孟京輝思想前衛、憤世嫉俗,他執導的《思凡》、《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百年孤獨》等引起強烈反響;廖一梅創意豐富、特立獨行,她編劇的《戀愛的犀牛》、《琥珀》、《柔軟》等屢創劇壇奇跡。
一個導演,一個編劇,夫妻二人用充滿藝術化和精神化的作品,讓先鋒話劇成為一種備受矚目的文化現象。
先鋒導演,不甘平庸
1965年,孟京輝出生于北京一個機關大院里,父親是位高級干部,平時喜歡讀讀寫寫。
在人們的印象中,機關大院的孩子應該是知書達理、喜歡學習的,但少時的孟京輝似乎是個例外,他非但對源遠流長的詩、詞、歌、賦不感興趣,反而一天到晚調皮搗蛋,對掏鳥蛋、打棗子、捅蜂窩、摸魚蝦等迷戀不已。這讓望子成龍的父親大失所望,不止一次地搖頭嘆息:“這孩子,將來沒多大出息嘍!”孰料,慢慢長大后,孟京輝似乎又從父親的晨寫暮讀中感受到了古典文化的美妙,開始用功苦讀起來,久而久之就極大地陶冶了性情、開闊了視野,學習成績也有了大幅度提升。
1982年,十七歲的孟京輝考入北京師范學院(現為首都師范大學)中文系。在這里,孟京輝開始了與話劇的第一次親密接觸——大二時,學院舉行校慶,排演話劇《劉和珍君》。孟京輝受邀出演一名教授,跟隨“魯迅”先生去慰問學生。雖然劇中他沒有一句臺詞,但感覺卻甚是良好。演出結束后,覺得不過癮,孟京輝又咬咬牙,摸出準備吃晚飯的三毛錢,買了一張北京人民藝術劇院的門票,看了一場《推銷員之死》,感動得淚水滂沱。自此,孟京輝徹底愛上了戲劇,三天兩頭不是擠公交車去劇場看戲,就是跟著學院劇團的同學演戲,忙得不亦樂乎。慢慢地,看得多了,演得多了,孟京輝就有了想法:有的劇太土了!有的又不夠有個性。要弄就弄個與眾不同的戲,這樣大家才會對你投去羨慕的目光。這樣想著,就開始行動起來:先編寫了一部《西廂狂想曲》,是戲說張生考研究生的戲;接著集合一伙兒男女同學沒日沒夜地排練,然后就敲打著架子鼓在學校大食堂里公開演出……雖然整部戲充滿了荒誕和怪異,但出人意料地吸引了各個年級的學生擠破門圍上來觀看,以至于不得不演了一遍又一遍。見狀,孟京輝來勁兒了,決心“打破中國話劇的現實主義常態”,給觀眾們換一種口味。只不過,這個想法還沒來得及去完全落實,大學生活就結束了。
從北京師范學院畢業后,孟京輝被分配到北京東郊的北京化工學校當語文老師,月工資一百五十多元。起初,他也很喜歡這份在外人看來非常體面的工作,講起課來格外用心、賣力,很快就贏得了學生們的尊敬和愛戴。但還不到一年呢,下課后無事可做的他慢慢變得沉默寡言和迷茫起來。
恰在這個時候,一個契機打破了他固有的生活,而且加快了孟京輝走向另外一條路的步伐。那是1987年夏,有一天,他正悶悶不樂著,昔日一位要好的師兄找上門來,說新創辦了“蛙實驗劇團”,準備排演法國劇作家尤金·尤奈斯庫的《犀牛》,請他出馬扮演劇中的主要角色“讓”。聽罷,無聊的孟京輝喜上心頭,滿口答應下來。于是,兩個月后,觀眾在海淀影劇院看到了孟京輝“精妙絕倫的表演”:舞臺之上,“讓”狂吼亂跳,質疑著生命的意義。結果,孟京輝一不小心鉆進了一條粗大的繩套(舞臺布景),結果越掙扎越緊巴,很快就說不出話了。這下子,孟京輝急了,拼命地掙扎起來,臉霎時漲紅起來,無奈就是說不出話來,痛苦可想而知。臺下的觀眾以為這是劇中的情節,因而看到演員的出色表現后,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而且一浪高過一浪。這下子,孟京輝更急了,愈發拼命地掙扎,而觀眾的掌聲也就相應地愈發熱烈起來……自然而然,孟京輝的出色表演,成為人們街頭巷尾津津樂道的一道談資,也為他接下來繼續出演《士兵的故事》打下了基礎;當然,更為重要的是,通過這次演出他認識了不少來自中央戲劇學院的圈里人,并且發現了自己真正的興趣所在。由是,1988年,孟京輝果敢地辭掉了工作,獨身一人來到中央戲劇學院,踏上了備戰考研的道路,并最終考上了該院導演系的研究生。
踏入中央戲劇學院,孟京輝如魚得水。他積極組織演劇活動,致力于打破傳統話劇束縛的實驗戲劇的探索、研究:1990年元旦,孟京輝在學校教學樓的四樓禮堂導演了自己的第一部戲《升降機》——兩個閑極無聊的殺手,蹲在一間原來是廚房的地下室里等待指令,一架通往樓上的送菜升降機來回地升降著。在這部翻導英國劇作家哈羅德·品特的戲中,他別出心裁地為兩個殺手準備的早餐(道具)是咖啡和油條,而且最后發來的指令也同樣出人意料,就是一個人干掉另外一個人。這還不算,他還設計了一個讓人摸不著北的結尾:被干掉的人剛一倒下,突然從觀眾席中沖上一個頭上蒙著絲襪的人,對著死尸噼里啪啦一陣狂拍,然后揚長而去……就這樣,演員也不出來謝幕,獨留下觀眾鼓著掌傻傻地干等著,離去時還不停回頭張望,生怕錯過什么。1991年1月,孟京輝導演法國劇作家尤金·尤奈斯庫的《禿頭歌女》在學校黑匣子劇場演出時,他同樣別出心裁:臺上,五六個演員亂作一團,或狂躁地叱罵,或跳到凳子上撕書,或聲嘶力竭地背《陋室銘》,但突然間就都直直地僵硬在了那里……同樣,苦等不見動靜之后,觀眾紛紛開始起身,但又不甘心就這樣離場,因而甚是糾結。也就在同一年,孟京輝還導演了法國劇作家貝克特的《等待戈多》,而且同樣設計了一個別出心裁的結尾:燈亮了,一個瘦小的男子走進來,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兩個流浪漢撲上來給掐死了。對于這樣的話劇,結果可想而知——下來后,人們紛紛議論說:“孟京輝導演的那是什么東西啊?”但孟京輝一點兒也不在乎別人對他說什么,依舊按著自己的想法去導戲。不料前來觀看新戲的人更多了,無論是四樓禮堂還是黑匣子劇場,每一次都擠滿了人——問之為何又來觀看,皆答曰:“嘿,就想瞧瞧孟京輝又弄個啥新玩意兒出來!”
孟京輝的“與眾不同”,慢慢地招致了學校的不滿,被認為是“任意胡為,審美與藝術不適合當教師”,就把他的名字從擬留校任教的學生名單中剔除了。但孟京輝一點兒也不后悔,反而自嘲為“徹底解放”。
在畢業就失業后的一年中,孟京輝懷揣著導演學碩士文憑,整日在中央戲劇學院溜圈兒、踢足球、看姑娘,渾渾噩噩地混著日子。后來,還是中央實驗話劇院院長趙友亮先生慧眼識珠,把孟京輝調進了劇院,從此他才開始了既在體制內又游走于體制邊緣的戲劇生涯。而事實也證明,孟京輝的確是一塊不可多得的“話劇導演坯子”。不久,他就排演了一部“周圍從來沒有過的戲”——《思凡》。戲中,他把中國明朝的一對尼姑和尚的懷春故事,與意大利薄伽丘的《十日談》嫁接到一起,輔之以靈動的舞臺、滑稽的模仿,以及和現實有關的時事政治隱喻,顯得新意十足,上演后場場爆滿。
首戰告捷,孟京輝趁熱打鐵,跟著又排演了法國作家日奈的名作《陽臺》,同樣場場爆滿,直把票價推高到了三十元一張,而當時一般的戲票價還是個位數。接下來,孟京輝“一發不可收”了,《放下你的鞭子》、《百年孤獨》、《愛情螞蟻》、《壞話一條街》、《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先后閃亮登場。然而,雖然飽受好評,孟京輝還是隱隱地感覺有點兒不對勁,像《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八十元的票價已經創下了中國劇場的新高,但總票房卻不高。他覺得肯定是哪里出了問題,但又說不出具體的原因。
直到1999年,孟京輝執導了由妻子廖一梅編劇的《戀愛的犀牛》后,困惑才開始云開霧散。
劇壇才女,行路多艱
1971年,廖一梅出生于北京一個藝術之家,父母均是北京舞蹈學院的老師。
雖然遺傳了父母的藝術因子,且從小受到藝術的熏陶,但少時的廖一梅卻對絢麗的舞臺沒有任何向往,更不像鄰居家的孩子那樣去學習鋼琴、木琴、揚琴、吉他,而是喜歡一個人靜靜地閱讀和寫作。那時候,讀和寫對于廖一梅來說,是一件近乎癡迷的事情:有一次,父親從外地出差回來,給她帶來一件禮物——俄國著名作家屠格涅夫的《父與子》,她高興極了,飯也顧不上吃就捧著書躲進臥房里,臨關門時還不忘提醒道:“爸,媽,我看書了,別來打攪我哦!”愣是一口氣把整本書讀完才出得門來。還有一次,下午放學的時候,語文老師布置了一道作文題目:以《我想……》為題,要求寫出幾篇不同的作文。吃過晚飯,她徑直爬上自己的小木床,開始浮想聯翩,繼而一篇篇文章付諸筆端。寫到盡興處竟然忘記了時間,直到半夜時分,母親起來小解,發現她還在寫著,一時心疼得不得了。就這樣,因為廣泛閱讀和勤于寫作,廖一梅的語文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深得老師的喜愛,她也因此被委任為板報編輯。20世紀80年代,中國戲劇進入蓬勃發展時期,北京各家劇院天天上演各種話劇,廖一梅覺得戲劇“很有意思”,就常常跑去觀看,受到了不少啟蒙教育。
1988年,在選報高考志愿時,“感覺戲劇就是好玩的事”的廖一梅毫不猶豫地就填寫了中央戲劇學院,最終以優異成績考入了該院文學系。
不過,剛聽了一堂課,廖一梅就有些傻眼了:老師講的戲劇和自己理解的戲劇壓根兒就不是一回事兒。后來,每當回憶起當時,廖一梅總會兩手一攤甚是無奈地說道:“哎,當時選戲劇,就是感覺戲劇是好玩的事,至于戲劇是什么樣,或者我能做成什么樣,我都沒想過。”可想而知,在這種情況下,廖一梅是沒勁兒學習了,她白天坐在教室里湊數,晚上貓在宿舍里看小說,偶爾發一發“無可奈何進中戲,誰知日后會怎樣”的牢騷,結果就成了大伙兒嘴里戲謔的“憂郁黛玉”。
還好,就在廖一梅迷惘的時候,她認識了師兄、正在中央戲劇學院讀研究生的孟京輝。廖一梅第一次見到孟京輝是在一個同班同學排練的課堂小品上。那是一個頗為怪異的作品,反映兩個被關押在監獄里的犯人的奇思妙想。他們明明蹲在便桶上,卻說自己正騎著摩托車橫沖直撞,模樣異常滑稽搞笑。因而,廖一梅記住了其中的一個“犯人”——“眼睛像小野獸一樣,一點兒也不像研究生”的孟京輝。后來,當孟京輝扛起打破傳統話劇束縛的大旗,拉攏一幫子兄弟姐妹鼓搗“實驗戲劇”時,廖一梅愉快地應邀加入進去,成為孟京輝劇組的一分子:先是在《升降機》里擔任劇務;接著在《禿頭歌女》里負責貼海報和排練時用電爐子給劇組人員煮東西吃;然后又在《等待戈多》里擔任音效,就是拿著一個鬧鐘,到預定時刻按響幾次,以營造某種氣氛。別看廖一梅看上去弱不禁風,但干起活兒來卻是既麻利又細致,更難得的是再苦再累也毫無怨言——在《等待戈多》一劇中,當排演結束時,大伙兒都累得或躺或坐在地上,唯獨廖一梅一個人不肯休息,接著打掃全場的垃圾。這一切,孟京輝都看在眼里,因而格外愛憐這個身體羸弱的小師妹,親熱地喊她為“寶兒”。就這樣,日久生情,廖一梅和孟京輝兩個人慢慢地就互相有了好感。
大學畢業后,廖一梅被分配到中央戲劇出版社做編輯。那是一個溫室般的工作環境:工作清閑,且一星期只用去上兩天班。起初,她天真地認為只要編好書就行了。但沒過多久她就發現,“現實沒那么簡單,還要面對各種各樣的人際關系”,而自己又“很厭惡人際關系”,“不是不能處理,是不屑處理,沒意思”。在勉強支撐了兩年后,廖一梅選擇了主動辭職走人。
賦閑在家,廖一梅開始以寫作為生。電視欄目的撰稿、專欄,廣告公司的策劃文案,MTV的創意,乃至電視劇本,只要能掙錢,她幾乎都寫過。只可惜,稿費不高,勉強混個溫飽而已。這讓廖一梅很是氣餒,但又無可奈何。
就在這個時候,已在中央實驗話劇院站穩腳跟的孟京輝獲悉一家時事文化咨詢公司在找編劇,就告訴了廖一梅。廖一梅帶著畢業時候寫的一個電影劇本趕了過去,這才知道這家公司的老板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王朔,而且他已經雄心勃勃地簽約了很多作家,說是要幫所有寫字的人做代理。廖一梅樂了,覺得終于找到了伯樂,就順著話茬怯怯地問自己有沒有簽約的希望。不想,王朔卻沒有正面回答,只是不著邊際地丟過來一句:“擁有自己的語言,是一件很難的事。”過了好半晌,他才接著介紹說,自己手頭有兩個故事,正和香港一家公司談拍攝,末了問廖一梅是否愿意寫。廖一梅也來了脾氣,當即回應道:“當然愿意寫了,但寫一個你能給多少錢呢?”王朔厚道地笑了笑說:“就給你一萬五吧!”聽罷,廖一梅差點兒沒暈過去:天哪,一個故事一萬五……她立馬就接了下來。遺憾的是,她給王朔寫的兩個電影劇本,都因為投資和審查出了問題而沒拍成,接著王朔的公司也倒閉了,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但從此以后,廖一梅卻是真真正正地成了一名專職編劇。
接下來的幾年里,廖一梅先后寫了多部電影和電視劇劇本,像《中國機長》、《龍堂》以及《絕對隱私》等。這些劇本雖說也都拍攝成片了,但又由于種種原因而沒有得到期望的報酬,廖一梅心頭酸楚不已。此時,她想到了一直照顧著自己的孟京輝,就找了過去,看能否在老本行話劇行業覓得一條出路。此時此刻,孟京輝雖說已在實驗話劇中堅持了好幾年且小有名氣,但也正為著“空前的上座率,票房卻不高”的難題而抓耳撓腮。
自然而然地,廖一梅和孟京輝的兩顆心碰撞到了一塊兒。
夫妻攜手,馳騁劇壇
1998年,孟京輝和廖一梅攜手走上了紅地毯。
蜜月后,孟京輝赴日本參觀考察,廖一梅把自己關在屋子里,寫一個“就想自由一點,不用跟導演談,也不用跟別人反復解釋”的故事,這就是《戀愛的犀牛》。
說來會讓人大跌眼鏡,《戀愛的犀牛》沒有任何情節,就是講一個男人愛上一個女人后為她做了一切的過程中,主人公特別強烈的表達。但就是這部“并沒有考慮到觀眾接受程度而只是自己一股腦地表達”的劇本,卻讓耳聞目睹了日本戲劇和商業小劇場之繁盛的孟京輝的眼睛為之一亮,而諸如“黃昏是我一天中視力最差的時候”、“初中畢業時我考過飛行員……我應該是個飛行員,犀牛原本應該是老鷹”之類的臺詞,更是讓孟京輝的心怦怦直跳。他決定親自執導,將廖一梅的《戀愛的犀牛》搬上舞臺。
說著容易做著卻很難。要想把《戀愛的犀牛》搬上舞臺僅有劇本是不夠的,還要面對慘淡的話劇市場,以及資金籌措、演員遴選、劇場選擇等一系列現實問題。但對廖一梅和孟京輝來說,困難越多越能激發他們身上蘊涵的能量:在劇場選擇上,求爺爺告奶奶地說了一大籮筐的好話,他們才在鮮有人知的北兵馬司小胡同里,找到了一個名叫老青藝的不起眼的劇場;在資金籌措上,原本和一家公司談妥了投資二十一萬元,但臨近排演時卻被人家放了鴿子,無奈之下只好將自己住的房子抵押出去,這才周轉了十余萬元;在演員遴選上,知名演員請不起,找晚生代演員又擔心悶了場子,權衡再三只好搭配組建了一個郭濤、吳越擔綱,唐旭、齊志、李乃文、楊婷、李梅、廖凡、靳志剛配合的混合班子。就這樣,勉強湊合著,1997年夏天,《戀愛的犀牛》總算搖搖晃晃出場了——結果,奇跡出現了:《戀愛的犀牛》火了,場場爆滿,連過道都坐滿了人,老青藝劇場售票窗口前的長龍沿著兵馬司胡同一路排到了安定大街,從而創下了首演連演四十場、場場上座率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驕人業績。至于票房,更是大賺特賺了整整五十萬元,該劇成為中國戲劇史上第一部靠票房贏利的小劇場話劇。自此,《戀愛的犀牛》不僅改變了大家對話劇的看法,而且改變了整個戲劇行業的狀態。“這是一個物質過剩的時代,這是一個情感過剩的時代,這是一個知識過剩的時代,這是一個信息過剩的時代,這是一個聰明理智的時代,這是一個腳踏實地的時代……愛情多么美好,但是不堪一擊”的經典獨白,猶如散不去的雷聲一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久久回蕩。此后,這部《戀愛的犀牛》成了孟京輝和廖一梅的“鎮山之寶”,每當財政出現危機時就搬出來演一次,而每次也都能如愿以償地賺到期望的鈔票,讓他們從容地渡過難關。
仿若一針強心劑,《戀愛的犀牛》的成功給了廖一梅和孟京輝繼續下去的信心,因此就有了2005年3月上演的《琥珀》。
寫《琥珀》的時候,廖一梅正懷著孕,但她還是忍受著身體的不適,花了巨大的心血去打造男主角,把自己喜歡的所有男性的優秀品質都給了他——聰明、驕傲、善解風情和面對痛苦時的幽默感,以至于他成了她最喜歡的那一個。對于妻子的用心,孟京輝自然看在了眼里,因而在導演的時候,格外關注人物的內心世界。在制作方面也進行了新的嘗試,先找到香港藝術節,又聯系到新加坡藝術節,而男女主角更是不用發愁,金馬影帝劉燁和被譽為“亞洲戲劇公主”的袁泉主動請纓擔任。最后,在北京保利劇院首演后,《琥珀》即作為中國國家話劇院第一部亞洲巡回劇目,輾轉香港、新加坡和上海等地演出,每到一地均引起巨大轟動,最終不僅成就了兩位主演的實力派表演,也將導演孟京輝和編劇廖一梅推上了事業的巔峰。對此,廖一梅曾戲說:“直到《琥珀》出世,我才感受到了當編劇的幸福感。”可見《琥珀》之成功。
憑借《戀愛的犀牛》和《琥珀》揚名劇壇之后,廖一梅和孟京輝沒有就此止步,而是繼續保持著強烈的先鋒精神,又于2010年歲末推出了堪稱先鋒戲劇完美終結篇的《柔軟》。
說起《柔軟》的創作緣由,廖一梅坦言:“我的內心始終有對情感的追問、對性的追問。追問這些是否最終能夠讓人獲得幸福。”因而,在《柔軟》中,她講述了一個緋聞纏身的女醫生和一個性別模糊的年輕人糾結的情感和微妙的兩性關系,以通過震撼尖銳的敏感題材,探求人類生存和情感的真相,從而對人性進行最犀利、最深邃的剖析。有意思的是,對于這部只有三個角色的話劇,孟京輝卻在看了第一遍之后就立刻有了把它排演出來的巨大沖動,由此可以想見它多么具有“穿刺感”。
孟京輝和廖一梅的預感沒有錯。《柔軟》公演后,旋即掀起一場史無前例的沖擊波:不但票房口碑雙豐收,而且備受各界人士的追捧與推崇,像文化學者洪晃、于丹等,導演界的姜文、陳可辛等,演藝界的濮存昕、周迅、范冰冰、姚晨、蔣雯麗等,美術界的葉錦添,音樂界的左小祖咒、周筆暢等,都給予了極高的贊譽,一時間成為全國熱議的文化現象。
當然,孟京輝、廖一梅夫妻并非只固守著耕耘話劇這一塊地,兩人也廣泛涉足話劇之外的領域:結婚十多年來,孟京輝先后執導了《像雞毛一樣飛》、《魔山》等多部電影、電視劇作品,其中《像雞毛一樣飛》獲得了香港國際電影節費比西影評人大獎和洛迦諾國際電影節青年評委會特別獎,還出版有《先鋒戲劇檔案》等理論著作;廖一梅先后創作了《千年等一天》、《一曲柔情》、《生死劫》等多部電影、電視劇作品,其中《一曲柔情》獲得了美國孟菲斯婦女電影節金獎,此外還出版有《悲觀主義的花朵》等暢銷小說……
“如果廖一梅沒有在落花的紫藤架下遇見孟京輝,她心中幻想的刻骨糾纏的愛情,也不會成為經典。如果廖一梅沒有在飛著柳絮的巷子里遇見孟京輝,她至今可能仍然為了賣一個好價錢,蹂躪自己心愛的劇本……”這是一位“好事者”為孟京輝、廖一梅這對中國先鋒劇場的黃金搭檔寫的一首詩。事實上,在合作之外的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中,每當說起老公孟京輝,廖一梅的眼里就會閃爍著欽佩的光芒:“孟京輝是我見過的意志力最強的人。如果論小聰明,我比他聰明多了,而他是有大智慧的人。他有力量去和各種事物抗衡,而我就沒有這份力量,我頂多是對世界冷嘲熱諷。”而聊起自己的妻子廖一梅,孟京輝也總會毫不掩飾地贊賞道:“我特別崇拜廖一梅。她就像一個揮舞著一把劍的騎士,在平原上出現。而我的工作,我覺得作為一個恰當的導演的工作,就是想辦法把她揮舞的劍的軌跡給固定住。”
(責任編輯/金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