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儼少,學名同祖,號宛若,上海嘉定人,擅長山水畫,與黃賓虹、李可染齊名,并稱“當代山水三杰”。
抗戰期間,陸儼少不愿淪為亡國奴,舉家西上,奔向大后方重慶。新中國成立后,上海籌建中國畫院,時任上海市市長的陳毅親自選人,將陸儼少列入首批畫師名單。為了報效國家,實踐“為人民服務”的諾言,陸儼少以飽滿的熱情,投入中國畫創作。他放下架子,對連環畫也樂于走筆,為孩子們送去“藝術食糧”。
陸儼少與世無爭,自得其樂。他曾寫了兩副對聯,懸于壁間以明志。一副集杜詩句:“修竹不受暑,紅梨迥得霜”;另一副集陸放翁句:“野老逢年知飽暖,山家逐日了窮忙。”但陸氏稟性耿直,口無遮攔,1957年被打成右派。他成了上海畫院的“編外人員”,被剝奪了作畫的權利。但陸儼少胸懷大志,因擔心畫藝荒疏,白天閑時就用手指蘸茶水,在桌面上畫畫,夜晚埋頭研讀古人畫論。
蒼天不負有心人,戴上右派帽子四年后,他(圖左)遇到了“伯樂”潘天壽。他能得到潘天壽的青睞,不得不提一個人——姚耕云(圖右)。
1961年,浙江美術學院將中國畫和西洋畫分開教學,另設中國畫系。潘天壽對師資特別重視,挑選極嚴,他親自出馬,在江浙和上海等地奔波,物色中國畫教師,惜未有中意者,掃興而歸。當時,浙江美院繪畫系有位滬籍學生,叫姚耕云,他在上海曾受陸儼少指導進修山水畫,有師徒名分。陸儼少曾將自己畫的一部杜詩冊頁贈給姚耕云留念。回到杭州,姚耕云請潘天壽鑒閱并請他在冊頁上題字。陸儼少少時讀古詩文,尤喜杜詩,熟讀全集。抗戰八年,避難蜀中,他撰文述懷:“城春國破,避地還鄉,劍外之音不至,而東歸無日,心抱煩憂,和當年杜公旅蜀情懷無二,因之對于杜詩耽習尤至。入蜀以后,獨吟無侶,每有所作,亦與杜詩為近。”數年間,他以杜甫詩意為題材,創作了百余幅新作。潘天壽看了陸儼少冊頁上的杜甫詩意畫、題詩與跋,眼睛一亮,贊不絕口:“畫、詩、書法皆屬上品,筆墨有靈氣,格調高,難得,難得,正是我要請的中國畫教師。”但他與陸儼少并不相識,乃專程在這年國慶節趕到上海中國畫院商調。不料碰到了難題。潘天壽的老同學、上海中國畫院院長豐子愷坦誠地對潘說:“陸儼少是摘帽右派,你敢用嗎?”潘天壽返杭向浙江美院黨委匯報陸儼少的情況,黨委也頗感棘手,未置可否。潘天壽求賢若渴,仍不死心,再赴上海,找上海中國畫院畫師、老朋友朱屺瞻等人,深入了解陸儼少的人品。朱翁等一批老畫師都是正人君子,不抱門戶之見,寬容待人,他們都說陸儼少做人清白,誠摯可信。潘天壽心里有了底,喜悅之情溢于言表:“陸氏人品好,我就放心了。”
他自認不會看錯人,據理力爭,終于得到浙江美院黨委的支持。但豐子愷也舍不得放走陸儼少,而潘天壽也不改初衷,最后商定:陸儼少仍為上海中國畫院畫師,每隔兩個月赴杭州授課一次。后潘天壽聽了陸儼少的課,滿意地說:“以前我請來黃賓虹當教授,現在又請來了陸儼少,我找到了心目中的好教師!”
潘天壽的提攜,決定了陸儼少后半生的命運。陸儼少在浙江美院當客座教授,有了施展才能的廣闊天地,桃李滿天下,不少人今日已成為名家、教授。粉碎“四人幫”后,陸儼少得以徹底平反,正式調入浙江美院,心情更加愉悅,創作了大量佳作,并多次應邀赴美國、香港等國家和地區舉辦個人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