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廊橋

漳州平和縣的秀峰鄉龍嶺村，盡管與多處接壤，但因為偏遠，也就沒有太過密集的人流量。廊橋棲息在這樣的鄉村，注定要寂寞，還有滄桑。

選擇周日，奔赴八十多公里外的龍嶺村，只為一睹廊橋的真容。沒有人在關注廊橋，村民們看到我們，眼神中多少有點認為我們少見多怪的意思，他們的淡定源于熟悉，那是一種純樸的從容。廊橋橫跨在一個水塘上，16根的石柱把它從水塘上支起，有了橋的意蘊。40米的橋，隔成四間，高7米，寬6.4米。真正通行的只是這四間前面的走廊，那走廊寬一米左右。其他的房間都是封閉性的，里面堆放著已經不再使用的舊農具、甚至有柴草。

廊橋有點破舊，木頭的架構，1755年修建廊橋的時候，選擇的肯定是最好的木料，只是經過將近300年，有幾個地方木頭在時光的打磨中朽掉了，露出了下面的水。四個房間立場一致地向左傾斜，讓人有著風吹即倒的擔心。

廊橋已經鮮有人行走，偶爾行走在上面，聲音有點空洞。廊橋的存在是個附屬品，它的依附其實是廊橋后面的土樓：“天水龍文”樓。天水龍文樓修建于1755年，歷時五年竣工。沒有人說得清楚這座土樓緣何叫做“天水龍文”，樓上碩大的石拱鐫刻著臨池書寫的“天水龍文”四個字，字大氣而又俊秀，龍飛鳳舞。兩旁的對聯是“天水長流分派淵源宗魯國，龍紋獻瑞飛騰變化上云霄。”臨池是何許人，村里沒有人講得清楚，在將近300年前，龍嶺村絕對是個窮鄉僻壤，修建土樓不足為奇，關鍵是土樓是何人命名？為何取了一個這么文縐縐的名字？許多歷史沒有真相，只有猜測。

當年土樓修好之后，風水先生從幕后走到前臺。或許土樓剛要修建的時候，他已經在那里指指點點。風水先生無法預測自己的命運如何，但總是以一副指點迷津的形象出現。他仔細勘探之后，挺直他瘦削的身軀，把手指定在對面的山林之中。山如今還碧綠蔥蘢，數百畝的椎樹林生機盎然，行走在山澗之中，空氣特別清新，是個休閑的好去處。在鄉人的敘述中，每年九月，鄉人，甚至有外來的客人到椎樹林撿拾椎，炒熟之后當成小吃消磨時間。

當年的風水先生并不是為了撿拾椎，關鍵是隱藏在椎樹林中的七塊石頭。樹林中有石頭并不奇怪，特別之處是這七塊石頭是整齊地疊放在一起，也就成為當地人說的七星巖。七塊石頭一塊疊一塊長成七星巖，這就充盈著一些詭異的東西。人工疊放姑且不說動機如何，在半山腰這些巨石是如何疊放絕對是一個難題，而天然形成，只能感慨造物主的神奇。風水先生不是為了探究這石頭是人工疊放或者自然形成，他關注的是這七星巖是火，直接對著天水龍文樓，是風水大忌。于是他見招拆招，在土樓前挖了一口水塘，以水克火。單憑這水火相克還不夠，他力主建了一座廊橋，人為地把七星巖和樓門隔開，避免了直接相對。因為風水先生的良苦用心，也才有了這座廊橋。

天水龍文樓在廊橋的后面站立。或許有了廊橋的遮擋，將近300年，天水龍文樓除了幾個房間破損，略顯頹敗之外，基本保存完好。三層的建筑，三樓是通透式的，一樓和二樓是單元式的，既保護隱私又相互交融，26個房間最多有數百人居住，把人語的喧囂充斥在不大的空間。廊橋當年作為附屬的建筑，其實就是一個道具。天水龍文樓才是關注的中心。天水龍文樓是圓形土樓，當年建造的歷史若隱若現。土樓的地板是鵝卵石鋪設的，就地取材的鵝卵石沒有太多的講究，擺放有序錯亂也會成為一種精致。土樓地面的雜草被清除之后，鵝卵石在隱藏之后重見天日，縫隙之間還隱隱留有雜草的根莖或者稀稀落落的綠意，那些鵝卵石就有了歷經風雨的韻味，滄桑但不至于傾頹。而那口水井，依然涌出泉水，因為已經沒有人飲用，井水里飄著浮萍，給了另外一種生機。從土樓門口看進去，幽深的感覺冒了出來。土樓旁的兩口一字排列的水井，也在印證當年土樓的人丁興旺。

無論是土樓，還是廊橋。熱鬧只是曾經的記憶，村民順著大路建了新房，土樓注定退出生活，廊橋也就無法避免的寂寞。這不僅僅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歲月輪回是亙古不變的主題。當年曾經被倚重的廊橋，任由時光侵蝕，逐漸衰老，讓寂寞填充廊橋的每一個角落。如今的廊橋，只是作為一種風景存在。廊橋還能留存多久，沒有人知道，廊橋自己也不知道，當它漸行漸遠的時候，它聽到身后詩意贊嘆的聲音。不經意間，廊橋成為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