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近郊,九湖琪瑭,鄉村的清晨,平和、安寧、柔美。春夏交替之間,空氣是濕潤的,未散的夜色混和著微白的薄霧,在一眼望不到邊的園子里氳氤,像一個不真實的夢。只有微微的風,淡淡吹過來,又吹過去,乍暖還寒。
這里是漳州的萬畝荔枝海所在,也是是漳州“花果之鄉”的重要體現。據說,此地荔枝種植的歷史始于隋唐,盛于明清,面積近萬畝,里面的荔枝樹,樹齡多在30年以上,也有相當部分逾百年。珍貴的大規模景觀資源,全國亦屬罕見。
和朋友芳漫步荔枝林,完全是故地重游的心境。那時候,學校剛畢業,不滿父親一路安排,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沖到這個小村莊,荔枝林里的小屋,結識了芳。小屋在二樓,門口的平臺,大半被荔枝的枝葉鋪滿,幾枝旁逸斜出的,還從窗口直接伸到室內的案臺。清晨,第一縷陽光登堂入室,鳥兒早早停在樹梢唱歌,空氣好得不像話。我們約著早起,穿過荔枝林,到5米外的井口去打水漱洗,然后繞著小屋晨跑。夜里,則打著手電筒在荔枝林里散步,到果農的鐵棚屋里秉燭夜談,一遍遍說著所謂的理想和未來。由春到夏,時光荏苒,滿園荔樹從葉碧翠到花燦黃到果朱紅。年少的傻話被風吹送,記得的已經不多,難忘的,是當年從都市到鄉村的好奇,記憶里俯仰皆是的田園風光,經年難忘。
幾年后,去參加芳的婚禮,發現荔枝林里的果樹,已遠不如往日稠密,三步五步,呈現出塊狀的稀疏,十余米,就能看到一大塊平整出的空地。芳說,荔枝價格連年下降,村民們便砍伐掉荔枝樹,平整土地,改種苗木,以此增加收入。荔枝林里的小屋也已拆除,變成了一個工業項目的預備用地。仿佛是記憶的一部分被鏟除,我的心里空空落落。
有人放棄,有人堅守。大約是從去年開始,芳不斷在電話中帶來好消息,她說“萬畝荔枝?!钡谋Wo條例已經出臺,保護區內嚴禁砍伐荔枝樹和栽種苗木。她說漳州荔枝海生態公園模型初具,基礎設施也在逐步完善。她還說荔枝花已經開了,我等著你來。
與芳攜手站在鳳凰山下的雞母石上,縱覽圓山腳下萬頃綠濤,“荔枝海”之幅員遼闊,讓人側目,其東起百花村、西接內寮明清驛道,南到木棉亭,北的這一面則緊鄰圓山。據說規劃的核心景區主要位于鳳凰山,涵蓋九湖、院后、琪瑭等十數個村。
彼時,一排排一列列的荔枝樹,正在春天的原野里肆意生長。米黃色的荔枝花處在盛季,團團簇簇,散發出好聞的味道,縈在鼻翼,香飄十里。恰如那“一騎紅塵妃子笑”的荔枝果,讓人無法忽視。擇一處草地躺下,年少時的情懷,在熟悉的環境里重新復蘇,芳興致勃勃說要把她的女兒培養成聲名顯赫的女外交官,這曾經是她自己的夢想,如今嫁接到了她女兒身上。我則說明年要去西藏,想漫步阿里,看看離得最近時太陽熱烈的模樣。談興過后,便閉上眼睛,吐納那些發自根部的泥土氣息,呼吸隨風浮搖的荔枝花香。
輕風過處,綠濤翻滾,這是漳州城南的天然綠色屏障。都市喧囂的霓虹背后,能夠保持著這么一大片綠色原野風光,實屬幸事。輕風吹過荔枝海,年少的夢想一直都在呀,真好!青天白日之下,深深的吸一口氣,真想醉在這萬畝荔海里,只當一只小小的蜜蜂,也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