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在哪里

剛上一年級的小娜放學回家，對媽媽說：“今天老師問我們，家在哪里？”我回答老師：“我的家在廣州。老師說不對。怎么就不對了？”女兒撅起小嘴巴，一臉的不高興。

媽媽摸著女兒的小腦袋，說：“你們老師說得對，廣州不是我們的家。”“我們整天待在廣州，為什么廣州就不是我們的家？我的家在哪里？”女兒的眼睛如同山里的清泉水，清澈明亮，盯著媽媽找答案。

“我們的家在大山里。”媽媽回答。

“大山好嗎？”女兒一臉的憧憬。

這個問題難住了媽媽。山里好嗎？如果山里好，自己為什么帶著女兒千山萬水來到廣州打工。山里不好嗎？那是自己的家啊，誰不愛自己的家。

媽媽決定這樣回答女兒小娜：大山里有很高很高的山，山上有很高很高的樹，樹上結著很甜很甜的果子。

小娜笑了，一臉的甜蜜。“我們什么時候回家呀？”

“今年過年就回家。”媽媽稍稍猶豫，回答了。

于是，小娜整天盼望著春節的到來。過年時，媽媽放棄了雙份工資，放棄了來年加薪的誘惑，也勸小娜爸爸放棄優厚的工資，他們帶著小娜從廣州的租住屋回到山里。他們坐火車，坐汽車，最后坐三個輪子的蹦蹦車，來到了一座大山腳下。

媽媽指著大山，擔心地對女兒說：“小娜，我們的家就在那上面。”沒想到，小娜高興地跳起來，“媽媽真好，媽媽沒有騙我。這里有很高很高的山，山上有很高很高的樹，但是樹上為什么沒有很甜很甜的果子呢？”

“冬天樹上怎么會結果子呢。春天以后樹上才會結果子呢。”媽媽被小娜逗樂了。旅途的疲憊在這一刻像山里的風，瞬間就不見了。

“我明白了。”小娜鄭重地點點頭。

一家人走在彎彎曲曲凹凸不平的山路上。然而，在城里長大的小娜一點也不會走山路，剛走幾步就摔倒了。爸爸只好把小娜抱在懷里，爸爸的背上有一個大行李包，媽媽的背上也有一個大行李包。

小娜在爸爸懷里，好奇地四處張望，不停地喊：“到家了！到家了！”

或許是爸爸太累了，或許是爸爸經年背井離鄉打工的艱辛。爸爸很煩，就重重地把小娜擱在地上，大聲說：“你的家不在這里！這里只有你的一紙戶口。你沒有一寸土地。你什么也沒有！”

爸爸說的是真話。山村里好多年沒有調整土地，也沒有調整山林。他們家的土地和山林只有爸爸有，據說媽媽嫁過去至今也沒有土地和山林。丈夫的真話把媽媽嚇住了，女兒小娜也嚇住了。高高的山，高高的樹，靜悄悄的，全都嚇住了。

小娜“哇”一聲哭了：“我的家在哪里？”

山路難走，外出打工的路更難走，再加上小娜的哭聲，鬧得爸爸心煩意亂。男人是剛，男人往往是脆弱的；女人是藤，女人往往就比男人多了幾份韌性。媽媽看著天邊的云，遠方的山，還有山窩窩里的家。媽媽蹲下身子，輕輕地對女兒說：“小娜，只要你好好讀書，今后，廣州是你家，上海是你家，北京也是你的家，全中國都是你的家。”

小娜止住哭聲，瞪大眼睛好奇地說：“媽媽沒騙我。”

“媽媽怎么會騙你呢。媽媽從來不騙人。”媽媽摸著女兒的小臉。

“我相信媽媽。”小娜自豪地說，把小手遞給媽媽，任憑媽媽拽著，跌跌撞撞向遠處山窩窩的土房子走去。

責任編輯⊙裴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