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傳統文學一直帶有很深厚的功利與價值論色彩,在文以載道的文學主張下,死亡敘事也帶上很深的目的論。新時期以來,作家們漸漸擺脫主流話語的束縛,在創作中更加注重傾聽內心真實的精神話語,在敘事和審美死亡時,顛覆著幾千年“未知生,焉知死”的建立在認識論、價值論基礎之上的敘事模式,解構審美死亡的功利目的,直面死亡的本真形態,揭示非本真悲慘死亡的殘酷美,正死本真的蒼涼美。
關鍵詞:現代性死亡敘事殘酷美蒼涼美
中國傳統文學一直帶有很深厚的功利與價值論色彩,在文以載道的文學主張下,死亡敘事也帶上很深的目的論。新時期以來,作家們漸漸擺脫主流話語的束縛,在創作中更加注重內心的精神的真實,對現實的認識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筆觸也由外向內轉,更加注重人物的內心真實,作家們在面對生命的虛無———死亡的思考中,揭開被遮蔽的死亡敘事,勇敢地直面人生的終極,與死亡進行正面的心理對話。
一、正死悲慘性的殘酷美———解構英雄之死神話
新時期作家在擺脫主流話語的束縛之后,從人性的視角更加深刻追思現實社會中的人的存在的本質的與人的社會的真實性。面對筆下人物的死亡,一種遙遠、荒涼的感覺縈繞在作家的心頭,他們寫出人物死亡進行時刻、死亡現場的悲慘性。對這種“正死”狀態的描述和表現,是對以往英雄想象的解構甚至否定,是人與人之間遙遠距離的一次拉近。
在畢淑敏的昆侖軍旅生活系列中,她在宏大的歷史敘事的背景下將生命思索進行的更為深刻。《昆侖殤》中,她借人物鄭偉良之口發出質問:“我們的戰士太可愛了。他們忠誠的去執行每一道命令,從未懷疑過命令本身。軍人的忠誠無可指責,作為有權發布命令的指揮員,面對這種無以倫比的信任,難道不該三思而后行嗎?”[1]這里英雄的死亡成為喚起人們正視死亡的悲劇意義,而不再單純為其崇高價值所誘惑。
遲子建也寫出造成歷史苦難的深層次原因,《在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中她揭示出因人的欲望無限膨脹造成人的死亡。“我”在世界上都有的夜晚的時候,走進了一個鄉村。這本應是萬籟俱靜、萬家進入夢鄉的天人合一的美妙畫面,然而,她看到的卻是因礦主的貪心而造成的礦難慘狀。更讓人寒心的是,由于權力欲的無限膨脹,當地政府竟隱瞞了這起礦難事故,致使死去的礦工死無葬身之地。在這里,作家告訴我們,如果人的貪婪與權力的欲望無限膨脹,是完全無視個人的生命權利,更不用說對人格尊嚴和自由的尊重。人物之死的結局,并不是作家的冷漠,而是作者面對無奈的現實生活所作出的理性的選擇。作家們視角還寫出了小人物的苦難之死。在鬼子的《上午打磕睡的女孩》文本中,“我”的母親只是撿到一塊臟肉,被別人當成“小偷”,又得不到家人的理解,加之女兒也被別人誘奸,社會的冷漠讓母親走上不歸路。另外,作家們還寫出面對身邊親近人之死之漠視,以此揭示人性之冷漠。
在此,作家們以對個體生命的深刻體驗為切入點,解構在宏大而空洞的歷史敘事背景下虛構出來的英雄之死的神話,痛心地給我們展示出非本真狀態下人物之死的荒謬性,顯示出向人性深處探索的力度與厚度。
二、正死本真的蒼涼美———視角向內的心靈之聲
新時期作家們視角向內轉,死亡的書寫力求還原死亡本真形態。雖死亡是人們永遠無法言說的感受,但他們運用充分的想象和直覺體驗,以自我獨特體驗的方式介入到死亡本體中來,展現生命作為一個過程在終結時那一瞬間狀態及其死亡景觀以及通向死亡途中內心的真實。
1.本能畏死的心語———正死的心路深層之聲
人有求生的渴望和畏死的恐懼,這是人的本能反應。新時期作家以灰色調繪出人直面死亡時心靈深處的恐懼的情緒。
余華《在細雨中呼喊》里把恐懼的主題以內心化的敘事方式植入失去精神慰籍的孫光林的幼小心靈之中。開首就以兒童的視角直接寫出:“1965年的時候,一個孩子開始了對黑夜的不可名狀的恐懼”[2]心理。正因為如此,北村讓他筆下的人物面對自殺時心理斗爭是如此的矛盾和痛苦,《水土不復》中的康生在理想破滅之后死亡的意識雖然很強烈,但他面對死亡卻又是如此畏懼,兩次自殺未遂之后他對妻子張敏披露了心聲:“你以為我愿意死?我是怕死才去死的。”《在細雨中呼喊》中的母親其關注的唯一目的就是身體每一個器官的細微的變化。在此作家寫出人們對死亡最真實的心理感受。
2.向死而生的無望掙扎———正死的深層心理披露
與傳統小說死亡書寫不同,新時期作家不再追求死亡歷史價值與道德意義,他們遠離歷史客觀性而親近著人類的心靈,傾聽人物心靈深處的真實之聲。因死亡的身影是如此之近,對它的恐懼使人竭力想趕走它。貝克爾認為基于此死亡成為人各種活動的主要動力,“而這些活動多半是為了逃避死的宿命,否認它是人的最終命運,以此戰勝死亡”。[3]
新時期的小說中,無論是何等人物,處于何方,他們都畏死求生。北村的《施洗之河》中,劉浪槍斃了弟弟劉蕩之后其死亡慘景成了他揮之不去的惡夢,他潛意識中對死在無法找到生路之后干脆修了大墓,此墓正是其無法擺脫擺脫死亡卻又無處可躲的內心最真實的寫照。
作家們不僅寫出人物面死時復雜的心路歷程,還從人類社會整個命運來思考,寫出人想在與社會、他人和自我矛盾沖突中殺出重圍的無望性。北村的《聒噪者說》用寓言的形式寫出了精神拯救者對死亡事件無所作為的宿命。王安憶的《長恨歌》,通過王琦瑤與社會、他人及自我的矛盾沖突,揭示出異化之死。在此他們揭示了人類所有活動雖都是為了與死神抗爭卻最終難逃死神厄運深層心理,揭示了人類的悲劇命運。
3.正死無為的絕望心聲———人類命運的蒼涼絕唱
貝克爾認為:“人之處境的諷刺在于:最深刻的需要是要擺脫死亡和毀滅的焦慮。但是,是生活自己喚醒了這種需要,因而我們必須從充分的生的狀態退縮回來。”[4]新時期作家寫出了人面死時的這種心路歷程。我們看到在他們筆下,無論人物怎樣努力都難以實現傳統小說中的人物傳奇的結局即作者以浪漫的想象抒寫現世個人價值實現的傳奇,以此來逃避人類無法戰勝的死亡。北村小說《運動》中,真實地描摩出了主人公的性格發展軌跡。主人公開始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到訓練之中,然而突然有一天,他意識到即使站到最高的領獎臺上也無法擺脫內心莫名的不安和恐懼,這種毫無出路的困境逐漸逼得他走上不歸路。
總之,新時期小說家打破死亡言說的缺席,解構死亡崇高之美,不僅從人性深層挖掘人之死之悲慘,視角還向內轉,傾聽人物正死心靈之聲,分析人物向生而死深層心理,并正視正死之絕望之聲。在此正視死亡的勇氣與冷靜對死亡本體形態的描寫折射出當下作家生命意識的增強和對人的生存本質深層次思考,給欣賞者帶來另樣的震撼。
參考文獻:
[1]畢淑敏《昆侖殤》選自《畢淑敏作品精選》,中國三峽出版社,第308頁
[2]余華《在細雨中呼喊》,南海出版公司,1999年1月,第1頁
[3][美]恩思特·貝克爾《拒斥死亡》,林和生譯,華夏出版社,2000年11月,序言第1頁
[4][美]恩思特·貝克爾《拒斥死亡》,林和生譯,華夏出版社,2000年11月,第12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