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詞典(組詩)

玉 米

在山風都抓不穩的坡地

亭亭玉立，深情遙望

為了一個金黃色的誓言

不惜飲盡寒苦和孤寂

都堅守在貧瘠的高處

在妖艷迷離的城市，我的目光

總是找不到停泊的海岸

昨夜，我做了一個美夢

夢見自己變成了一株玉米

與另一株久別的玉米

一同在還留有祖先余溫的土地上

高——歌——

石 磨

躲在歲月的角落里啜泣

身上布滿滄桑的斑影

記憶的觸角，輕輕地伸過去

傷感隨風飄零

磨鈍的牙齒，曾經

咬碎過一代又一代人的饑餓

而如今，卻被踢出

生活的主旋律之外

漸漸模糊，直到徹底消逝

旋耕機

從現代農業文明里繁衍出來的

新生兒，具有超強的力量

還沒等老牛從驚訝里回過神來

就已經讓農田換上新顏

農人唇角的微笑，就是

最好的肯定和褒獎

我想贈送給他一串贊詞，可看到

墻角生銹犁鏵那失落的表情

我實在有些于心不忍，再去傷害

一個脆弱到一碰即碎的古老生命

鳥 巢

這是鄉村孩子記憶中無法避開的

關鍵詞語，失去就意味著殘缺

童年的夢在暖融融的鳥巢里

滋生，并漸漸地豐滿起來

直到飛越過那道高高的山梁

2008，北京，鳥巢

是最熱火的字眼

也是最令人神往的地方

可從鄉村出來的孩子

望著那巨大的鳥巢

覺得似曾相識的同時，又有種

說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和失落感

村 路

寫下這個消瘦的詞，一股牛糞味兒

從遠方撲鼻而來，直抵心扉

激活被汽車尾氣熏得麻木的神經

伸手去撿拾兒時撒落的童謠，可不料

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頭連著故土母親的乳房

一頭連著游子漂泊的心靈

本想好好地回家，療養一下

在外面受的傷，可真正踏上

由水泥和沙石澆灌而成的村路

我的腳步竟然怎么也走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