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譚舯
儒家文化
■ 譚舯

在輝煌璀璨、蔚為大觀的中華傳統文化中,處于主體和核心位置的當屬儒家文化。自春秋末年孔子創立儒家學說算起,儒家文化已綿延發展達2500余年。儒家文化以其深湛厚重的思想內涵和經世致用的社會價值,始終占據了中國古代和近代社會思想文化的主導,全面而深刻地影響了中國政治、經濟、社會等各個領域,對中華文化特質的形成和中華民族精神的塑造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在漫長的歲月里,隨著社會環境不斷變遷,儒家文化也歷經變化和曲折。從儒家文化尤其是儒家學說的發展脈絡看,可以分為幾個比較明顯的歷史階段。
先秦時期的儒家文化。“儒”在古代早期指的是某幾種職業,如商代主持喪葬贊禮的神職人員,周代傳授六藝(禮、樂、射、御、書、數)的文化教官。孔子畢其一生心血傳道授業,弟子達3000人之眾,據傳他還為奴隸主辦過喪葬儀式,可謂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儒”。但孔子不像其他儒者那樣只是簡單傳授技藝,而是力圖在當時禮崩樂壞、宗族奴隸制受到嚴峻挑戰的背景下,重新確立一種能夠維系人倫關系和社會秩序的思想體系。為此,孔子系統地整理了以往的儒家文獻,修訂或編撰成《詩》、《書》、《禮》、《易》、《樂》、《春秋》6部經典,并且創立了以仁為核心的人本哲學,成為儒家學說的創始人和主要奠基者。此后至戰國末年,經過眾多傳人尤其是孟子、荀子的發展和傳播,儒家學說的影響不斷擴大,成為當時重要的顯學之一。
兩漢時期的儒家文化。在先秦時期,由于列國紛爭、黷武窮兵,儒家學說講仁愛、推仁政的主張始終沒能得到當權者的賞識和采用。及至秦始皇統一中國,力推法家嚴刑苛法的統治政策,儒家學說更是遭受焚禁和坑殺之災。漢王朝建立后,開始吸取秦王朝滅亡的教訓,強調德治和教化在維護統治中的重要性。漢武帝采納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建議,并在都城長安設立最高學府太學,專門從事儒家經典的講解和研究,儒家文化的地位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為了適應封建王朝集權統一的政治需要,董仲舒綜合先秦墨、道、法、名、陰陽等各家學說,充實和發展儒家學說的理論,并且提出“天人感應”論、宣揚“王權神授”,推動儒家學說走向宗教化、神學化。此時的儒家學說已不再是單純的關于道德修養和政治理想的學說,而是被立為名分、制為功名,成了具有實際約束力的禮教制度。
宋明時期的儒家文化。儒家學說在漢代的制度化增強了其政治功能,但其輕視修養、壓抑性情的流弊也遭到許多人的詬病。進入魏晉以后,玄學和佛學先后興起,或推崇自然,或崇尚修行,對儒家文化帶來巨大沖擊。到了唐代,統治者奉行儒、道、佛三家并行政策,儒家學說在思想領域的主導地位已近乎喪失。為了與道家和佛家學說相抗衡、扭轉儒家學說沒落趨勢,一批思想家自唐代中期開始相繼進行了改造和復興儒學的努力,掀起了一場聲勢浩大、影響久遠的儒學運動,其中最重要的理論成果就是宋明理學。理學積極吸收和融合道家和佛家的思想,對先前的儒家學說進行改造和完善,建立了包括宇宙起源、萬物本質、封建綱常、人性良知等內容的龐大體系,使儒家學說的主導地位得到恢復和鞏固。理學流派眾多,主要有周敦頤的道學派、邵雍的數學派、張載的氣學派、程顥程頤和朱熹的理學派、陸九淵和王陽明的心學派等。
近代以來的儒家文化。宋明理學主張存理去欲、遵守綱常,根本目的在于維護封建統治,因此隨著時代變遷,其對社會進步的桎梏作用越來越明顯。從明代中期至清代中期,一些有識之士對宋明理學相繼展開批判,如顏山農、何心隱、李贄、黃宗羲、顧炎武、王夫之、顏元、戴震等。雖然這些批判都屬于儒家思想的自我調整,但其中已經出現肯定物質需求、尋求人性解放、反對君主專制等民主啟蒙思想。1840年鴉片戰爭爆發,充分暴露了封建王朝的腐敗無能,推動更多的人去反思作為統治思想的儒家學說存在的嚴重問題。康有為、梁啟超等人嘗試把傳統儒家思想和近代西方文化連結融通起來,開啟了促進儒學向近代轉化的序幕。進入20世紀,隨著辛亥革命和新文化運動、五四運動先后發生,儒家學說遭到猛烈抨擊、深刻批判和普遍責難。面對一些全盤否定儒家學說的做法,梁漱溟、熊十力、馬一浮、馮友蘭、賀麟等一批關心中國未來前途和文化存續的學者,主張返本開新、在匯通中西文化的前提下重新解釋和發展儒學,強調以弘揚先秦儒學為根基、以接續宋明理學為核心,充分吸收西方科學和民主精神,現代新儒學由此形成、發展至今。
儒家文化猶如一條在歷史河床上蜿蜒前行的江河,在不同的時間節點上呈現出不同的形態。但也應看到,儒家文化在總體上保持了很強的穩定性和延續性。儒家文化的內容極其豐富和廣泛,可謂主流和分支并存、傳統和現代同在、精華和糟粕雜呈,這里選擇其對現代社會具有積極借鑒意義的內容介紹一二。
儒家哲學思想。古代儒家學說把人心、人性、道德、天理先驗化,其本體論的主線是主觀唯心主義。但在一些儒學大家身上也不乏樸素唯物主義的思想,如荀子提出“天行有常”,王充提出“天道自然”,張載提出“太虛無形,氣之本體”,王充之提出“天下唯器,道在器中”等。儒家重視人在認識和改造世界中的能動性,提出“格物致知”、“格物窮理”、“盡器求道”、“制天命而用之”等。儒家還強調“物生有兩,相反相成”、“天地之化,日新其德”、“合二為一,一分為二”、“積成久大,化漸為著”等,包含了大量關于矛盾對立、量變質變等的辯證法思想。
儒家倫理思想。人倫關系或者說人際關系是儒家學說始終關注的核心問題之一。儒家提出“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指明了維系人際關系對治理國家和社會的重要意義,同時也明確了正確處理人際關系的著眼點。儒家把最基本的人際關系概括為五倫(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把處理各種人際關系的基本原則概括為五常(仁、義、禮、智、信)。這種概括盡管存在明顯的局限性,但也包含著許多積極因素。如“仁者,愛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德觀,“重義輕利,以義制利”、“見利思義,見義勇為”、“舍生而取義”的義利觀,“以身作則”、“正人先正己”、“反求諸己”的修行觀等,都是推進現代社會道德建設可以利用的思想資源。
儒家政治思想。古代儒家學說歸根到底是為封建統治服務的,其對君主極權、等級秩序、宗族觀念、禮教戒律等思想的宣揚,同現代民主政治格格不入。但不可否認,儒家學說中有許多政治思想值得現代社會學習和借鑒。儒家在早期就提出了“重民”、“民本”思想,并在歷代得到延續和發展。如《尚書》中有“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之說,孟子提出“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荀子提出“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朱熹提出“天下之務,莫大于恤民”。儒家還一貫主張“大一統”思想,推崇“定于一”、“一天下”、“一制度”,強調國家和民族的團結統一,反對分裂。
儒家經濟思想。古代儒家經濟思想是當時農業文明和小農經濟的反映,但其中許多內容同樣適用于工業文明和市場經濟。儒家在生產上主張富民重農,提出“因民之所利而利之”、“足國之道,節用裕民,而善藏其余”、“為國者以富民為本,富民者以農桑為本”;在分配上主張利益均衡,提出“不患寡而患不均”、“為禮分施,均遍而不偏”;在管理上主張以人為貴,提出“修己安人”、“為政以德”、“以和為貴”、“允執其中”;在經營上主張誠實守信,提出“民無信不立”、“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言必信,行必果”;在消費上主張節用克儉,提出“節用而愛人”、“強本而節用,則天不能貧;本荒而用侈,則天不能使之富”;在人與自然關系上主張生態平衡和環境保護,提出“天人合一”、“取之有時,用之有節”等。
儒家的其他思想。除了上述內容,儒家在教育、民族精神等方面也有許多亮點。如有教無類、尊師重教、因材施教、德教為先、學思結合、溫故知新等教育思想,“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等民族精神,至今仍閃耀著思想光輝,帶給人們諸多啟示。
儒家文化在臺灣地區的傳播,主要始于17世紀明末清初之際。1662年鄭成功驅逐荷蘭殖民者、收復臺灣后,推行屯田,興辦學堂,開始將儒家學說引入臺灣。1666年,臺灣的第一座孔廟和明倫堂在臺南建成,一批學者被邀入島傳授儒家思想。1683年清王朝統一臺灣后,儒家學說以官學的方式系統地進入臺灣。政府在臺灣各地設立儒學學堂和書院,并實行以儒學經典為主要內容的科舉制度。在此后200余年里,儒家文化在臺灣獲得了廣泛傳播。與祖國大陸一樣,儒家文化不僅成為島內的主流學說,而且還滲入到生產生活、價值觀念、風俗習慣等各方面,成為當地社會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1895年日本侵占臺灣,對臺灣文化進行野蠻摧殘和破壞,企圖以日本文化取代中國傳統文化。由于儒家文化在臺灣的深厚基礎,日本殖民者的企圖并沒有得逞,相反,受到儒學經典教育和熏陶的儒生卻成了反對日本侵略、爭取民族獨立的重要力量。
1949年國民黨敗退臺灣后,為了加強對臺灣的統治、實現“反共復國”目標,有意識地借重儒家文化來爭取民心、穩定社會。從上世紀50年代至80年代,國民黨當局對儒家學說進行了新的闡釋和改造,制定了新的教學大綱,大力開展以培養所謂“革命的精神”、“行動的能力”為重點的“篤行”教育,以“四維”(禮、義、廉、恥)和“八德”(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為核心的“倫理”教育,以及以所謂“雪恥復國”、“為民族盡孝”為主旨的“民族精神”教育。雖然國民黨當局對儒家文化的強調具有明顯的政治目的,但隨著大量儒學經典的整理出版和教育推廣,在客觀上也促進了儒家文化的進一步傳播和發展。在此期間,唐君毅、牟宗三、徐復觀、方東美、張君勱、錢穆等一批學者,面對西學東漸、傳統價值系統不斷解體的局面,滿懷強烈的民族危機感和使命感,對繼承和弘揚儒家文化、使之與現代社會相適應等命題進行深入思考和解答,推動現代新儒學在臺灣的發展。半個多世紀以來,儒家文化對臺灣經濟、政治、文化和社會已經產生了新的巨大影響。
儒家文化與祖國大陸發展息息相關,與臺灣地區發展同樣也密不可分。儒家文化中的優秀成分是海峽兩岸人民共同的精神財富,弘揚包括儒家文化在內的中華傳統文化是海峽兩岸人民共同的歷史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