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帆
為了抵御國際經濟危機的影響,中國出臺了4萬億刺激經濟措施,這些投資形成了大量“國有資產”,引起各方面注意,特別是引發某些知識分子不安并進行所有制的討論。
筆者既不贊成目前搞經濟國有化的思潮,也不贊成新自由主義的“私有化”,在中國目前環境下,搞私有化可能會出現權力資本化,會讓一些國有資產流入權力階層和國際資本的腰包。那樣必將導致進一步的權力擴張和再瓜分,瓜分的對象甚至會擴大到全體人民的個人資產。
因此,筆者認為,中國不應該搞“國有化運動”,也不應該搞私有化運動,更不能允許權力資本化出現。我們急需對國有企業改革進行全面的總結和理論創新,超越左右翼觀點來探討國企改革的路徑。
一方面,應從法律層面給“國有企業”定義,并明確國企應存在的領域。筆者認為,國有企業應嚴格定義為中央直屬企業。一級政府主體應絕對控股在50%以上。由地方政府投資,控制全部或者相對多數股份的企業,應該稱為“市屬、省屬、縣屬”公營企業,不能稱為“國有企業”。這類投資應該局限于地方性自然壟斷行業、公共設施等方面,目的不是營利,而是調節和保障市場經濟運行。
我們應當拋棄之前各種把國有企業混同于其他性質企業,一起到市場中間去賺錢的“國有企業改革理論”,讓國有企業退出競爭市場,大大縮小其范圍。國企不應以營利為目的,主要任務是保障市場競爭,維護國家安全,參與國際競爭,加強社會服務,虧損由國家財政補貼。此外,在目前的市場條件下,國家應以非股權控制逐步取代股權控制,發展“國家戰略產業”。
目前,無論是歐美還是眾多新興市場國家,各國的戰略產業大部分只有國家力量才能創立,如核工業、航空航天工業、武器工業等等。由于它關系到國防、安全和未來尖端競爭,不少國家都以國家控股為主,或者對戰略產業進行嚴格控制,所以這些行業在國際上屬于競爭領域,但在國內可能存在壟斷,而這種壟斷是合理的。例如中國飛機制造廠現在就太多太小,屬于過度競爭。這些涉及國家安全和國際競爭的大產業,可以不受國內反壟斷法限制。
另一方面,應該積極把國有制向社會所有制轉化。筆者認為,各種基金、股份公司等,都屬于社會所有制。如果把社會所有制看成公有制的主要形式,那么堅持公有制為主體,就不再必須以國有企業為主體。
最大的國有資產改革,是把大部分上市公司的國有股劃歸社會保障基金,為更多人包括農民建立社會保障,產生財富效應,大大提高國內消費。把大部分國有股直接轉化為社會保障基金,不是把國有財產私有化,而是把國有制向更加高級的公有制改進。基金是社會所有制,不是私有制。這是一次巨大的社會改革,是向國民的一次大補償,保障了改革的公平性。
國有資產的出現,除去解放初沒收“三座大山”的財產外,就是計劃經濟時期財政投資形成的,全體國民為此付出巨大代價。通過農村的工農業剪刀差、城市的低工資,不僅把全體人民的剩余勞動集中到國家財政,也把大部分必要勞動集中到國家財政,因此那個時期由財政投資形成的國家財產是由全體人民必要勞動形成的,應設法返還給人民群眾。不過,這個“返還”不能用前蘇聯那種每人平分股票的私有化辦法,應該變為社保基金,為更多國民提供社會保障。
目前,有人鼓吹把社會財富以“強化國有制”名義集中起來,這是錯誤的。市場經濟條件下,很可能出現各種勢力以不同形式控制、侵吞國家財產。要防止國有財產流失,主要方法是縮小國有制范圍,而不可能完全依靠監管。國有制范圍太大,管理難度必然上升,既會降低經濟效率,還會讓一些人利用監管漏洞瓜分國有資產。因此,極左和極右是一致的,都有可能導致權力資本化的惡果,讓一些人得以乘機瓜分國家和人民的財產。中國未來的發展,需要在理論上超越左右翼,才能保證不走偏路。▲(作者是中國政法大學商學院教授)
環球時報2012-0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