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古文教學中從詞匯時代性考察版本年代的探討※——以陶弘景《補闕肘后百一方?序》為例

肖紅艷 黃作陣 嚴季瀾 楊東方 王育林

醫(yī)古文教學中從詞匯時代性考察版本年代的探討※——以陶弘景《補闕肘后百一方?序》為例

肖紅艷 黃作陣 嚴季瀾 楊東方 王育林

（北京中醫(yī)藥大學醫(yī)學人文系，北京 100029）

醫(yī)古文教學；詞匯的時代性；古籍的版本年代

醫(yī)古文教學基礎知識部分最重要的是詞匯。詞匯，又稱語匯，是一種語言里所有的（或特定范圍的）詞和固定短語的總和。語言有三要素：語音、語法、詞匯。其中詞匯的變化最明顯。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詞匯，產(chǎn)生在不同時代的詞匯的意義，直接反映了那個時代的歷史背景、文化傳統(tǒng)、社會制度及價值觀念，這就是詞匯的時代性。詞匯在不同時代演變發(fā)展的規(guī)律，主要表現(xiàn)在兩個方面：一是與時代相適應的新詞不斷誕生，與新時代不相適應的舊詞逐漸消亡；二是原有詞義不斷演變，包括詞義內涵的豐富和外延的擴展。在浩瀚的中醫(yī)古籍中，這種詞匯的時代性表現(xiàn)尤其突出。

醫(yī)古文教學最重要的是培養(yǎng)學生閱讀中醫(yī)古籍的能力。我們結合詞匯教學這一重點，考察中醫(yī)古籍詞匯的時代性，從詞匯的變化中，探索中醫(yī)古籍文獻在不同時代的發(fā)展演變情況，甚至據(jù)此判斷中醫(yī)古籍文本的年代及版本情況。這樣就不僅僅是讓學生只進行初步的詞匯學習了，還能進一步提高他們利用詞匯等古代漢語知識來判斷古籍的版本，提高古籍閱讀的能力。

下面以陶弘景的《補闕肘后百一方?序》為例，對比此文不同版本的詞匯異同，考證《肘后備急方》的版本時代問題。

《肘后備急方》為東晉葛洪所編纂的醫(yī)書，到南北朝時有殘缺，經(jīng)陶弘景修訂為《補闕肘后百一方》。陶弘景序今見于多處，文字略有不同。目前《肘后備急方》最好的版本是明代萬歷二年李栻刊本，我們把它作為底本，參考明正統(tǒng)道藏本《葛仙翁肘后備急方》、唐?歐陽詢《藝文類聚?卷七十五》所引梁陶弘景《肘后百一方序》殘本、明?張溥編《漢魏六朝百三家集?卷八十九》所引《肘后百一方序》、明?黃省曾輯本《梁陶貞白先生文集》、明?馮彥淵家藏本《貞白先生陶隱居文集》、清?嚴可均輯《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陶弘景文》等多種文本，加以對比研究，考察其詞匯的時代性所反映出來的版本年代情況。

諸多版本當中，《藝文類聚》的校勘價值較大。《藝文類聚》是唐高祖李淵下令編修，歐陽詢主編，武德七年（公元624年）成書。其成書時間距陶弘景修訂《肘后方》的時間（公元500年）才124年，時間接近，此書未經(jīng)后人改校，因此引用之文可能比較接近陶弘景當時寫作的原貌。其他書，如明?張溥《漢魏六朝百三家集選》，清?嚴可均輯《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等書均是在《藝文類聚》的基礎上輯復的。而《梁陶貞白先生文集》等書均為明代輯佚本，其上承宋代版本，但宋本亡佚。宋本有避諱字（如弘字或作宏，或缺末筆，或陶弘景作陶景）及其他改動，故在此篇序言的校勘上，明本各書價值不及《藝文類聚》本價值高。

對比文本后我們發(fā)現(xiàn)跟詞匯時代性有關的條文有6條。①生人-生民。②藥師-師藥。③迥野-迥陌。④枉夭-夭枉。⑤卷軸-卷秩。⑥囊笥-枕笥。其中第一條是避諱問題，避唐太宗李世民之諱。后五條主要是同義詞的換用情況。總體特征是明代版本所用詞匯時代帶有唐代詞匯的特點，很多詞匯是唐代才開始出現(xiàn)的。而唐《藝文類聚》本所用詞匯為唐以前的詞匯，多為魏晉南北朝（六朝）的詞匯。具體分析如下：

1 生人-生民

“夫生人所為大患，莫急于疾。”“生人”，《藝文類聚》與黃刻本、嚴輯本、《漢魏六朝百三家集選》作“生民”，馮氏家藏本作“人生”。道藏本與李栻本均為“生人”，此為避唐太宗李世民諱，但不避“治”字。

李栻本源自道藏本，《肘后備急方?治卒絕糧失食饑憊欲死方第三十五》：“粒食者，生人之所資。”亦避唐諱。可見，道藏本與李栻本《肘后備急方》所據(jù)底本為唐代避諱本，年代應該在李世民之后，李治之前。馮氏家藏本所據(jù)亦為唐本。而《藝文類聚》與黃刻本、嚴輯本、《漢魏六朝百三家集選》均不避唐諱，所據(jù)底本為唐以前本，即六朝本，此六朝本應該就是陶弘景原本。

考“生民”一詞在上古常用。《書?畢命》：“道洽政治，澤潤生民。”三國?魏?曹操《蒿里行》：“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而“生人”一詞則少見。

2 藥師-師藥

“藥師易尋”，只有《藝文類聚》本作“師藥”。按：“藥師”為藥工、醫(yī)師之古稱。《大寶積經(jīng)》卷一○八：“譬如大藥師，善能療治一切諸病。自無有病，見諸病人而于其前自服苦藥，諸病人見是藥師服苦藥已，然后效服，各得除病。”而“師藥”為兩個詞，即“醫(yī)師”和“藥”。此處宜作“師藥”，是指在皇宮或有錢人家，醫(yī)生和藥物都很容易得到，而窮鄉(xiāng)僻壤，這兩者皆不容易得到。

3 迥野-迥陌

“窮村迥野”之“野”字，《藝文類聚》與黃刻本、嚴輯本、《漢魏六朝百三家集選》作“陌”。按：“迥陌”一詞，魏晉常用。例如：《文選?鮑照＜行藥至城東橋＞詩》：“嚴車臨迥陌，延瞰歷城闉。”“迥野”一詞，唐代多見，如：唐?司空曙《送魏季羔長沙覲兄》詩：“鶴高看迥野，蟬遠入中流。”

4 枉夭-夭枉

“其間枉夭，安可勝言？”道藏本，李栻本，《漢魏六朝百三家集選》同。而《藝文類聚》與嚴輯本，“枉夭”作“夭枉”，從歷代用詞考察，“枉夭”一詞鮮見，而“夭枉”一詞則常用。如南朝?宋?謝靈運《廬陵王墓下作》詩：“脆促良可哀，夭枉特兼常。”北周?庾信《哀江南賦》：“功業(yè)夭枉，身名埋沒。”此處可能是唐人為了“夭，言”押韻所改。

5 卷軸-卷秩

“卷軸”，各本作“卷秩”，僅道藏本、李栻本作“卷軸”。按：此處宜為“卷秩”。“卷秩”指書籍；篇章。各朝均較常用。而“卷軸”多指裱好有軸可卷舒的書籍或字畫等。葉德輝《書林清話?書之稱卷》：“《舊唐書?經(jīng)籍志》：‘集賢院御書，經(jīng)庫皆鈿白牙軸，朱帶，白牙簽。’蓋隋唐間簡冊已亡，存者止卷軸，故一書又謂之幾軸。韓愈詩：‘鄴侯家多書，插架三萬軸。一一懸牙簽，新若手未觸。’三萬軸即三萬卷也。”葉德輝所言提示稱書為軸是隋唐之事。

6 囊笥-枕笥

“囊笥”，《藝文類聚》、《漢魏六朝百三家集選》、黃輯本作“枕笥”。“枕笥”一詞，唐以前多見，如：前蜀?杜光庭《錄異記?異龜》：“此龜神明而不食，可置諸枕笥之中，辟巨蛇之毒。”“囊笥”一詞，唐代多見，如唐?柳宗元《與友人論為文書》：“間聞足下欲觀仆文章，退發(fā)囊笥，編其蕪穢，心悸氣動。”《新唐書?卷一百一?列傳第二十六?蕭廩傳》：“書成不可露赍，必貯以囊笥。”

7 小結

用不同底本對校此篇序言，我們發(fā)現(xiàn)這篇序言的版本有2個系統(tǒng)：一是六朝系統(tǒng)，比較接近陶弘景序言原貌。唐?歐陽詢的《藝文類聚》、明?張溥的《漢魏六朝百三家集》與清?嚴可均輯《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陶弘景文》、明?黃省曾輯本《梁陶貞白先生文集》這幾個版本所記載的詞匯較古樸，比較接近陶弘景文字的原貌，特別是《藝文類聚》更接近原貌，很有可能為六朝時期的傳本。還有一個系統(tǒng)是唐傳本系統(tǒng)，經(jīng)過唐人改動。明代道藏本與李栻本《肘后備急方》所據(jù)底本詞匯改動很大。從詞匯的時代上看，很多六朝的詞語改成唐代通行用語了。因此，明代道藏本與李栻本《肘后備急方》所據(jù)底本為唐代避諱本，年代應該在李世民之后，李治之前。另外還有唐代整理此書的證據(jù)可以從多角度證明這個問題，另纂文說明。

10.3969/j.issn.1672-2779.2012.01.037

1672-2779（2012）-01-0069-02

北京中醫(yī)藥大學第三批校級質量工程項目

（本文校對：李柳驥 收稿日期：2011-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