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姣蘭, 李景茹
(1.北京金網絡置業西安分公司, 陜西 西安 710016; 2.深圳大學 土木工程學院, 廣東 深圳 518060)
建筑施工活動產生的建筑廢棄物已成為城市固體廢棄物的主要來源,有關資料顯示,磚混結構、全現澆結構和框架結構建筑施工中,建筑廢棄物產出量高達500~600 t/萬m2[1],給城市的可持續發展帶來嚴重的負面影響。因此,政府、社會和業界都積極關注建筑廢棄物減量化。建筑廢棄物減量化是指從源頭上減少建筑廢棄物的產生量以減少其對環境的負面影響[2],包括建設活動全過程中一切有利于減少建筑廢棄物產生的源頭削減、重復利用和回收再利用等活動。而與施工過程有關的建筑廢棄物減量化措施主要包括采用先進的施工技術、分類、回收再利用等。
從本質上來說,施工過程中廢棄物產生的根本原因在于資源沒有得到合理有效的利用,歸根結底是由施工人員的不良行為造成的,而意識作為行為的先導因素,是施工人員采取減量化行為所必需的思想和心理條件。已有研究普遍認為施工人員對減量化廢棄物的態度和看法會影響其行為,但大多數研究僅從定性的角度作出論述,態度與行為之間的關系也只是停留在理論階段,沒有進行過驗證性分析。因此,本文在總結文獻和實地訪談的基礎上,基于計劃行為理論構建施工人員建筑廢棄物減量化行為意識結構方程模型,通過模型驗證來探究意識與行為之間的關系。
一般來說,對某特定事物積極或消極的態度會影響行為。不管是有意識或無意識,行為的決定是建立在態度的基礎之上的。早在1974年Hussey and Skoyles 就提出相關人員的態度對廢棄物管理的重要性,并堅決認為“最有效廢棄物管理方法不是改進技術而是改變人的態度[3]”。Skoyles and Skoyles (1987) 和Loosemore et al (2002)也強調人為因素在減量化廢棄物上的重要性[4,5]。Teo et al.(2000)也表明建筑行業的勞動密集型意味著施工人員行為意識缺陷最有可能顯著地影響廢料率水平[5,6]。Teo and Loosemore(2001)通過調查發現對減量化廢棄物持消極態度嚴重的阻礙建筑廢棄物有效管理,如廢棄物被認為是不可避免的副產品以及減量化措施并不能從根本上減少廢棄物的產生的消極態度嚴重的阻礙了廢棄物管理有效的實施[7]。施工人員環保意識薄弱,操作的隨意性導致了大量材料的廢棄,如隨意的丟棄材料以及切割等[8],而他們是否“減少、再利用和循環利用”廢棄物,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激勵機制對其行為的影響[9]。Tam & Tam(2008)通過案例研究表明,“逐步激勵系統”的引入可以明顯提高工人的減廢意識,從而可以減少23%廢料[10]。雖然一些學者已經意識到施工人員的行為意識對減量化廢棄物的重要性,然而,有關此方面的研究還比較少。論文查閱近十年有關建筑廢棄減量化行為意識研究方面的文獻,具體歸納總結如表1[7,11~16]。

表1 相關人員建筑廢棄物減量化行為意識調查文獻匯總
基于以上綜述發現,已有研究重點放在調查施工人員對減量化廢棄物的態度和看法,并且Teo & Loosemore(2001)和陳露坤都運用心理學的計劃行為理論作為理論框架來設計問卷調查施工現場相關人員的行為意識,卻沒有探究態度與行為之間的關系。因此,本文在以往研究的基礎上,基于計劃行為理論設計問卷來調查建筑廢棄物減量化過程中施工人員的行為意識,來探討其意識與行為之間的關系,找出影響施工人員采取減量化措施的關鍵因素,從而有針對性的提出建議來促進廢棄物的減量化。
心理學認為,任何行為在發生以前都會受到一定意圖的驅使。這方面的理論以Ajzen所提出的計劃行為理論最廣為接受與采用,它是由理性行為理論發展而來的,最初只應用于社會心理學領域,現在已經廣泛應用于其他行為研究領域,如環境行為、廢棄物回收行為、綠色購物等[7,17]。該理論構建了行為與行為意圖、態度等因素之間的關系如下圖1所示。

圖1 計劃行為理論
計劃行為理論認為行為態度是與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并列成為影響行為意向的因素,態度越積極、重要他人支持越大、個體對于執行目標行為的知覺控制力越強,其對這一行為的參與意愿就會越高,從而個體實際采取行動的可能性往往也會增強,并且在潛意識和情緒反應的情況下,知覺行為控制還可以越過行為意向直接作用于實際行為,與行為意向共同影響實際行為[18]。用數學回歸的形式表示如下[19]:
BI=w1AB+w2SN+w3PBC
(1)
B=w4BI+w5PBC
(2)
其中,AB(Attitude toward Behavior)代表行為態度,SN(Subjective Norm)代表主觀規范,PBC(Perceived Behavior Control) 代表知覺行為控制,BI代表行為意向,B代表某一特定的可以被觀察到的實際行為,而w1、w2、w3、w4、w5則分別代表各因素的權重。以上主要變量的具體含義如下[18]:
(1)行為態度是個體對執行某特定行為所抱持的正面或負面的感覺,亦即個人對此特定行為的評價經過概念化后所形成的態度;
(2)主觀規范是指個體在決策是否執行某特定行為時感知到的社會壓力,它反映的是重要他人或團體對個體行為決策的影響;
(3)知覺行為控制是指個體對特定行為控制難易程度的感知,它反映的是個體對促進或阻礙執行行為因素的知覺,具體表現為個體對于資源或機會的依賴程度,個體對資源與機會的依賴程度愈高,其執行該行為的意志控制力則愈低[20]。也就是說,即使個體對于某一行為擁有正面的態度與主觀規范,但若其認為缺少他們執行這一目標行為所依賴的資源或機會時,個體也不會形成執行該目標行為的強烈意愿,并討諸行動[21]。
目前,計劃行為理論廣泛地被研究者應用于探討個人某一特定行為,并被證實具有良好的預測力和解釋力。雖然Teo & Loosemore(2001)也提出將計劃行為理論應用于相關人員的建筑廢棄物減量化這一具體行為,然而也只是給出建議性的意見,行為與意識之間的關系還處于理論性階段,沒有進行過實證分析。因此,本文將基于計劃行為理論來設計問卷,通過構建施工人員建筑廢棄物減量化行為意識結構方程模型來探究其行為與意識之間的關系。
計劃行為理論認為突顯信念是行為態度、主觀規范和知覺行為控制的認知與情感基礎,因此引出突顯信念是整個研究最重要的一環。本文主要通過以下三類問題來引出施工人員減量化行為意識突顯信念:減量化廢棄物的益處或害處、哪些團體或個人會影響施工人員采取減量化措施、哪些因素會促進或阻礙施工人員減量化行為的執行。為了弄清以上問題,筆者通過與5位項目經理和20位現場工人面對面的訪談發現,施工人員減量化行為信念可以通過對行為結果的評價來體現,如目標行為對環境保護的意義和企業綠色形象價值的提升以及個體責任感的認知;影響施工人員執行減量化的主要是業主、領導和工友,而控制信念主要是通過感知到執行目標行為的阻礙程度、信心和難度來反映;行為傾向和實際行為主要是通過參與情況、提出建議和參加培訓與教育情況來體現。基于以上訪談結果,并結合計劃行為理論模型,本研究構建了施工人員建筑廢棄物減量化行為意識概念模型,如圖2所示。

圖2 建筑廢棄物減量化行為意識概念模型
在總結文獻和訪談的基礎上,根據已提出的概念模型,并結合Ajzen給出的基于計劃行為理論方面行為意識研究的調查問卷的樣卷(該量表自開發以來一直被廣泛地應用于計劃行為理論各變量的測量中,具有較高的信度。)以及參考其它相關方面的調查研究問卷,編制了施工人員減量化行為意識問卷(表2)。問卷中各潛在變量以相應的題項來反映,并采用里克特式量表(Likert-Type Scale)的評分等級法將題項量化,以“非常不同意”、“不同意”、“說不清”、“同意”、“非常同意”與“沒有”、 “很少”、 “不知道”、 “有時”、“經常” 形式的回答方式,依次計分為1、2、3、4、5,分數越高表示對此問題的同意程度或執行頻率越高。
問卷共包括三個部分:第一部分介紹了調查目的和答題指導;第二部分為被調查者的基本信息,如年齡、工齡、職位、教育程度等;第三部分為施工人員減量化行為意識調查表。

表2 施工人員減量化行為意識調查
為了確保問卷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先對量表進行預試以避免問卷內容有語意和內容結構方面的問題。量表的預試分為兩個階段:首先,請導師對量表進行審驗,根據與導師和多名研究生討論的建議,對量表題項的排序、語句用詞進行了適當的調整;然后,進行試調查,以心理系的研究生、施工人員為調查對象,請他們找出問卷中有歧義的、難以理解的和其它問題的項目,進行多次修改后最終形成施工人員建筑廢棄物減量化行為意識研究正式問卷。最后進行大量的發放,通過回收的問卷,再對其進行定量分析。
為了提高問卷的有效回收率,本調查主要采用了面對面的方式,以確保被調查者正確的理解問卷的內容并真實的反映其看法。通過對深圳市12家施工單位的走訪,調查共發放問卷300份,回收問卷250份,其中有效問卷214份,有效回收率85.60%。調查對象主要是現場管理人員和操作層,具體情況如表3所示。

表3 樣本的基本構成情況
信度是指測量工具能夠穩定地測量到要測量對象的程度,反映被測結果的一致性和穩定性。一般以Cronbach′sα系數來判斷各量表的內部一致性程度。利用SPSS16.0對量表進行檢驗發現(見表2),a系數都在0.70以上,表示量表具有較高的內部一致性,信度良好(Tonglet et al., 2004)。
5.3.1減量化行為意識模型的設定
在確保問卷有較好的信度的前提下,基于概念模型和已編調查問卷構建了施工人員建筑廢棄物減量化行為意識初始結構方程模型(圖3),通過路徑分析來驗證意識與行為之間的關系。

圖3 施工人員建筑廢棄物減量化行為意識模型M0
5.3.2減量化行為意識模型的驗證
以214人被試,采用極大似然估計,利用AMOS18.0對該模型進行結構方程模型驗證,初始模型檢驗結果如下圖4,其整體擬合適配情況如表4。結果顯示,除NFI值外,各項擬合指數都達到適配標準,由于NFI容易受樣本大小的影響,所以其值僅作為一個參考性的評價指標。因此,初始模型的擬合優度可以接受,數據能較好的擬合模型。

圖4 施工人員建筑廢棄物量化行為意識模型M1

統計檢驗量適配的標準或臨界值檢驗結果數據模型適配判斷絕對適配度指數卡方自由度比x2/df1~32.204是RMSEA值﹤0.080.075是AGFI值≧0.850.855是增值適配度指數NFI值接近0.900.774否IFI值接近0.900.885是CFI值接近0.900.890是簡約適配指標PGFI值﹥0.50以上0.665是PNFI值﹥0.50以上0.664是
5.3.3結構方程模型闡述

表5 結構方程模型的路徑參數估計
注:***表示相關在0.001水平上顯著;**表示相關在0.01水平上顯著;*表示相關在0.05水平上顯著。
對結構模型進行檢驗,采用最大似然估計法對模型中各潛在變量之間的因果關系路徑系數進行估計,模型中路徑回歸系數及檢驗指數如表5所示,施工人建筑廢棄物減量化行為意識模型中的5個假設因果關系路徑參數C.R.值均大于1.96的參考值,表明5條路徑系數均達到0.05的顯著水平,由此可以得到以下結論:
(1)知覺行為控制對實際減量化行為正向影響顯著,而行為傾向到實際行為的路徑系數為負,與實際理論相矛盾,說明施工人員的行為傾向不能夠預測實際行為,其實際行為僅受知覺行為控制的影響,即知覺行為控制越強,實際減量化行為發生的可能性越大。現場訪談了解到,施工人員都有強烈的減廢意愿,但在實踐中卻很少采取減量化措施,主要原因在于他們認為大量的因素(如個人的能力、機會、資源等)阻礙了行為的發生。對回收問卷進一步分析也發現,被調查者的減廢意愿很強,但在實際工作過程中參與度卻很低,這也進一步印證了施工人員的減廢意向并不能預測其行為。
(2)行為態度、主觀規范與知覺行為控制對行為傾向正向影響顯著,且行為態度的影響程度較大,即行為態度越積極、重要他人支持越大,知覺行為控制越強,個體的減量化廢棄物行為傾向越大;
(3)各觀察變量與潛變量之間路徑的標準化參數估計均大于0.5,且在0.001水平上統計顯著,說明各指標對模型具有較強的解釋能力。
本文在總結文獻的基礎上,通過實地訪談和調查創建了施工人員建筑廢棄物減量化行為意識量表,且量表最后都通過了信度和效度檢驗,進而基于Ajzen的計劃行為理論構建了施工人員建筑廢棄物減量化行為意識結構方程模型,并通過問卷調查來收集數據驗證了其意識與行為之間的關系。通過行為模型發現,施工人員實際行為僅受到知覺行為控制力的影響,而行為傾向不能夠預測實際行為。施工人員是否采取減量化行為不是由他們的個人意志所決定的,許多非個人意志的因素會阻礙行為的執行,如缺乏相關方面的培訓和教育,缺乏業主的支持(從業主那得不到好處),環保在目標管理中缺乏優先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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