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連續向埃及發泄怒火

本報駐埃及、美國特派特約記者 黃培昭 李勇 ●魏輝

“起訴是扇在美國人臉上的一記耳光”，讓美國重量級參議員約翰·克里說出如此狠話的是埃及起訴美國人事件。埃及政府日前以非法使用外國資金資助該國活動分子為由宣布起訴43名外國在埃人員，其中包括19名美國人。這一下在美國捅了馬蜂窩。多名參議員7日向埃及發出嚴厲警告，稱兩國關系面臨“災難性破裂”，國務卿希拉里甚至發出減少對埃援助的威脅。美國輿論更像是被“蜇怒”了。《大西洋月刊》說，曾有埃及外交官稱美埃關系猶如“成熟的婚姻”，但如今，埃及人向美國遞出了一紙離婚證書。在呼吁重新審視美埃戰略關系的同時，美國媒體對它們一手在中東樹立的這個“革命樣板”也產生了懷疑。《波士頓先驅報》8日稱，這不是預想的結果，人們本來指望在“阿拉伯之春”的溫暖光輝下民主得到傳播，但現在埃及政府卻正將矛頭對準民主建設者。

“埃及執政的將軍們在玩危險的邊緣政策游戲”

7日從美國參議院傳出的消息就像是一場批判埃及大會。據法新社8日報道，包括共和黨參議員麥凱恩在內的多名參議院大佬發表聯合聲明，警告埃及與美國關系面臨“災難性破裂”的危險，美國“對埃及的支持，包括財政援助，正岌岌可危”。聲明還表示，“開羅政府內部美國和美埃關系的死敵正為了狹隘的政治目的，加劇緊張，煽動公共輿論”。報道稱，美埃關系一直是美國中東政策的基石，但在埃及司法機構宣布要審判包括19名美國人在內的一批親民主人士后，華盛頓一些議員開始公開質疑美埃伙伴關系。

在聲明發表前，美國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主席約翰·克里警告埃及軍方統治者審判親民主活動人士是“扇美國的耳光”，將破壞美埃關系。他說：“埃及對公民社會的攻擊令我震驚……起訴是扇在數十年來一直支持埃及的美國人臉上的一記耳光，也是扇在將未來與更民主的埃及聯系起來的埃及人和非政府組織臉上的耳光。”

美國媒體對埃及的怒氣一點不比政客們小。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7日說，仿佛埃及還不夠亂，在埃及革命推翻穆巴拉克一年后，一場新的危機又鬧僵埃美關系，導致華盛頓威脅斷絕每年13億美元的軍事援助。分析人士對埃及在關鍵時刻挑釁美國感到吃驚。埃及當局本周宣布將起訴包括19名美國人在內的43名外國人，其中包括美國運輸部長拉胡德的兒子薩姆。埃及官員將當前國內騷亂歸因為外國干預。華盛頓則將此視為鎮壓民主，美國國務卿希拉里和國防部長帕內塔紛紛抨擊。41名國會議員也敦促政府扣留對埃援助，除非埃及政府允許相關組織重新開張。《紐約時報》7日稱，從委內瑞拉到莫斯科的“專制統治者”一直深深懷疑美國資助的親民主組織，經常指控他們多管閑事，從事間諜活動，但從來沒有一個政府像埃及走得如此之遠，審判19名美國人令奧巴馬政府官員大跌眼鏡。

“埃及執政的將軍們在玩危險的邊緣政策游戲”，美聯社8日這樣評價埃及的做法。報道稱，這些執政的軍方領導人也許在賭美國不會與埃及斷絕關系，因為這是美國中東政策的重要基礎。埃及執政的武裝部隊最高委員會也許擔心，如果它全面擁抱民主過渡，一旦其巨額金融財產置于民眾監督之下，其由來已久的政治壟斷地位將受到遏制，失去的恐怕不僅僅是外國援助而已。《華爾街日報》7日稱，在穆巴拉克倒臺后，美國民主建設組織認為，以往對他們心有疑慮的埃及政府可能會接受他們。但與之相反，埃及新統治者對他們的刁難比穆巴拉克的鐵腕統治有過之而無不及。多年來，由于公開要求監督選舉，支持地方政治黨派，美國資助的民主建設組織與當局關系齷齪。在穆巴拉克時代的埃及，這種組織沒有得到官方批準，隨時都可以被關閉。在后穆巴拉克時代，政府依然批評這些組織破壞埃及主權，非法運作。

憤怒之下，美國媒體還挖出了這起事件的“幕后主謀”。《華盛頓郵報》8日稱，鎮壓美資親民主組織的埃及“設計師”是穆巴拉克前政府的“遺老”——埃及政府國際合作部部長納賈。這名埃及政府最有權勢的女性歷經多次內閣清洗而不倒，反穆巴拉克政權的海嘯也未奈其何。而她對民間組織的打壓變本加厲，表明根深蒂固的舊勢力力圖阻止新政治領導人的崛起。報道援引埃及前副外長阿沙勒的話說：“穆巴拉克依舊在以某種方式統治，依然在阻止埃及新政權的誕生，納賈即為其中工具之一。”

美國會與埃及“離婚”嗎？

在發泄憤怒的同時，要求重新審視與埃及戰略關系的呼聲在美國一時四起。《大西洋月刊》網站的文章說，埃及前駐美大使法赫米曾稱美埃關系猶如“成熟的婚姻”，但如今，埃及人的做法猶如向美國遞出了一紙離婚證書。昔日美埃戰略關系建立在堅固的地緣政治基礎之上，旨在遏制蘇聯在中東影響，鞏固阿拉伯世界與以色列的和平，維護地區穩定，現在卻失去了戰略依據和方向。始于去年1月25日的起義注定要從根本上改變美埃關系，近幾周的事件表明美埃關系的急劇惡化超出所有人預期。報道稱，離婚很難，美國與埃及有許多美好的回憶，但現在兩國疏遠一些也許是好事。不管長期結果如何，華盛頓與開羅需要從互相折磨中解脫出來。當前的戰略伙伴關系已經過時，應趁早松綁，避免更多傷害。

“非政府組織爭端預示埃及未來？”美國合眾社7日以此為題稱，埃及要審判19名美國人，奧巴馬總統和國會要員紛紛抗議。隨著埃及政治動蕩持續，美埃關系也不穩定，眼下的爭端也許僅僅是未來崎嶇道路的開始。《舊金山編年史報》7日發表社論稱，面對憤怒的示威和低迷的經濟，埃及軍方領導人在尋找替罪羊，仿佛埃及的苦難是包括19名美國人在內的43名親民主人士造成的。過去美國金援讓華盛頓在這個中東大國有了影響杠桿，但現在埃及執政集團卻指責美國人在煽動街頭示威，援助難以繼續。《日本時報》7日評論說，悲哀的是，長期以來被認為親密無間的美埃關系如今變得像尼羅河一樣渾濁。兩年前，美埃關系——美國中東政策的基石，還是那樣親密與友好，今天卻已嚴重磨損。

對于美國咄咄逼人的氣勢，埃及方面的反應要低調許多，迄今“最出格”的動作是臨時召回了一個訪美的軍方代表團。據英國《金融時報》7日報道，正在美國訪問的埃及軍方代表團6日突然取消與美國高級議員的會晤，美國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卡爾·萊文和副主席麥凱恩等人本計劃會見該代表團，但事件發生后，埃及代表團被召回國。8日，負責調查案件的埃及司法官員指責這些國外和國內組織非法干涉埃及政治，它們的工作“完全是政治動作，與公民社會工作沒有關系”。此前一名司法官員還強調，審判將照常進行，不會受到任何干涉。但埃及國內一些分析認為，當局可能會“口頭硬而行動軟”，因為截至8日上午，還沒有采取訴訟行動。埃及《消息報》8日評論說，埃及軍方是在與美國玩游戲，想以抓捕非政府組織雇員作為籌碼，要求美國停止對埃及內政的干涉，沒有料到，美國會以斷絕援助相回應，這使埃及陷入被動。

但埃及媒體中強硬的聲音不少。“埃及新聞網”8日評論說，美國對埃及是多管閑事，在埃及推行美式民主行為敗露后又想拿外援來試圖使埃及屈服，但埃及不會聽命于美國，也不怕影響兩國關系。事實上，自從穆巴拉克倒臺后，埃及已經調整了與以色列的關系，對美國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親近，可能決策層早就做好了美國與其疏遠的準備。從長遠看，沒有了埃及這個傳統的地區盟友，受損失更大的恐怕還是美國。

埃及《金字塔報》報道說，自穆巴拉克下臺以來，美國已經向埃及的非政府組織提供了4000多萬美元的資助，主要用于支持埃及的所謂民主和自由進程，在埃及普及西方的價值觀、生活方式和意識形態。它們都是由美國國會提供資金以監督海外選舉和促進外國民主的工具。該報還援引埃及一名官員的話說：“美國人不能夜以繼日地教導我們要依法治國，然后讓我們違法維護他們的利益。”

西方審視埃及的“1/2革命”

作為中東第二個“革命”成功的國家，埃及一度被西方輿論捧作“革命樣板”，但隨著其民主進程不斷受挫，社會動蕩不止，“樣板”的成色開始受到質疑，這次“對美國人下手”的做法更讓西方對這個曾經的“榜樣”也產生了懷疑。美國《達拉斯新聞晨報》7日發表社論稱，埃及軍政府似乎沒有吸取穆巴拉克的教訓，仍在拒絕民主，繼續鐵腕統治。《華爾街日報》7日說，埃及政府正企圖通過反對“外國干涉”特別是美國干涉爭取公眾支持，這是專制統治者的老伎倆。一年前，許多人期待埃及軍方成為向代議政治過渡的“助產士”，但現在看來他們沒有從穆巴拉克的倒臺中吸取教訓。

美國布魯金斯學會網站7日刊文說，在街頭示威推翻穆巴拉克一年后，埃及故事正在變調。去年2月世界驚訝地看到埃及人團結一致從軍方統治者手中奪權，掌握自己的政治命運。然而到了今天喜悅被不安代替，暴力在街頭蔓延，軍方領導人不愿放棄權力，開始拿親民主組織和活動人士開刀。該網站當天刊發的另一篇文章稱，此次事件反映的是一個更大的麻煩——去年２月的革命興奮已經漸漸變為一場噩夢。在埃及軍方和官方媒體眼中，到處是“外國之手”。不只是埃及政府，幾乎所有人都在玩同樣的危險游戲。《波士頓先驅報》8日稱，這不是預想的結果，人們本來指望在“阿拉伯之春”的溫暖光輝下民主得到傳播，開羅街頭斗志高昂，但現在埃及政府卻正將矛頭對準民主建設者，要知道建設民主正是“阿拉伯之春”的目標。

美國《赫芬頓郵報》7日稱，在美國圣丹斯國際電影節上，紀錄片《1/2革命》通過直接參與其中的埃及活動人士的眼睛描繪這場革命。正如片名所傳達的意思，埃及革命還沒有完全成功，成千上萬埃及人仍在不斷示威。以色列Arutz Sheva電臺7日說，許多人期待埃及解放廣場的事件類似柏林墻倒塌，但他們的想法不過是一場夢。這里是中東，不是1963年肯尼迪說出“我是柏林人”名言的柏林，也不是1987年里根大喊“戈爾巴喬夫先生，拆毀這堵墻”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