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

馬德

這個世界，永在的美，都是慷慨的。

太陽播撒溫暖不止不休，大地承載萬物不輟不棄。云幻化無方，蹈美于穹宇而無盡；水激蕩無形，獻姿于川澤而不絕。但凡世間之美，能有大包容，必也有大慷慨，能有大慷慨，必有大氣象。是的，時空的宏大架構里，任何貪婪和自私，任何促狹和狡詐，任何器小和慳吝，都不可能永恒。

慷慨的人，也會有大氣象。舍與得自在，浮與沉自如，進與退自由，慷慨會讓一個人胸懷往開闊處去，格局往高遠處去，心性往豁然開朗處去，然后，大開大闔，大收大放，卓然于他人之上。與慷慨的人相比，吝嗇的人，更像是在針眼里跳舞，盡管也騰挪跌宕，但全無氣象。局促的心性，束縛著他們，狹隘的胸懷，制約著他們，人生走到最后，格調越來越低，格局越來越小，并最終，在自我的小里，繞不出來。

人可以不慷慨，但不能吝嗇。當然了，這個世界，即便你什么也拿不出來，也沒有人刁難你。只是，你會發現，走到最后，會自己刁難了自己：說著說著，就會少了回應的話語；走著走著，就會少了攜手同行的人；活著活著，就會多了肅殺寒冷的日子。

一個吝嗇的人，被世界疏遠，被他人冷落，被社會漠視，不是誰想丟下他，而是他自己丟了自己。一個溫暖的塵世，喜歡善良厚道，喜歡有情有義，喜歡愛與被愛。吝嗇，太過冷了，吝嗇的人，醉在冷中，不能自拔。

人一自私，就容易吝嗇。人一貪婪，也容易吝嗇。所以，吝嗇的人，自己一毛不拔，卻時時不忘雁過拔毛。世界文學長廊里，為什么那些吝嗇鬼的形象會讓人過目不忘，不是太可愛了，而是太可恨了。

吝嗇的人，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自己把自己孤立起來，一輩子囿于自我的方寸之地，難走出去。倒是慷慨的人，山一程，水一程，清風一陣，朗月一陣，俠骨一陣，柔腸一陣，人生可以走得很遠很遠。

為這個世界拿出點什么吧。即便你真的什么也拿不出來，拿一顆心，這個塵世，也會因為你的誠摯，而有了溫度。

有溫度的世界，多么富有人情味，多么富有人情美。少一點吝嗇，多一些慷慨吧，其實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是這個世界最珍貴的一度。

【原載2012年3月20日《廣州日報·每日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