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陵建明代廉政文化園?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這是我的老祖宗蘇東坡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一詞中的名句。讀了昭陵將建明代廉政文化園的消息，我也頓時產生“今夕是何年”的疑問。

公元1644年，明朝最后一個皇帝朱由檢被李自成的大順軍推翻，迄今已有三百六十八年。這一年在中國干支紀年中為甲申年。郭沫若的名著《甲申三百年祭》寫的就是這一年李自成的失敗，此文曾作為我黨延安整風文件流傳甚廣。就紀年來說，甲申年在明朝是崇禎十七年，清朝是順治元年，大順政權是永昌元年。以崇禎為代表的明王朝在這一年結束了二百七十七年的統治，十三陵不僅僅是明王朝十三個皇帝的最后歸宿，同時也是中國明王朝封建統治者腐朽沒落的歷史見證。多少年多少代過去了，從未有人能夠把十三陵和明代廉政文化聯系起來，而今卻要在我們這一代變為現實。撫今追昔，怎么會不令人有“今夕是何年”之感慨？

據記者從十三陵特區辦事處獲悉，明昭陵將在今年十月打造以“明境昭廉”為主題的明代廉政文化園區。這個園區總用地面積將達到二百零八畝，準備修建九龍池、友誼林和未來拓展區。明代廉政文化園區將成為本市首個展示明代廉政文化的基地，園區建成后將豐富昭陵的客源結構。

恕我孤陋寡聞，以前盡管知道明太祖朱元璋重懲貪吏的故事，卻的的確確不了解明代廉政文化。王亞南先生在《中國官僚政治研究》一書中說：“歷史家昌言中國二十四史是一部相斫史，但從另一個視野去看，則又實是一部貪污史。廉吏循吏在歷史上之被重視與被崇敬，乃說明這類人物該是如何的稀罕。歷代對于貪污所定法律之嚴酷，更說明這類人物該是如何的多。”“縱觀歷朝貪污史錄，愈接近近代，貪污現象亦愈普遍，貪污技巧亦愈周密，而與懲治貪污刑典的寬嚴似無何等重大關系。明代立法最嚴，但明代貪污實較任何前朝為烈。”我實在難以想象：一個因為腐敗透頂而滅亡的封建王朝，一個“貪污實較任何前朝為烈”的封建王朝，如何能夠向我們展示廉政文化，且還能夠建成“廉政文化園區”？

也許所謂“廉政文化園區”，不過是朱元璋重懲貪吏故事的再現吧？清代趙翼《二十二史札記》載：“洪武十八年詔盡逮天下官吏之為民害者赴京師筑城……又按草木子記：明祖嚴于吏治，凡守令貪酷者，許民赴京陳訴，贓至六十兩以上者，梟首示眾，仍剝皮實草。府州縣衛之左，特立一廟，以祀土地，為剝皮之場，名曰皮場廟。官府公座旁，各懸一剝皮實草之袋，使之觸目驚心。”殺頭剝皮，制成標本，警示官吏，朱元璋懲治貪官污吏的力度之大，實為亙古未見，遠勝于我們今天一些地方組織官員去監獄受老領導或老同事的反腐教育現身說法。但仍然改變不了明王朝覆滅的結局，原因在于封建統治階級無法突破孟子所說“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的宿命。

十三陵建明代廉政文化園區，堪稱千年等一回的天下奇聞。這是歷史的玩笑，還是歷史的諷刺？抑或二者兼而有之？歷史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建廉政文化園區不必掛上明代。即使非建明代廉政文化園區，放在十三陵也是莫大的嘲諷。

【原載2012年5月29日《北京晚報·北京論語》】

題圖∕失衡的代價∕梁俊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