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產權和企業家精神

張維迎

我們離市場經濟有多遠？至少有300年。因為我們的經濟是建立在特權的基礎上，而不是建立在權利的基礎上，我們并沒有建立起市場經濟真正的基礎。

那么市場的基礎是什么呢？我想講三點，第一是自由，第二是產權，第三是企業家精神。

第一，自由是我們人類追求幸福的基本權利。我們需要自由，因為沒有自由我們就難受，就像不讓我們吃飯、喝水，不讓我們上廁所一樣。自由，從積極的方面來講，就是每一個公民都能夠利用自己的智慧、知識、技能、勞動，自主地決策，改善自己的生活，實現自己的夢想。從消極的方面講，每個人都不受他人的奴役，有權利保護自己的利益不受侵害。對自由唯一的限制是不侵害他人的權利。

任何的限制都應是非人格化的，也就是說對所有的人是一視同仁的。不論你的家庭背景，你的出身，你所在的單位，都應該是一視同仁的。一個經營機構，如果你認識吳曉靈（編者注：中國人民銀行原副行長），認識劉明康（編者注：銀監會前主席），你得到批準的可能性就大大地提高，所以這就是一種特權，而不是權利。

我特別強調一點，思想市場的重要性。人類以自己的智慧和理性探索真正的市場，是市場經濟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我們有科學的進步，才能夠有技術的進步。我們擁有思想市場，意味著任何思想都不應該取得壟斷地位。

第二個市場的基礎是產權。產權也是我們社會秩序的基礎，也是我們道德的基礎。只有我們尊重個人的權利，我們才必須通過為他人創造價值而獲得自己的收入，我們才能真正成為有道德的人。我們看不到一個社會在不尊重產權的情況下，可以有很好的道德。目前道德的衰落很大一個原因就在于我們沒有能夠很好地尊重個人的權利，個人的財產。

產權也是我們創新的基礎，因為只有企業家，只有每個人對自己獲得的東西充滿了信心，他才會愿意投資，他才會愿意花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去追求一種新的非常具有不確定性的東西。

產權保護的重要一點，就是對政府征稅權力的限制。如果沒有對政府征稅權力的限制，我們不可能真正受到很好的產權保護，而不受限制的征稅就是掠奪。1215年英國《大憲章》，約束國王的征稅權，也就是說國王不能任意地征稅。

第三，談一下企業家。企業家是嗅覺靈敏，有非常的進取精神，善于創新，能吃苦，敢冒險的人。在我們人口當中，這種人的比重是相對比較少的，所以他們的精神和能力，能不能夠有效地發揮出來，決定著我們這個社會創新的速度，決定著我們社會財富增加的速度。過去200年人類的歷史，可以說是在企業家能力、企業家精神的推動下取得的。中國過去30年也是由于發揮了企業家的作用我們才取得了這樣大的成就。所以任何阻礙企業家創新的政策都是反市場的。計劃經濟最基本的特征，就是阻礙企業家精神發揮作用。

限制企業家活動最大受害者是誰？是普通的老百姓，是消費者。企業家所有的東西都是伺候人的東西。如果我們不允許谷歌進入中國，真正受到傷害的是數億的網民，而不是谷歌公司本身。如果一個社會自由不足，產權得不到保護，特權盛行，政府控制的資源太多，企業家的活動就可能被導致尋租，而不是為消費者創造價值。

（作者系北京大學經濟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