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忠良
柳詒徵(1880-1956)江蘇鎮江人,字翼謀,晚號劬堂,近代著名史學家、圖書館事業家。1927年6月24日,江蘇省教育廳聘請柳詒徵為江蘇省立第一圖書館館長(該館后改名為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自此,柳詒徵開始了長達20年的圖書館館長生涯,被蔡尚思譽為著名學者擔任大型圖書館館長時間最長者,“比梁啟超、蔡元培、陳垣諸先生擔任大圖書館長都長得多”[1]。
在柳詒徵上任之前,因為社會動蕩不安,外加國學圖書館隸屬關系的不斷變更和負責人的頻繁更換,導致圖書館的各項工作未能正常開展,一直處于不穩定狀態。為了改變現狀,柳詒徵開始整頓館務,開展業務工作。由此,國學圖書館步入了黃金階段。目前學界關于柳詒徵圖書館事業的研究較多關注于《國學圖書館圖書總目》的價值和珍本秘籍的印行等,如徐建華的《柳詒徵圖書分類思想與〈國學圖書館圖書總目〉》(《中國礦業大學學報》2001年第4期)、范紅霞的《柳詒徵的圖書館思想及其實踐》(《圖書與情報》2006年第3期)、全根先的《柳詒徵的圖書館學理論與實踐》(《山東圖書館季刊》2008年第4期)等。將柳詒徵和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作為一個整體進行研究的論著僅見數篇,有李植中的《柳詒徵如何主持國學圖書館》(《鎮江文史資料》第29輯,1996年)、徐昕的《柳詒徵與國學圖書館》(《中國典籍與文化》1998年第4期)、徐有富的《柳詒徵與國學圖書館》(《古典文獻研究》第11輯,2008年)等。這些文章展現了柳詒徵之于國學圖書館的概貌,但對《國學圖書館年刊》中的基本史料利用較少(徐有富的文章對《年刊》資料有較多利用),而對柳詒徵長館時期國學圖書館蓬勃發展的原因探討更是尚未得見。本文試從藏書建設、服務讀者、學術研究、成功之因四方面來論述柳詒徵之于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
國學圖書館藏書以丁丙的“八千卷樓”藏書為骨干,其中不乏珍本,“可貴者,猶有數種:一為四庫修書底本,如李杞《周易詳解》,俞汝言《春秋平義》之類;一為名人精寫稿本,如厲鶚《東城雜記》、《武林石刻記》之類。而近代名臣、大儒、??奔?、收藏家所藏之書,尤指不勝數”[2]。若從藏書樓角度來看,藏書不可謂不宏富精美,但若從圖書館角度來衡量,則國學圖書館藏書難以滿足社會需求;藏書雖“曰汗牛充棟,其實不賅不備”,“來此館讀書者不獨不能通知中外、貫徹古今也。即僅僅研究國學或國學中之一門亦不足以供所需要”。柳詒徵上任伊始,即查勘館藏善本及普通書刊等文獻資料,發現館藏存在四大缺陷:“國內各圖書館及私家所藏孤本鈔本,如《永樂大典》、《宋會要》等,以及四庫之書皆所未有;晚近新出新印之書,如武進董氏、上虞羅氏、南潯劉氏刊印各書,以及近人著作、各省叢刻、各學校、團體所輯文藝科學、各種雜志、官私印輯、統計、規章、報告、圖表之類,皆所未備;東西各國學者研究吾國歷史、地理、文藝、美術,以及調查吾國狀況、敘述東方情勢之書,概未購置;各國舊書名著、新刊要籍,尤為絕無僅有”[3]。
面對此種情狀,柳詒徵決定于原有之保管、閱覽二部之外,另設訪購部、傳鈔部和印行部,補充、完善館藏。
按《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章程》規定,該部的任務是“購置館中未備書籍及訪求佚書秘籍”。《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年刊》有“訪購部購置圖書登記”專欄,詳細地記錄了每年購進的線裝書、平裝書和雜志目錄和種數。如1935年度,訪購部“訪購所得計善本書十有五種一百九十冊又七軸、普通書三百八十六種六千四百四十冊又圖八種七幅三冊、金石拓片一百六十八種一百七十四幅六十六冊、特種書二百五十五種六百七十七冊、雜志一百一十二種一千八百二十一冊、日報二十六種二百五十四冊?!逼渲兴脺貙毶畹摹洞簶潺S雜著》為手稿本,而盛世佐的《儀禮集編》舊鈔本“且為本館四庫闕種之一”[4]。至于那些館藏所闕而又訪購無門的書籍,則通過傳鈔來有效配置。
國學圖書館訂有《傳鈔簡約》,1935年7月曾加以修訂,凡8條。傳鈔部除了向不愿出售孤本的民間藏書家或其他機關借抄或托其代抄缺藏的圖書外,另外一個任務是幫助讀者傳抄館內的資料。1932年度傳鈔部傳鈔員人數最少時2人,最多時也不過5人;雖如此,傳鈔工作還是取得很大進展,共傳鈔5050583字,比1931年度多抄240余萬字。據《南京圖書館志》,“傳鈔部傳抄員最多時11人,最少時也有7人。傳抄字數最多的是在1935年,一年抄錄字數計930萬”[5]。此處記載有誤。所謂傳鈔員人數僅適用于1935年度,他年并不適用;另外傳鈔字數也并非1935年度為最多,而應是1936年度。詳見下表:

表1 1935、1936年度傳鈔字數表
正是通過傳鈔部的努力,國學圖書館方能將《明實錄》和《永樂大典》等充實于館藏。
當然,也有部分珍稀書籍非訪購或傳鈔所得,多由個人或機構捐贈,其中我們不能忽略柳詒徵的作用。如民國郵政總局印行的《郵政輿圖》“系備各局所自用,所印余冊不多,故對于各圖書館均未分送”,柳詒徵致函朱家驊后,朱家驊當即“特轉飭郵政司檢奉貴館一冊”[6]。又如江楚書局印行的《御篆七經綱領》,國學圖書館無藏,而蔣復璁籌備的中央圖書館接管了經管江楚書局的國學書局,所以柳詒徵函商蔣復璁能否贈書,蔣復璁接信后將《御篆七經綱領》4部贈予國學圖書館,柳詒徵“特檢送敝館出版之圖書小史及書目答問補正各一部,贈存貴館,藉資交換”[7]。
其初衷有二:一則保護館藏珍本秘籍,因“館中善本,不啻鴻寶,任人閱覽,既易損失(宋元舊本藏庋多年,一有損壞無從另求)”;二則意欲流傳珍本秘籍,“恢張國故,便利學人,宜取善本、孤本影印發行,則如一人化身千億”[8],并可再增加館藏。據第十年的《年刊》所載《歷年印行統計表》,國學圖書館在1927年~1937年十年間共印書142種、68384部、165720冊,“其書類皆罕傳本”[9],“當時學者以購得盋山精舍印行書,視為精品”[10]。誠如喬衍琯所言:“國學圖書館所藏的善本,在質和量上,比起平館和故宮自有遜色,然而經先生慘淡經營,在選印善本書這一方面,可以說是開風氣之先。且選擇精善,數量上也有六十多種。而印出來的書,不僅可廣為流傳,又可和各方交換館中所缺少的書。國學圖書館從先生主持館務后,藏書激增,這也是原因之一。”[11]
國學圖書館也很注意藏書的保護工作。拋開戰亂與政治等因素不論,水、火、蟲蛀、霉爛、保管不善等因素在藏書毀壞上的破壞力不言而喻。柳詒徵學生陳登原指出:“火則猛烈極矣,其毀壞力之大,在人間鮮可匹敵者。故歷來收藏之家,如錢氏絳云、鄭氏二老,胥受大劫于祝融之一火。秘本罕籍之絕跡人間者,不可勝數”[12]。在防火上,國學圖書館除了館內備有各種滅火器材外,柳詒徵還非常重視防范館外可能波及藏書的火災。如1928年9月24日,漢西門火藥庫爆炸,館屋受震,為安全起見,柳詒徵呈請當局將設在緊鄰馬公祠內的四十六師修械所搬遷;1934年9月15日,堂子街軍火庫爆炸后,柳詒徵立即致函汪精衛,歷述南京城西軍火庫爆炸之事實與慘狀,“巨霆一發,萬戶震驚,血肉橫飛,墻屋崩塌,死傷之慘,悸慄之狀,不可縷述”,而國學圖書館雖幸免于難,但“書樓墻壁因震而斜”。為免圖書遭難,也為了周遭百姓之安全,柳詒徵懇請汪精衛設法,將各軍火庫“遷徙遠郊或城北曠僻之區,專畫禁地,勿與居宅行人雜廁”[13]。在防火之外,國學圖書館保管部也致力于修補蟲蛀鼠咬的善本書籍?!秶鴮W圖書館年刊》對于善本書籍的修補多有刊載,如1936年度,國學圖書館保管部共修補善本書58種,225冊,18999頁。
正是由于柳詒徵等人的努力,截至1937年6月,國學圖書館的藏書已由1928年前的150255冊激增至233777冊,在全國各省級圖書館中僅次于浙江省立圖書館;善本書則由1928年前的2633部增至1937年6月時的2710部,在全國各大圖書館中僅次于北平圖書館、中央圖書館。柳詒徵在此十年間的藏書建設,無疑為此后南京圖書館的善本古籍奠定了基礎。
柳詒徵注重藏書建設,充實館藏的一個重要出發點是為了更好地服務讀者,這是一種非常樸實的服務精神。在為讀者服務方面,柳詒徵等人主要開展了以下幾方面工作:
對于圖書館實行的住館讀書制度,顧廷龍認為,“遠方好學之士,可以長期下榻,兼備飲膳,取費與館友相同,不事盈利,斯誠我國圖書館事業中之創舉”[14]。此項“創舉”惠及眾多清貧學子,同時也方便了諸多學者。許多學子“沒有許多錢可以買書與許多書是有錢所買不到的”,因而與各大圖書館結緣,而國學圖書館是當時唯一可以住讀的地方,所以蔡尚思將那里“當作自己的藏書和書房了”[15]。同時,柳詒徵對住館讀書者也盡量予以各種幫助。如蔡尚思要為《中國思想史》搜集各種資料,借閱書很是頻繁,柳詒徵告誡館員:“即使一天要閱十部、二十部或者更多的數量,你們都要到后面藏書樓把書搬來供他使用。搬上搬下,雖很費力氣,卻不要表示不耐煩,這是我們應盡的義務”[16]。又如謝國楨住館讀書期間,柳詒徵特意為他在善本室“辟了一個座位,于是(謝國楨)白天在館中看書,下午有時到夫子廟,重登奇芳閣,喝一杯茶,暮色蒼然,始返館中”。到了中秋佳節,柳詒徵請謝國楨于館中午餐,共度佳節,讓他鄉游子備感溫馨[17]。對此制度,深受其惠的蔡尚思給予充分肯定,認為:“此圖書館之‘住館讀書’一辦法實最便于學者,惜其他大圖書館尚未知注意及此”[18]。
柳詒徵到館之時,館中原有書目已經很難反映圖書館實際藏書狀況。正所謂“曩者所編諸目,乃多與存書不符,或目存而書已他徙,或書增而目尚未沾,學者病焉”[19]。所以,柳詒徵立即延請高足范希曾偕汪汝夑編訂館存書目,并讓趙鴻謙整理續提善本。范希曾以《書目答問補正》聞名于世,經其發凡起例,成經史別集目若干冊,病逝后由王煥鑣繼之,經過數年努力,完成普通書全目和善本合目若干冊。柳詒徵以“館有之書,歧分兩目,不便尋檢。且叢書近刻,恒有異同,宜匯載之,以資參考。于是綜善本、普通本、叢書本三者而一之?!弊詈缶幊扇迌缘摹督K省立國學圖書館圖書總目》,“揚榷各家書目得失,創為斯目類例”,“別裁互見,綱舉目張”,將館藏除書畫、檔案、手札及金石拓片和人物畫像等之外皆網羅無遺[20]。“讀者查閱總目對學術源流、刊刻的先后,均可窺其脈絡”,方便了讀者按圖索驥[21]。蔡尚思在住館讀書期間,就曾自購圖書總目中的集部五冊,“利用這書目,逐部查看”。到了晚年,面對采訪者,蔡尚思還“小心翼翼地捧起擱置在案頭的這幾部書目說:‘這是我做學問的命根子’”[22]。唐圭璋也認為,在編纂《全宋詞》的過程中,柳詒徵“組織人力編印三十巨冊的《國學圖書館總書目》,對我的工作提供了極大方便”[23]。此外,國學圖書館還編印過不少專藏目錄,如《館藏歷代名人年譜集目》、《陶風樓藏書畫目》、《陶風樓藏名人手札目》、《陶風樓藏拓本影片目》、《陶風樓藏清季江寧局署檔案目》、《館藏清代禁書述略》等。
讀者若有書籍訪購無門,而國學圖書館藏之,則可以委托國學圖書館代為傳鈔。國學圖書館制定的《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傳鈔簡約》關于此項代抄有詳細規定,規定委托傳鈔的必須先詳細告知傳鈔項目并預付定金,傳鈔部收到定金后開付收據,并請人傳鈔,書籍抄完之后由傳鈔部將所需費用如鈔費、繪圖費、裝訂郵遞費等匯總告知委托人付款取書。“也就是說每鈔一部書所有的費用都是讀者付,傳鈔部只起到一個橋梁中介的作用,圖書館不賺一分錢,至于資料費則分文不取,即便是善本書亦是如此”[24]。此種以學術為天下公器的做法,得到了時人黃裳的贊賞。1948年,黃裳探訪“盋山精舍”,深感“有一個特點,值得提出來的,這里的主持人倒還頗有一點古風。他們重視傳抄的工作,如果你拿了丹鉛硯筆,帶了普通的本子想去借他們的宋本來對勘或抄錄的話,他們是非常高興的。不像北平圖書館那樣重門深鎖,將宋本書放在玻璃箱中,只有特種學者如胡適之之流才有看的福氣”[25]。除了請館內傳鈔人員抄錄外,讀者自己也可請人代為傳鈔。如蔡尚思“于1934年8月自動辭職東下入住南京國學圖書館,主要從歷代文集中搜集思想史料,自購該館新出的《圖書總目》,從漢代到民初,按照先后次序讀下來,凡前此讀過的許多書不讀,讀后只作最簡要的批注,留待后來請我的最早期學生邱漢生主持,招十多人抄出”[26]。
國學圖書館隨時為讀者開展參考咨詢工作提供咨詢服務,在其編印的《年刊》中有不少此類記載。如1935年7月17日,中央電影廠陸祖鼎因攝制古代器物衣服等問題拜訪柳詒徵,柳詒徵告之可供參考之書;1936年4月26日,內政部派視察員唐碧拜訪柳詒徵,詢問對于制定禮樂的意見。此類記載,都極簡略,難以了解各種詳情。相較之下,蔡尚思的敘述就生動多了。在寫于其住館讀書時期的《學問家與圖書館》中說:“柳先生學識既富,品格又高,學者住館讀書,幾如受業于門,遇有疑難,可以質叩。蓋此公和藹可親,且喜獎進賢士”[27]。在晚年憶述柳詒徵時,蔡尚思將“質叩”具體化?!傲壬亲疃嘀v歷史掌故給我聽的長者。在我師友前輩中同我接談之多,沒有一個超過柳先生的,聽先生指教猶如是讀一部大的活書。我于日間在閱覽室趕閱圖書,晚上整理筆記,常于夜間八九時以后去向柳先生請教。他從清朝的掌故到民國的時事,無所不談,邊談邊笑,如袁子才與戴東原之異同之類,真使我聞所未聞,均為書本上所無法得到的知識”[28]。
劉國鈞認為,近代圖書館“以用書為目的,以誘導為方法,以養成社會上人人讀書之習慣為指歸”[29]。而在當時,舉辦展覽不失為最佳方式。國學圖書館定期舉行善本陳列,以便參觀;囿于經費和場地,與北平圖書館和浙江圖書館相較,展覽會舉行的并不多,規模較大者有2次,社會反響都很大。第一次是1930年4月19日開始的書畫展覽會,內設書畫陳列室、古籍陳列室、名賢墨跡陳列室,所列皆館藏精粹,一時“海內鴻碩,畢萃都門。遐邇博雅眈奇之士,應聲接武而集,欣然署名于賓籍者逾千人”。參觀者來自各階層,計學界619人、政界267人、法界23人、黨部6人、農界1人、工界8人、商界11人、軍警18人、郵界16人、婦女11人、醫生1人、報界1人、仆廝3人、方外1人、東西洋人4人。“展覽期中,自晨及晡,人絡繹無停趾,時及退休而低回忘返,會已終了而要約續開者有之”[30]。第二次是1935年清明節,在南京的社會名流借國學圖書館盋山精舍修禊,論茗清談。國學圖書館決定禊集之后舉行圖書展覽,“一以引祓禊之清娛,一以供多方之鑒賞?!痹媱澱蛊谌?,后又延期一天。此次展覽共設五個展覽室:第一展覽室陳列清刊本110種、梵夾本1種、四庫館底本8種、刊本19種、高麗刊本6種等;第二展覽室陳列清代禁書抽毀者14種、全毀者28種、明刊本82種、明清鈔本及本館傳鈔本32種等;第三展覽室陳列珍本秘籍,計宋刊本47種、元刊本60種、明清名賢手稿本18種、校本37種、鈔校本13種等;第四展覽室陳列明清名人書畫、清代名賢手札等;第五展覽室陳列漢、魏、唐、宋、遼、元各時代之碑。雖然展覽期間,天氣陰雨,路途泥濘,但仍有1653人前來參觀,中以學校教職員和學生為最多數,年齡最大者為80高齡的陳衍。國民政府主席林森聽聞此事已在閉會之后,但亦欣然蒞臨參觀,稱贊國學圖書館的圖書展覽會“為都門盛事”[31]。在舉辦館藏展覽同時,國學圖書館也奉行走出去的戰略,積極參與國際交流,擴大國學圖書館的影響。如由中華圖書館協會轉寄附有中英文說明的國學圖書館小史、年刊各一冊,參加1929年6月15日至30日在羅馬舉行的國際圖書展覽會,以“溝通文化”,“揚我國粹”[32]。1930年又參加了比利時獨立一百周年紀念博覽會,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選送的書籍經評選獲得金質獎章。
通過上述舉措,來館參觀閱覽館藏之人日益增多,以東西洋人為例(見表2),更可見國學圖書館之影響力。

表2 1930—1937年外人來館情況簡表
柳詒徵在南京高等師范學?!獤|南大學任教時期,自己筆耕不輟外,還十分重視學生們的學術研究,長期擔任學生團體史地研究會的指導員,指導學生們撰寫史學論文,并擇優登載于《史地學報》。其后又曾創辦過《史學與地學》、《史學雜志》等刊物以刊載同人論文,因為他深知論文刊發對于一個青年學子的重要性,這是他能否取得學術地位的一個重要途徑。正如胡適在1936年鼓勵羅爾綱挑選“金石補訂筆記之最工者”,用“真姓名”送到《國學季刊》去發表,因為“此項文字可以給你一個學術的地位”[33]。深諳于此的柳詒徵,在出長國學圖書館后很快就創辦了《年刊》,為青年館員們構建了一個提升自己業務水平和學術水平的平臺。
《國學圖書館年刊》創刊于1928年12月,年出1期,至1937年10月共出版10期。所設欄目一般為插圖、專著、題跋、表格、簿錄、紀事、案牘等,間亦辟檔案一欄。最具學術性的當為專著欄,柳詒徵和王煥鑣、范希曾、向達等多有長篇專著發表,如柳詒徵的《南監史談》、王煥鑣的《萬履安先生年譜》、向達的《唐代刊書考》等。時任浙江圖書館館長的陳訓慈認為:“年刊發表師之專著與當時在館工作之王駕吾、范希曾及趙吉士、周雁石諸君之長文專篇(早期亦有向達、繆鳳林諸兄之文),其中長文可自成單本者亦復不少。王君之《明孝陵志》、《首都志》,均為單行,以及范希曾兄之《書目答問補正》。凡此皆可謂承師教之遺澤”[34]。
陳訓慈一生與柳詒徵過從甚密,晚年言及之“師教之遺澤”當為可信之詞,事實亦然。以王煥鑣輯《首都志》為例。1934年冬,葉楚傖到國學圖書館拜訪柳詒徵,希望柳詒徵能編輯《首都志》以應國內外之需。柳詒徵忙于館務,“無暇”他顧,就舉薦王煥鑣從事編輯,讓周愨輔佐?!傲喸露芍径木?,都五十余萬言,經以綱要,緯以圖籍,循原竟委,融冶舊新。”6個月的時間能編成獨具特色的50余萬字的志書,除了王煥鑣和周愨的個人才情與努力外,實離不開柳詒徵的幫助。“詒徵舊稿鉤稽史籍所得,既資其采輯,山館秘籍及庋藏檔案,外間所未睹者,亦甄孴而類佽之,于是山川城郭宮室衢路之宏偉,以逮政教之大,謠俗之細,燦焉可睹”[35]。雖如此,柳詒徵也認為該書尚有待刪潤,終因葉楚傖規定時限,先行付印以待再版時考訂潤色。對于柳詒徵的幫助,王煥鑣在“凡例”中特意提及:“是編每一篇成,輒請益于本師柳劬堂先生,揚榷體例,補苴罅漏,獲益宏多”[36]。
柳詒徵對王煥鑣如此,對其他學生或館員也是如此。正是在柳詒徵的引導和關愛下,國學圖書館的學術研究氣氛很是濃厚。館員們在工作之余致力于學術研究,所撰論著大致可以分為五類:譜先賢之學歷 (如柳詒徵《盧抱經年譜》)、志書林之典實(如周愨《館藏清代禁書述略》)、著提要明目錄(如趙鴻謙《松軒書錄》)、備一省之方志(如柳詒徵《江蘇書院志初稿》)、為版本之校錄(如柳詒徵《明史稿校錄》)。這些論著揭載于《國學圖書館年刊》上,使得該刊“論學精神之宏富,與篇幅之宏多,國內圖書館之刊物,殆罕其倫比”[37]。同時,論文的刊發既是對作者學術水平的認可,同時也讓學界中人開始注意他們。在《年刊》上發表論文的作者,日后也多成為學有專長的專家學者。如王煥鑣為文史學家,歷任浙江大學、杭州大學教授;繆鳳林為歷史學家,歷任中央大學、南京大學教授;向達為歷史學家、中西交通史專家,歷任西南聯大、北京大學教授、北京大學圖書館館長;范希曾為目錄學家,《書目答問補正》一書足以名世;趙鴻謙為文史學家,曾任臺灣“國立”編譯館編纂和成功大學教授。
通過創辦刊物來培養人才的同時,柳詒徵也很重視自身及館員論著與時勢的關系。因為在“求真”與“致用”之間,柳詒徵顯然更偏重于后者。他始終認為,“研究歷史的人,并不在乎成為考據家,或歷史家,而在乎自己應用”[38]。揆諸柳詒徵等人當時所處局勢,多與日本有關,日本自甲午海戰以來,一直步步緊逼,到處挑起爭端,中國可謂國勢日蹙。易言之,中國一直受“倭患”困擾,乃至進退失據。為此,柳詒徵一直都很關注日本。在南高師任教時,柳詒徵講授東亞各國史,其中就有《日本史》,并刻有講義;繆鳳林深受柳詒徵此時之影響,曾立志于日本史研究。柳詒徵主持國學圖書館,創辦《國學圖書館年刊》同時,又與繆鳳林、陳訓慈等人創辦了《史學雜志》,刊發研究論文,其中多有關日本的論文。如繆鳳林的《中日民族論》(1卷1期)、《日本軍閥論》(1卷2期、3期、4期)、《日本考略與日本圖纂》(1卷3期)、《籌海圖編與經略復國要編》(1卷4期)。
有繆鳳林能承其日本史研究事業,柳詒徵有關日本論著并不多,筆者所見有《經略復國要編跋》(《史學雜志》2卷1期)、《江蘇明代倭寇事輯》(《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第五年刊》),《嘉靖東南平倭通錄跋》、《山海漫談跋》、《鄭開陽雜著跋》(《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第六年刊》)、《正氣堂集跋》(《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第八年刊》)等。柳詒徵撰寫跋語的古籍皆由國學圖書館印行部印行,希望能以史上抗倭事跡來警醒國民,提振民氣。如第七年刊廣告有“本館印行關于遼事倭寇之書籍”,計為《平倭通錄》、《遼事實錄》、《山海漫談》、《鄭開陽雜著》四種,每種皆有提要。如介紹《山海漫談》:“明長治任環撰。嘉靖間,環與倭夷大小百戰,忠勇奮發,保障東南。此集詩文,懇摯卓犖,感人心脾,可激發愛國之心,增長御侮之膽”[39]?!睹魇贰酚小度苇h傳》,王煥鑣病其“失之略而微有誤”,另撰《明御倭名將任環傳》,“廣引明人有關著述及任環所自為文考證而充實之,于任環‘御倭首在培養元氣’之說及其忠勇貞廉之節操,特加表揚”[40]。
《國學圖書館年刊》自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就被迫??耍^員們也星散各地,圖書館事業基本上難以為繼,更遑論編輯刊物了。通觀十期年刊,很明顯,所刊論著沒有圖書館學理論方面的論著或譯介東西方圖書館之作,多為文獻學或目錄學方面之作,這很可能與柳詒徵以史學家出任圖書館館長有關,不過這也恰成為《國學圖書館年刊》最大的學術特色。誠如陳訓慈所言:“各期之內容,大抵以史學考訂、??蹦夸浿畬V鵀槎啵c《山東省立圖書館館刊》之富于考古色彩者不同,而與《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之專以考訂著者又微殊。蓋庋藏圖籍性質之影響,與主持人為學互有不同,所表見者自各有其獨至矣”[41]。
柳詒徵長館20載,為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的發展做出了杰出貢獻。曾與柳詒徵一起共事于上海市文管會的蘇淵雷稱柳詒徵“以積學之士,主持南京國學圖書館,既為國家保存歷史文化遺產,又能開展學術研究,使圖書館成為學術研究中心。在總目編纂過程中,親自校訂,精心擘劃……至影印百種珍本秘籍,自撰提要書跋,出版年刊匯報工作并載學術論文,尤見勤勞。戰時播遷,及身重建(并重編《現存書目》二冊)。一身系祖國文獻之安危,而蔚成東南文化之重鎮”[42]。柳詒徵之所以能在這20年中推進了圖書館的各項事業,并在戰亂年代保護了圖書館藏書,究其要因,約有如下數端:
在接受國學圖書館館長之聘后,柳詒徵并未盲目開展各項工作,而是和趙鴻謙先實地考察國學圖書館存在的問題,然后就國學圖書館的性質、館址、書籍、編目、閱覽、經費等問題擬成《改良省立第一圖書館計劃書》呈文江蘇省教育廳和大學籌備委員會,尋求政策上和經濟上的支持。此后,國學圖書館的各項工作基本上是在此“計劃書”的指引下進行的。除了前文述及的各項舉措外,很有必要提及柳詒徵等人在經費上的努力。在“計劃書”中,柳詒徵明確指出:“若欲提倡學風,振起民族,輔助學校,發揚國光,則凡百事業皆須積極進行,而增加經費自不容緩”[43]。此后每年柳詒徵都會為了經費問題呈文江蘇省教育廳和財政廳,希望能按時核撥經費。經費問題的逐步解決,無疑為國學圖書館的發展奠定了良好的經濟基礎。
雖然柳詒徵未嘗治圖書館學,但他頗曉個中三昧,深知人才是圖書館的基本要素,此前國學圖書館各項工作未能順利展開,缺人也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故而為了改變現狀,最大可能發揮圖書館的功能,柳詒徵上任伊始,第一件事就是延攬人才。當時中國的圖書館學專業人才并不多,“據統計,從1927—1937年,文華圖專(指武昌私立文華圖書館專科學校)歷屆畢業生數僅64人。盡管各地大學如廈門的廈門大學、上海的大夏大學、勞動大學、暨南大學、清心中學、創制中學、湖北省立教育學院、開封河南大學、天津河北女子師范學院等也都設有圖書館學課程,但時辦時輟,成效不大,完全滿足不了當時各省公私立圖書館對專業人才的需要”[44]。可見,柳詒徵所能挑選的余地很小,所以他舉賢不避親,將學有專長的弟子攬至麾下以盡其用。他聘請趙鴻謙任圖書館主任、范希曾任編輯部兼保管部主干、向達任印行部兼訪購部主干、繆鳳林任印行部兼訪購部主干、周愨任印行部、訪購部、編輯部主干、王煥鑣任訪購部、保管部和編輯部主干、陳兆鼎任閱覽部主干等。他們“皆精研文史,尤熟悉目錄學”[45],對于館務的開展多能得其要領。為了集思廣益,彌補自己在圖書館事業方面的某些不足,1928年4月19日,柳詒徵函聘中央大學的同事陳漢章、王伯沆、湯用彤、金陵大學的友人李小緣為國學圖書館參議,請他們會商館務,解決一些實際問題。雖然所聘人員多為學生或同事或朋友,但這絲毫無礙于國學圖書館的發展,相反大大推進了國學圖書館各項工作的開展。如1934年,江蘇省教育廳曾派員視察國學圖書館,視察報告稱:“該館長著述宏富、學術深湛,館員二十人大都住館工作,均備有工作日記,至為可取。該館成立二十余年,藏書已達二十萬冊,舉辦事業,年有改進,不類故步自封,尤堪嘉慰”[46]。
沒有規矩不能成方圓,但是制定了規矩卻得不到嚴格執行,則規矩等同于空文。柳詒徵深諳于此,所以制定了非常詳細的規章制度,其章程計為:總則、保管部規程、編輯部規程、閱覽部規程、傳鈔部規程、訪購部規程、印行部規程、參觀規程、住館讀書規程、附則,其后多有增益。在制定各項規章制度后,國學圖書館嚴格執行,按章辦事,決不徇私。如那時圖書館職員“往往竊公書為私有”,王伯沆非常痛恨,“謂公眾之事決不可信”。所以,柳詒徵主持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后,“堅持章約,即館員不得取公書久置私室,竭多年之力,編輯館目,公布于世,冀力矯嗜書者溺私忘公之弊,使王君知天下事無不可為,但當力矯積習,使成風氣,予主是館十許年,王亦不復操前論”[47]。
此種服務精神體現在兩個層面,一為以讀者為本,除前述服務讀者外,《盋山書影》之刊印最能體現此意。在《盋山書影·序》中,柳詒徵道及之所以刊刻宋元善本,乃是“盋山圖書館所藏錢塘丁氏善本,故與皕宋樓、海源閣及鐵琴銅劍樓頡頏。十許年來,守藏者珍秘已甚,嗜學之士恒以不得一睹為憾。”所以,柳詒徵“更訂閱覽之章,復擬勼資逐部依式印行……先就宋刊本撰取尤精者,以石印法匯制書影,俾海內學者得家覿而戶購焉”[48]。二為以圖書館為家,戮力于圖書館建設,竭盡全力保護館藏,《盋山牘存》中保存的各種案牘,無不體現了柳詒徵為了保護國學圖書館藏書如何之殫精竭慮??谷諔馉巹倮?,國學圖書館“書籍、器物蕩然無一存,房屋亦為學校所借用。”目睹此情狀,柳詒徵“各方接洽,努力訪求,矢死力爭,幸將館書收回十九萬冊,房屋器具收回十之七八”[49]。一位年近七旬的老翁,為了圖書館藏書“各方接洽,努力訪求,矢死力爭”,個中之艱辛概可見矣。復館后,柳詒徵又會同館員編制了《國學圖書館現存書目》以便利讀者。至于為何會如此龂龂于圖書館事業,柳詒徵曾向蔡尚思道及:“我視圖書館重于自己的家,重視館藏圖書甚于自己的家產,愛護無微不至”[50]。
關于柳詒徵對于國學圖書館的貢獻,建國后改名的國立南京圖書館對這位老館長有如是評價:“柳詒徵先生主持館務,整理充實,規模日善,其倡導研究,印行善本孤本書百余種,傳播社會,公諸閱覽大眾,尤為中外學術界所推重。此館業務根基的培植與發展,實得力于柳前館長二十余年來的領導”[51]。我們認為這樣的評價是允當的,并無溢美之處。而且,柳詒徵主持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時期的言行體現了那一代圖書館人愛國、愛館、愛書、愛人的圖書館精神[52],他們譜寫的中國圖書館史上的華麗篇章,非常值得我們去回味和反思,這無疑將有助于21世紀的中國圖書館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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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喬衍琯.柳翼謀先生文錄.見柳曾符、柳佳.劬堂學記.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2:299
12 陳登原.古今典籍聚散考.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83:446
13 柳詒徵.致汪精衛先生函.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第八年刊“案牘”,193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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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同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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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蔡尚思.學問家與圖書館.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第八年刊,193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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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柳詒徵.國學圖書館總目序.見柳曾符、柳定生編.柳詒徵劬堂題跋.臺北:華正書局有限公司,1996:41-42
21同10
22 包中協.圖書館是太上研究院——訪復旦大學蔡尚思教授.江蘇圖書館學報,1987(6):80
23 包中協.訪詞學大師唐圭璋.江蘇圖書館學報,1986(2):67
24 劉小云.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傳鈔部的特色服務.新世紀圖書館,2004(2):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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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張逢辰.記本館書畫展覽會.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第三年刊,1930:1-2
31 陳兆鼎.本館二十四年四月展覽會紀事.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第八年刊,193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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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羅爾綱.師門五年記·胡適瑣記(增補本).北京:三聯書店出版社,1998:49
34 陳訓慈.劬堂師從游脞記.見:柳曾符,柳佳.劬堂學記.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2: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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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陳訓慈.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年刊.浙江省立圖書館館刊“國內圖書館刊物提要介紹”,1933,2(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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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王煥鑣.因巢軒詩文錄存.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89
41同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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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同3
44 來新夏等.中國近代圖書事業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320-321
45 同10:276
46 周佛海.教育廳訓令.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第八年刊“案牘”,1935:3-4
47 柳詒徵.國學圖書館年刊發刊辭·后記.見:柳曾符、柳定生編.柳詒徵劬堂題跋.臺北:華正書局有限公司,1996:38-39
48 柳詒徵.盋山書影·序.見:柳曾符、柳定生編.柳詒徵劬堂題跋.臺北:華正書局有限公司,1996:46
49 柳詒徵.自傳與回憶.見:柳曾符、柳佳編.劬堂學記.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2:9
50 同1:5
51 國立南京圖書館.南京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概況.文物參考資料,1951(7):49
52 程煥文.圖書館精神——體系結構與基本內容.圖書館,2005(2):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