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和
(文山學院 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學研究部,云南 文山 663000)
先秦至唐宋時期文山地區開發史概述
李 和
(文山學院 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學研究部,云南 文山 663000)
文山地區是當今中國社會經濟文化發展較為落后的地區之一。先秦至唐宋時期文山地區的開發進程雖然比全國先進地區滯后很多,但也為中華文明的發展作出過貢獻?;仡櫸纳降貐^的開發歷史,不僅在于了解過去,更重要的是深化對這一地區的認識,為這一地區的經濟開發提供歷史的借鑒。
先秦至唐宋時期;文山地區;開發;特點
文山地區位于云南省東南部,東鄰廣西百色市,西連云南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北接云南曲靖市,南部與越南河江省、老街省接壤。境內河谷、壩子及山區等多種地形地貌并存,海拔高低懸殊,氣候垂直差異和植物垂直分布明顯。[1](P172-194)既適宜多種植物的生長,同時也給人們的生存提供了良好的自然條件。
在文山地區面臨加快發展之際,回顧一下古代文山的開發進程,尋找該地區在歷史上形成的優勢及特點,探討開發歷史得失所在,無疑具有重要啟示和借鑒意義。
遠古時期的文山地區,氣候溫和,雨量豐沛,基本上是山多林密、河流縱橫、野獸出沒的地區,境內優越的自然生態條件成為人類理想的居住之地。2005~2007年云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聯合文山州文物管理所在文山州文物調查項目中發現3個新的古猿化石地點:馬關縣山車仙人洞、廣南縣上寨村硝洞下洞和西疇縣馬桑洞,考古工作者在以上地點發掘出15枚古猿化石、54枚靈長類化石以及其他四百余枚哺乳動物化石。經專家測定,其時代為更新世時期(即舊石器時代)。[2](P12-18)1937年、1972年以及1983年考古學家多次對丘北縣錦屏鎮黑箐龍崖壁洞穴進行發掘,發現人工打擊的火石、砍砸器、燒骨、炭屑等遺物,它是云南省發現古人類的第一個線索,后經科學鑒定為舊石器時代中晚期人類活動遺址。1972~1973年,在西疇縣城東面的仙人洞中,發現5枚古人類牙齒化石,經科學鑒定屬于晚期智人(更新世晚期,又稱新人),定名為“西疇人”,年代為五萬年左右。以上考古發現說明文山地區古人類以巖溶洞穴為生活基地,亦表明文山地區曾是我國人類起源的重要地區之一。距今1萬年以前,文山地區的先民就在這塊土地上繁衍生息。除此之外,屬于舊石器時代中期、晚期的文化遺址在本地區也有不少重要發現,如馬關縣九龍口仙人洞遺址、廣南縣八寶鎮余家巖洞穴遺址、廣南縣龍脖山洞穴遺址等。
從世界范圍來看,大約公元前8000年左右,人類跨入到新石器時代。在文山地區發現的新石器時代文化遺址遍及境內各地。其中,著名的文化遺址主要有麻栗坡小河洞遺址,文山市灰土寨,西疇縣漂漂小寨和東瓜村,廣南縣沖天阿渺村洞穴,廣南縣余家巖、銅木梨、龍根洞和革把村遺址等。[3](P28)麻栗坡小河洞遺址距今約4000年,從1975年發掘時出土的遺物遺跡來看,石器全部為磨制石器,工具有有肩石斧、有肩石錛、梯形石錛、石鑄、梯形石鎮、靴形斧與三角形刮刀等,都屬我國東南沿海地區所常見的器型,亦表明當地新石器文化屬東南沿海文化類型。出土陶器表明制陶業有了進步,但其陶器以夾砂灰褐陶、夾砂紅陶為主,器型極為簡單,沒有發現幾何印紋陶片。從其遺址所反映的社會經濟形態來看,當地居民顯然已經開始穩定的定居生活,原始農業生產也應占一定地位,但從出土大量獸骨、螺螄以及魚形石飾品來看,采集、漁獵經濟仍占重要的地位。[4]
繼新石器時代之后人類進入青銅時代,文山地區各地確定為青銅時代墓地的有文山市德厚鎮上卡佐村墓群、新老龍村墓群等十余處。由于本區與廣西接壤,受漢文化南中國類型的影響較大。[3](P226)在這批墓地遺址的出土遺物中青銅器占有一定比例,主要出土有銅鼓、靴形銅鉞、編鐘、銅鋤、銅斧、銅矛等。[5](P4)這些考古發掘表明,當時文山地區的居民,由于使用了青銅工具,生產力水平有了很大提高,人們的社會生產已從以采集、漁獵為主向人工栽培和飼養家畜為主轉變,因而其生活方式也就正式轉向了定居農業,從而呈現出“耕田,有邑聚”[6](P2991)的社會面貌。在這樣的基礎上,大致到春秋戰國時期,在今文山地區,便發展形成了鐔封(今丘北縣一帶)、宛溫(今硯山一帶)、都夢(今文山、馬關、麻栗坡一帶)及句町(今廣南、富寧一帶)等部族體。[7]當時文山地區的社會經濟,雖然已經進人“耕田,有邑聚”的定居農耕階段,但只限于少數條件較好的河谷和壩子,而廣大的山區還大都處于“畬山為田,無蠶桑……寡畜產”[8](P378)的“刀耕火種”狀況。這在山區和半山區占總土地面積94.6%以上的文山地區,其經濟發展程度是可以想象的。
綜合以上考古資料與文獻記載,使我們完全有理由說,文山地區同國內其他地區一樣,也是中國古代文明的搖籃和發祥地之一。
公元前221年,秦滅六國,統一天下。隨后秦廢西周分封制,在全國推行郡縣制度,開“五尺道”對今云南東北部地區有所經營。[6](P2993)但秦統治尚未深入,其經營不可能達到今文山地區。
劉邦建立西漢后,漢朝稱今滇、黔、川西南及甘南廣大地區為“西南夷”。[6](P2991)漢朝初建之時雖繼承了秦朝的政策,但由于百廢待興,國力有限,一時無暇顧及邊疆地區的開發,乃暫時放棄“西南夷”。經過高祖、呂后的“與民休息”和文帝、景帝的獎勵農桑、輕徭薄賦的激勵政策,生產開始蓬勃發展,國力大增,從而為西漢王朝經營“四夷”提供了強大的物質保障。西漢王朝對“西南夷”的開發主要集中在漢武帝時期。
漢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漢軍敗且蘭,平南夷,以其地置牂柯郡,[6](P2996)封降附的蠻夷首領為王、侯或邑長,借助其進行羈縻統治。當時本區屬牂柯郡屬縣,其政治設施屬于邊郡形式。至此,西漢王朝對“西南夷”的大規模經略已基本完成,文山地區首次正式納入中央王朝的政治文化中,成為我國統一版圖中的一個組成部分。從此后,文山地區歷經兩漢、蜀、晉、南朝各代近700年間,其行政建制大體相循不變,且更多地實行羈縻之治。[7]總體來說,本區郡縣制的發展,為當地政治、經濟、文化的交流創造了有利條件,有助于打破各民族間的相對隔絕狀態。
秦漢蜀晉南朝時期,文山地區的開發格局有如下特點:
交通受到中央王朝的重視。交通的開拓,在本區首要表現為直接帶動當時的郡縣設置。如犍為郡、牂柯郡的設治,即西漢武帝建元六年(前135年)時,唐蒙在番禺(今廣州)吃到蜀地產的枸醬,得知是由蜀地商賈“竊出”販至夜郎,再從夜郎的牂柯江(今北盤江)販至番禺。于是,唐蒙向武帝建言并得到同意,以開通和利用自蜀至夜郎的道路,再浮船牂柯江南下,出奇兵以制服南粵。后由唐蒙率軍赴見夜郎侯多同,贈禮許愿,使夜郎及其周圍各部落先后歸附西漢。西漢王朝為加強對這一地區的管理,即在今川黔滇三省交會之地設置了犍為郡(治今四川宜賓)。又在秦“五尺道”的基礎上,“發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江”。修筑從宜賓通往牂柯江的道路,史稱“南夷道”。后來,西漢為平南越反叛,遣馳義侯利用犍為發南夷兵,一同出擊,但且蘭部落首領慮遠行后旁國掠其老弱,率眾反叛,并殺漢使及犍為郡太守。于是,西漢發兵鎮壓,并以且蘭“常隔滇道”,于元鼎六年(前111年),在西漢破南越后,轉而又攻破且蘭,設牂柯郡(治故且蘭,今貴州黃平西南)治理該地,[6](P2993-2996),[9](P3839)文山地區大部為牂柯郡屬縣。按司馬遷、班固的話說,即“南夷之端,見枸醬番禺”、[6](P2997)“發于唐蒙”。[9](P3868)我們從上述可見,犍為郡和牂柯郡的設置,是與“南夷道”的開拓有著直接聯系的。交通的開拓推動了今文山地區納入統一國家的進程,在郡縣的統轄下,本區成為統一的多民族國家的組成部分。
道路的開拓,在當時的社會經濟發展中起到重要作用。如東漢拓開至今越南北部之交州道。蜀漢在平定南中后分建寧、牂柯兩郡轄地置興古郡(治宛溫,在今硯山一帶),設治目的主要在于加強對交州道的控制與管理,與孫吳爭奪交州。[10]據《晉書》載興古郡地區當時的道路情況,其一可沿今右江通往兩廣地區;其二可沿今元江(下游稱紅河)通往交趾(今越南),“水陸并通,互相維衛”。[11](P1560)文獻記載表明當時今文山地區已有與境內外較為完整的交通聯系,此種聯系,密切了本區與內地的往來,推動當地與中原內地經濟文化聯結為一體,同時也密切了與海外的關系,有助于當地商品經濟的發展。
除此外,所在官吏,對于地方的開發和治理,亦起到一定的積極作用。如東漢末,劉龐為牂柯太守,“初乘一馬之官,布衣疏食,儉以為教。居郡九年,乘之而還,吏人為之立銘”[8](P754)。劉龐為代表的官吏不過重地剝削當地人民,盡量做到廉潔是從。另,霍弋為庲降都督,霍氏在南中,“領其兵,和諸姓。”[8](P361)這些,都有助于民族關系的融和,以及為當地經濟社會發展提供較為安定的社會秩序和政治環境。
此時期,中央王朝在文山地區開通道路、設置郡縣,并推行了一系列治理措施,如:在邊郡地區置農都尉,“主屯田殖谷”;[12](P3621)實行與內地截然不同的民族政策,“漢連兵三歲,誅羌,滅南越,番禺以西到蜀南者置初郡十七,且以其故俗治,毋賦稅”;[6](P1440)這些措施促進了當地社會經濟的發展。首先是農業有了長足的進步。司馬遷描述當地最遲在漢武帝時已從事定居的農耕生產。[6](P2991)近代以來,區域內出土大量與農業生產有關的青銅農具及圖像,如銅鋤、銅斧、銅削(麻栗坡南歪村)、銅鑿、銅鍤、銅犁(廣南)等,[3](P231-236)正是定居的農業民族“耕田”、“有邑聚”的實物寫照。從出土的銅鋤、斧、犁及2007年9月在廣南縣黑支果鄉牡宜村漢代木槨墓發掘出土的木雕車馬模型等工具綜合,[13]可以設想當地農業上可能已出現牛耕。設置郡縣后,隨著與內地聯系的加強,受內地農耕文化的影響,文山地區也迎來了其農業開發的第一個高潮。
然而,史籍對本區記載較為疏闊,難以了解此時期本區農業開發的詳情。近年來隨著考古資料的日趨豐富,使我們對此有了新的了解。廣南縣黑支果鄉牡宜村發現漢代木槨墓后,文物工作者多次對木槨墓周邊地區進行搶救性清理。[13],[3](P226-237)發掘出具有內地漢文化風格的器物五銖錢等,表明漢文化已影響當地的社會生活,亦表明當地與國內其他地區可能存在著商貿往來。發掘的鐵鍤等則說明本區開始進入鐵器時代。先秦至兩漢時期,本區的糧食作物品種至少有稻、大麥、小麥等。其中,粳稻的種植面積較為廣泛。[14]此外,還種植黍、稷、芋、粱、豆等作物。芋在兩晉時得到廣泛種植,重要品種有君芋、車轂芋、旁巨芋和青邊芋等。[15](P4320)本區還普遍種植甘薯。《太平御覽》卷974“甘薯”引晉代嵇含《南方草物狀》說:在興古郡等地“民家常以二月種之,至十月乃成。卵大者如鵝,小者如鴨。掘食,其味甜。經久得風,乃淡泊耳?!保?5](P4318)
從漢成帝河平年間句町王禹和漏臥侯俞一次就向漢王朝軍隊“入粟千斛,牛羊勞吏士”[9](P3845)的記載看,此時期當地的畜牧業也得到開發。由于牛耕已產生,牛的作用日趨重要。1919年出土的廣南阿章鼓,是云南省銅鼓出土中鑄工和紋飾最為精美的一件。阿章鼓的腰部飾有“殺牛祭祀圖”二幅,表明當時牛除了主要用于耕作外,還用于祭祀,象征著財富。另據《華陽國志·南中志》載:“興古郡,建興三年置。……自梁水、興古、西平三郡少谷。有桄榔木,可以作面,以牛酥酪食之,人民資以為糧?!保?](P455)說明養牛還兼有食用,又因當地“少谷”不夠食用,部分則以牛奶制品補充。除畜養牛外,在廣南縣黑支果鄉牡宜村漢代木槨墓發掘出土的木馬、木車馬器、木雕車馬模型等說明當地飼養的大牲畜還有馬等,當地不但飼養馬,可能還出現使用馬拉的木車。
農業的開發使得手工業也隨之有所發展,首先表現在金屬器上。廣南縣黑支果鄉牡宜村漢代木槨墓發掘出土的金屬器主要為錫器和銅器,包含有炊器、食器、酒器、禮器、儀仗器、兵器、生活用具等,說明冶銅手工業、合金手工業有一定發展。古窯址和古礦洞的發現,則表明當地能夠開采金屬并有一定的冶煉加工能力。除錫器、銅器出土外,還清理出漆木器,主要是耳杯、漆抬盤、漆勺、案腳、幾案和一些漆器殘片。從工藝上看這些漆木器制作精巧,色彩鮮艷,花紋優美,是當時最尊貴的日用器物。出土的陶器均為幾何印紋硬陶的缸、罐,從造型、燒制火候和上釉等方面看,均達到較高的水平。幾何印紋陶的出現,有可能證實在當時百越民族的一部分進入了該地區,但也可能只是一種技術的傳入。[13]總之,牡宜漢代木槨墓出土的陶器、漆木器、竹簡、錫器、青銅器等器物具有濃厚的中原文化特點,是中原文化與當地民族文化相融合的產物。其中出土的竹簡、木雕車馬模型、黃釉陶、漆木器耳杯等均為云南省首次發現。
從歷史記載來看,農業生產力發展較快的區域主要集中在郡縣治地及山間盆地。在偏僻地區及廣大山區仍無所謂的發展可言。而且在大部分山區,即便有了農業生產,也仍然保持著過去的原始耕種方式,其生產水平也是很低的?!逗鬂h書·南蠻西南夷列傳》載牂柯郡由于“寡畜生,又無蠶桑,故其郡最貧”[12](P2845)。晉時《華陽國志·南中志》記載當地山區仍“畬山為田,無蠶?!研螽a,雖有僮仆,方諸郡為貧”[8](P378)?!爱屔綖樘铩笔侵覆捎玫陡鸱N的耕種方式,即放火焚燒山野,然后翻土種莊稼,焚燒后的草木灰即為肥料。也可能是指當地已開墾了種植旱地作物的山地。[16](P101)總的來說,本區的生產力水平還不高,農作物產量較低,并不能滿足人們的糧食需求,以至《華陽國志·南中志》記載“自梁水、興古、西平三郡少谷。有桄榔木,可以作面,以牛酥酪食之,人民資以為糧?!保?](P455)此事在《后漢書·南蠻西南夷列傳》中也有記載,說“句町縣有桄榔木,可以為面,百姓資之?!保?2](P2845)晉時云南方志《南中八郡志》,其中有總計約五十字有關文山的記載,大略記敘了當地的物產如“莎樹……樹皮能出面,大者百斛,色黃。鳩民部落而就食之?!保?7](P11)這種因“少谷”而以樹木為食的情況反映了當地農業開發所處的原始階段。
隋初于寧州舊地設南寧州總管府(駐今曲靖),對南寧州各族地區進行統治。但由于派駐官吏“掠人之妻,士卒縱暴”,引起當地動亂,[18](P1270)以致統一南寧州的活動趨于失敗。隋王朝雖派兵平定,但不久即放棄南寧州地。對于文山地區,《華陽國志·南中志》載東晉時曾有興古太守爨量擁兵“保興古盤南以叛”。[8](P374)降及唐中葉,據張九齡《敕安南首領爨仁哲書》稱,有安南首領、歸州刺史爨仁哲,僚子首領阿迪等雄據與安南(今越南北部)相毗鄰的滇東南至今廣西西部一帶。[19](P125)據此可知,從兩晉到唐中葉數百年間,興古郡(今文山等地)屬于西爨故地,且各部之間相互對立,互有攻擊,亦說明隋朝并未對文山施行過有效統治。
唐王朝建立后,為加強對地方的統治,不僅改郡為州,對地方行政區劃也進行了調整,還逐步確立了府制。貞觀十四年(640年)以后,唐朝在四周邊陲要地和民族地區先后設置了安西、安北、單于、安東、北庭、安南六大都護府。安南都護府自高宗調露元年(679年)由交州都督府改置,[20](P1749)隸嶺南道,管轄今越南的北部、中部及云南東南部的羈縻府州,安南都護府在漢代交州的基礎上演變而來,歷來是諸朝經營今云南、廣西與中南半島的橋頭堡。[21]直至唐末,二百余年間,安南都護府不僅鞏固了唐朝對南部邊疆的統治,而且對加強邊疆地區和內地的經濟文化聯系、促進南部邊疆的開發和社會進步,都起到了積極的作用。唐朝前期,文山地區主要屬于安南都護府北部疆域。南詔興起后,勢力逐漸南移,筑拓東城,用軍事力量控制了爨區,但今文山大部仍屬安南都護府的羈縻府州地。唐朝晚期,南詔通海都督府從拓東節度管制區分出,文山州除廣南、富寧之外的全部為其轄境。廣南、富寧二地仍為唐安南都護府所轄。及至五代十國(907~960年),當地設治基本保持唐末時的隸屬關系。
兩宋經營西南的重點在廣西。今文山與廣西接壤。宋朝在文山東部也設置了一些羈縻州縣,現文山州的廣南縣、富寧縣為特磨道地,屬宋朝邕州之羈縻州。今文山州普梅河以西各地隸屬大理國東南部邊境最寧府統轄。[7]
這一階段,文山地區的交通、商業、農業、手工業、畜牧業等均有較大進步。但其開發仍以自發經營為主。
唐時積極經營云南,與企望恢復前代經其地達鄰邦中南半島各國的交通線有關。[21]如前文所言,聯結滇南與桂西之間的通路,早在漢晉時期便已存在。此路按習慣也稱邕州道,其走向,大略是從今昆明經廣南入廣西,再經右江地區到達南寧,然后通向內地的。樊綽在《云南志》中曾詳述唐代云南出境的各條道路,其中盡管樊綽云“從邕州路至蠻苴咩城,從黔州路至蠻苴咩城,兩地途程,臣未諳委”。[22](P10)恐怕當時邕州道并非云南的重要通道,利用較少,但也說明該通道起碼在唐初可通行。至于邕州道的具體路程雖無詳述,然從唐代桂西與南詔往來的史實也可略知一二。據《新唐書·南詔傳》記載,咸通年間,南詔曾兩度進陷邕州。乾符四年(877年),南詔遣使來邕州與節度使辛讜請和,后辛讜在乾符六年(879年)派攝巡官徐云虔出使南詔,并順利抵達善闡城(今昆明)而還。[23](P6291)另據《唐會要》卷99載自邕州“凡水陸四十七程至善闡府”。[24](P1766)表明邕州與南詔有直接的交通聯系。邕州道的開辟,加強了云南各地、本區與桂西乃至內地各民族在政治、經濟、文化上的交往。時“夷人通商于邕州石溪口,至今為之獠市”。[25](P8)道路的開辟,有利于今文山地區的進一步開發。
至宋代,特別是宋廷南移后,西北交往受阻,所需戰馬大多向大理國及西南諸夷購買且規模逐漸擴大,交易地點也從川南改至桂西。邕州道遂成為南宋軍事上的又一生命線。此時,已有“中國通道南蠻,必由邕州橫山寨”之說,[26](P122)可見邕州道日益重要。所以,宋時對邕州道的記載逐漸詳細,“若欲至特磨道,亦自橫山,一程至上安縣,一程至安德州,一程至羅博州,一程至陽縣,一程至隘岸,一程至那郎,一程至西寧州,一程至富州,一程至羅拱縣,一程至歷水鋪,一程至特磨道矣。自特磨一程至結也蠻,一程至大理界虛,一程至最寧府,六程而至大理國矣。凡二十程?!保?6](P123)邕州道的興起與宋時廣西買馬有著密切的關系。南宋自元豐年間(1078~1085年)開始在邕州買馬,紹興三年(1133年),于邕州橫山寨(今廣西田東)設馬匹博易場,以廣南西路經略使總管邕州司市馬事。[26](P186),[27](P2240)橫山寨每年交易馬匹的定額為1500匹,分三十綱進行交易,有的年份達3500匹馬。[26](P187)“蠻馬之來,他貨亦至?!保?6](P193)橫山寨與邕州,遂成為內地與云南等地交易物品的集散地。周去非說:“朝廷南方馬政,專在邕。邊方珍異,多聚邕矣?!保?6](P47)邕州道成為云南聯系內地的重要通道。
邕州道所經過的特磨道(今廣南、富寧一帶)地區的少數民族,在南宋以前很少有史載記錄其與外地發生大規模的商貿活動,橫山寨博易場興起后,該地區的人民利用其在交通要道上的優勢,以商人的身份,“皆販馬于大理”而轉賣于南宋。[26](P189)宋王朝用于博馬之商品有“供錢、經制錢、鹽鈔錢及廉州石康鹽、成都府錦”等。[26](P187)大量的貨幣及綾羅綢緞流入特磨等西南邊疆民族地區,特磨的實力因此而逐漸增強。同時,不可避免地刺激當地商品生產的發展,本區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壁壘也受到一定程度的沖擊而發生改變。中原的文化典籍亦沿邕州道流往西南邊疆地區。如乾道癸巳(1173年)冬,大理人李觀音得等人 “至橫山議市馬。出一文書,字畫略有法,大略所須《文選五臣注》、《五經廣注》、《春秋后語》、《三史加注》、《都大本草廣注》、《五藏論》、《大般若十六會序》及《初學記》、《張孟押韻》、《切韻》、《玉篇》、《集圣歷》、《百家書》之類”。[28](P2586)由此可見,邕州道還是宋代中原文化向西南地區傳播的主要渠道。當然,當地通過邕州道至內地互市,使本區各族人民得到了生活必須品如鹽、絹等。但更為重要的是促進了本地區生產力的發展。隨著與內地交往的增多,當地經濟文化得到很大程度的發展,從而縮小了差距,加快了吸收中原內地文化的速度。
此時期,文山地區的農業亦有長足的發展。據宋時《冊府元龜》載,句町縣(今廣南、富寧一帶)“土氣郁熱,多霖雨,稻粟再熟”。[29](P293)又據《云南志·云南管內物產》記載,“從曲(今昭通一帶)靖(今貴州威寧、水城一帶)州已南,滇池已西,土俗惟業水田,種麻豆黍稷,不過町疃”??磥碓诋敃r今文山地區主要的農作物應是水稻,但麻、豆、黍、稷等作物也有種植,其種植規??赡懿荒芘c水稻相比。山區梯田已經出現,甚至達到“殊為精好”的程度。農田灌溉亦做到“水旱無損”。耕作方面在上一時期出現牛耕的基礎上,推廣了二牛三夫耕作方法。[22](P96)表明當地農業已進入到精耕細作的階段。所以,明天啟《滇志·地理志》記載,廣南府“儂人沙人,男女同事犁鋤,構樓而居”[30](P111)。
同時,雖“蠻地無桑”,但“亦有刺繡”,[22](P100)且工藝水平已相當精致??傊?,此時期文山的農業、手工業得到迅速發展,其發展水平遠非漢晉時期所能比擬。
再則,畜牧業的發展亦較顯著。牛和馬的飼養發展最快,當地到處畜養。據《云南志·名類》記載,天寶年間,“東北自曲、靖州,西南至宣城(今元江),邑落相望,牛馬被野”。[22](P47)樊綽所說包含今文山地區在內的滇東北、滇東南地區出現了畜牧業繁榮的情景,可說是人丁繁茂、牛羊成群。[16](P324)其中又以黃牛為首,“沙牛(即黃牛),云南及西爨故地并只生沙牛,俱緣地多瘴,草深肥,牛更蕃生犢子。天寶中一家便有數十頭。通海已南多野水牛,或一千二千為群”。[22](P109)
總之,從上述情形看,此時期文山地區的農業、畜牧業、手工業等均有進展。這一地區的居民中,大多屬于壯侗語族各民族,亦即唐宋時的僚族。其經濟以農業為主,還有人口買賣現象,社會組織則是以“溪洞村團”為特征。[31](P13)
元明清時期,隨著封建王朝與地方政權加強對文山地區的經營與開發,文山地區的開發史又出現新的變化。關于其呈現的新情形,容另撰文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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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婁自昌)
An Overview of the Development of Wenshan from the Pre-Qin Dynasty to the Tang and Song Dynasties
LI He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 and Research Department, Wenshan University, Wenshan 663000, China)
Wenshan region is today one of the more backward areas of China’s socio - economic and cultural development. The development process of Wenshan from the pre-Qin to the Tang and Song Dynasties lags a lot behind the national advanced regions, but also made contributions to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civilization. The aim of reviewing the development history of Wenshan is not only to understand the past, more importantly, but deepen the understanding and provide historical reference for the region’s economic development.
Pre-Qin to the Tang and Song Dynasties; Wenshan region; exploitation; characteristics
K297.43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1674-9200(2012)02-0039-06
2011 - 10 - 23
云南省教育廳科研基金項目“文山地方史研究”(2010Z037)。
李 和(1982 -),男,云南瀘西人,文山學院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學研究部講師,碩士,主要從事中國少數民族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