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欖

朱仲南

小時候崇拜英雄，也崇拜那些身懷絕技的人。

有一個小生意人，我小時候就很崇拜他。這個人騎一輛自行車，在廣州市穿街過巷。自行車前架安置有小木箱，木箱間放有不同味道的青欖。有的甜，有的酸，有的辣。

“飛機欖”，憑什么起名如此奇特？這是賣點。這個生意人不知何時練就了一手絕活，你住在三樓、四樓，甚至五樓，你只需對這生意人喊：喂，買五分錢辣欖。往樓下扔一個五分錢硬幣，他就會不慌不忙用舊報紙包好辣欖，順手一扔，那辣欖就會準確無誤地飛到你的手上。

這手絕活，令我們這些小男孩嘖嘖稱奇，晚上做夢也禁不住浮想聯翩。如果我們學到這絕活，我們就可以天天去打鳥了，打完鳥就炸鳥吃，上世紀60年代，多餓人哪。

為了考驗“飛機欖”的水平，我們有時故意手拿一個小臉盆，讓生意人將“飛機欖”飛到小臉盆里，那生意人笑笑，說，干脆拿個碗吧，我們飛似的拿個碗去接。生意人手輕輕一揚，辣欖就飛進了碗中。

后來長大看金庸的書，還有古龍的、梁羽生的，提到那些武俠高手。我是相信生活中有原型的，至于提高多少，那是作家的權利。

我小時候，也見過一些武林高手。有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人，傻乎乎的樣子，一路過我們街，我們就扯住他，讓他表演。他手上老帶一把大雨傘，尖尖的頭，他叫我們五六個小孩子用雨傘的尖頭去頂他的腹部，常常把我們頂得氣喘吁吁，而他卻臉不改色。家附近有一株被臺風吹斷的小樹，碗口粗，他時常用腹部、背部頂住斷樹頂端，或臥，或仰，叫我們小孩子去轉他，轉十幾二十個圈，站起來，腹部、背部紅紅的，但沒血痕。

這些身懷絕技的人，小時候見過不少。“文化大革命”一來，起初還可遇到，慢慢便銷聲匿跡了。

長大了，知道這些身懷絕技的人都是練出來的，一技防身，中華古訓，造就多少英才。

想想現在，牢記這古訓的人少了，他們干什么都匆匆忙忙，急于求成。信奉“船到橋頭自然直”，結果什么都不作長遠打算，不去預測。好端端一條馬路，本來是讓汽車走的，結果讓汽車天天在那里堵。堵住了，就去復修，年年修，年年堵，他沒有預見問題，沒有練功，沒有本行業的絕活，他信奉出了毛病不怕，有問題去解決它，而不是去防止問題的產生！

“飛機欖”的生意好，是有一手絕活。廣州現在有絕活的人，將來被人懷念的有幾個？

不管干什么，練一手絕活，可以防身，可以益眾，千萬別學不學無術的人。

摘自廣東教育出版社《給你一片坦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