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馮 馨 江西財經大學
生物入侵是指一種外地物種侵入一定地域,導致侵入地原有生物平衡受到嚴重影響和破壞。隨著中國對外開放的不斷深入,特別是加入WTO以后,經濟全球化、貿易自由化和旅游業的興起,給外來有害生物入侵及其擴散蔓延提供了比以往任何時期更多的機會,外來物種擴散的規模和速度也超過以往,給中國造成的危害也日益加劇。因此,本文從國際貿易的視覺,旨對造成中國生物入侵加劇的主要原因及其防范問題進行探討。
生物入侵的渠道主要包括有意引進、無意引進和自然入侵三種方式,其中有意引進、無意引進都與進口貿易相關。國家環境保護生物安全重點實驗室項目組開展的第2次全國外來入侵物種調查,共查明488種外來入侵物種,其中有意引進的外來入侵物種種數仍占49.80%,無意引進的種數占49.38%,自然擴散的種數僅占0.82%。
因農業、園藝、水產、畜產、病蟲害控制和土壤保護等目的所進行的外來生物的有意引種是造成生物入侵的主要原因。中國在引進優良品種的同時也引進了大量的有害生物,如水葫蘆、大米草、福壽螺等。
20世紀60年代,中國將原產于南美洲的水葫蘆(又稱為鳳眼蓮)作為豬飼料大面積的推廣,由于它在中國幾乎沒有天敵和競爭對手,加上繁殖速度極快,已經是中國淡水水體中主要的外來入侵物種之一,現已遍布中國南方十幾個省市的河湖水塘。滇池、太湖、武漢東湖和珠江等均出現過水葫蘆泛濫成災的情況,造成河道堵塞、水源污染等嚴重危害,中國每年因打撈水葫蘆的費用就多達5億元至10億元人民幣,已經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另外,水葫蘆還會造成生態環境的破壞以及生物多樣性的喪失,在云南滇池,由于水葫蘆生物入侵和富營養化的雙重作用,原來生活在該湖泊中的很多水生生物幾乎處于滅絕的邊緣。
外來入侵生物隨人類活動而無意傳入,這種引進方式雖然是人為造成的,但在主觀上并沒有引進的意圖,而是伴隨著進口貨物及包裝物、交通工具和旅游者無意間被引進的。
松材線蟲(號稱“松樹癌癥”)就是無意引進的典型案例,其原產于北美,在中國無天敵,一旦蔓延可以使受害樹木迅速枯萎而死亡,對中國的生態環境、旅游資源等造成毀滅性的打擊。中國于1982年在南京中山陵附近的黑松上首先發現松材線蟲,當時發病死亡的松樹僅265株。據國家林業局在2006年2月的報告,疫區發生省市為江蘇、江西、浙江等11個省、直轄市的95個市、縣、區,2005年發生面積達7.7萬公頃,當年致死松樹154萬多株。
近年來,我國進口原木和鋸木的數量逐年大幅增加,也進一步加劇了松材線蟲傳入中國的危險性。以寧波口岸為例,自2006年以來從來自葡萄牙、美國、日本、馬來西亞和印度貨物的木質包裝中均截獲到松材線蟲,從攜帶松材線蟲的木質包裝來源國不斷擴大的趨勢來看,松材線蟲已經隨著國際貿易的日益擴大,逐步向中國入侵。
除有意引進和無意引進之外,靠自身的擴散傳播力或借助于自然力量而傳入的生物,即自然入侵。如植物種子或繁殖體借風或動物的力量實現自然擴散,其所占的比例非常小。紫莖澤蘭是中國國家環保局公布的首批16種外來入侵性有害生物之一,該草約于20世紀40年代由緬甸自然擴散傳入中國云南邊境臨滄地區南部,現已在云南、貴州、四川、重慶、廣西、西藏等省區廣泛分布,并仍隨西南風向東和向北傳播蔓延,紫莖澤蘭侵占農田、林地,與農作物和林木爭陽光、水、肥料和空間,并能分泌化學物質,排擠鄰近多種植物,很快形成單優勢種群落,干擾生物多樣性,破壞生態平衡,給當地的農、林、畜牧業生產造成了嚴重的經濟損失。
近年來,特別是中國加入WTO以后,隨著進口貿易的逐年遞增,外來入侵物種的傳入數量增多。中國從2001年12月開始,在國家環境保護總局南京環境科學研究所的組織協調下,首次外來入侵物種調查共查明外來入侵物種283種,2010年開展的第2次全國外來入侵物種調查,共查明了488種,僅僅7年間,外來入侵物種數量就增長了72%。
2002年以來,隨著每年進口額的持續增長,外來有害生物也呈現出傳入頻率加快的特征。
如圖1所示,近年來中國口岸截獲各類動植物疫情呈大幅增長趨勢,雖然受金融危機的影響2009年中國進口額有所回落,但口岸截獲外來有害生物數量仍呈小幅增長態勢。截獲的外來有害生物已由上世紀末期的年截獲不足1萬次,攀升至2010年的33.9萬次,截獲的各類動植物有害生物3431種,同比分別增長54%和9.4%。2011年前三季度,中國進境口岸共截獲各類動植物有害生物就已經達到3402種32萬次。以上數據表明,隨著國際貿易的持續增長,中國遭受外來有害生物入侵的風險正在迅速增長,面臨的生物入侵的壓力愈來愈大,中國外來有害生物入侵的形勢十分嚴峻。

表1 2003和2010年中國外來入侵物種數量及種類

圖1 進口貿易額與口岸截獲外來有害生物數量
引種本來是改進品種、發展生產的重要手段,中國的進一步對外開放,促進了外來物種的大量引進,特別是加入世界貿易組織、西部大開發中的退耕還林(草),以及城市綠化所需,出現了新的引種高潮。盲目引進的物種,如果它們能在較短的時間內度過適應期,依靠自己的繁殖優勢和擴張能力,大量繁殖,迅速生長就容易造成生物入侵。
例如:大米草是我國20世紀60-80年代從英美等國引進的用于護灘固岸的植物,但經自然繁殖和人工種植,這種雜草幾乎占據了中國整個海岸線的70%,在北起遼寧錦西縣,南到廣東電白縣等80多個縣市的灘涂上均有分布。近年來,在一些地區大米草瘋狂擴散,達到了難以控制的地步。特別是在福建,大米草瘋長,破壞了近海生物環境,導致魚類、貝類、蟹類、藻類等生物窒息死亡,并與海帶、紫菜等爭奪營養,水產品養殖受到毀滅性打擊,有時還堵塞航道,污染水質,誘發赤潮等災害。另外大米草與土著植物雜交將其基因侵入到土著植物基因庫中,造成土著植物基因型的喪失,甚至造成瀕危植物的滅絕,從而導致嚴重的生態和進化后果。
近幾年中國旅游業的快速發展,尤其是中國入境旅游的人數急劇增加,從2001年的8901萬人次增長到2010年的13376萬人次,由此形成了數量巨大的流動人群,給外來物種的入侵帶來了便利條件。越來越多的旅游者往返于外來物種的種源地或侵入地,旅游者從種源地帶來的生物,如水果、蔬菜或寵物等,極有可能攜帶有危險的動物、植物和微生物等外來入侵物種。例如:中國海關曾多次從入境人員攜帶的柿子、番荔枝和鮮辣椒等水果蔬菜中查獲到地中海實蠅(“水果頭號殺手”之稱),旅游者尤其是來自疫區的旅游者攜帶未經檢驗防疫處理帶有病原的制品,旅游食品、紀念品以及旅游商品包裝物等也會增加外來物種入侵的風險和防治難度。
中國為了旅游地建設而引進物種,構成了外來物種入侵的途徑,例如為了興建公園綠地、高爾夫球場等草坪,而目前草種育種技術還處于起步階段,使用的草種除了中華結縷草種以外,仍然以依靠進口為主,現已形成了一些種類的入侵現象,如黑麥草在草坪綠化、畜牧養殖等方面,曾做出了很大貢獻,但近幾年來,黑麥草在河南省駐馬店市麥田傳播迅速,與小麥爭水、爭光、爭肥料、爭生存空間,使小麥產量降低,并且品質也下降了,危害面積已達5000平方公頃以上,如果不加以控制,將會在小麥主產區——河南省泛濫成災,嚴重威脅小麥安全生產。
動植物檢驗檢疫是有效阻斷生物入侵的主要措施,因此被稱為是防范生物入侵的第一道防線,但近年來,隨著貿易自由化和經濟全球化的發展,中國口岸檢疫查驗任務繁重,口岸一線的工作壓力較大,檢驗檢疫工作有待完善。
一方面,口岸檢測技術水平有待提高,特別是各口岸檢測能力也存在不均的現象,容易導致疫情檢出率偏低,并且檢驗檢疫部門一般單獨從事檢驗檢疫工作,與農業部、衛生部和環境保護部等相關政府職能部門缺乏統一協調機制,因而缺乏完善的檢測和監測體系及快速反應機制和快速檢測、跟蹤監測技術等,例如如果輸出國的原木、木制品等的檢疫除害處理技術相對落后或處理結果達不到規定的要求,加之檢測技術水平落后,那就不能確保攜帶動植物疫情的進口產品不進入到國內,從而造成生物入侵。另一方面檢驗檢疫查驗工作威懾力不大,一些旅客攜帶的禁止進境物品被檢驗檢疫部門查扣截留后不服從檢疫執法人員的安排,而檢疫執法部門缺乏相關的行政強制措施,無法對旅客進行處罰,所以造成了檢驗檢疫執法威懾力不高,而不能對被查獲的禁止入境物品進行有效監管。
近年來,全球氣候的變化越來越明顯,例如氣溫升高和極端天氣事件的增多等。溫度是限制植物和許多動物生存、生長和繁殖的重要因素,氣候變暖可能增加外來物種的耐受性,使來源于較溫暖區域的外來物種形成更大的種群,擴大它們適宜生存的區域,并且擴散和分布的范圍更廣,因此將加劇外來有害生物入侵的進程與擴張的格局。如水葫蘆偏好高溫濕潤的氣候,一般25℃至35℃為生長發育的最適宜溫度,所以主要分布在中國南方;另外,由于北方河流有凍結期,鳳眼蓮無法在自然狀態下生存,但近年來隨著全球變暖和它的自然選擇進化,其危害區有向北擴展的趨勢,并已擴散到溫帶地區,如錦州、營口一帶均有分布。還有,全球氣候變化能導致極端氣候事件強度和發生頻率的增加,例如風暴潮和巨浪等異常災害呈現不斷增多增強的趨勢,巨浪等會沖走植物根系周圍的有機質,降低外來沉積物的沉積過程,從而造成植被面積減少、結構單一,甚至會使土著植被徹底破壞,產生沒有植物生長的裸露地面,使入侵生物更容易永久持續繁殖。
作為WTO成員國,應充分利用WTO《衛生與植物衛生措施協議》、《技術性貿易壁壘協議》等相關條款,采取禁止進口或是限制進口具有生物入侵威脅的相關產品的措施,來保護中國的生態安全。中國的動植物檢疫和防范生物入侵相關的法律法規應該轉化、吸收、借鑒《衛生與植物衛生措施協議》的規定,并且建立協調機構,進行風險評估,防止某些國家利用中國較低的環境標準使得外來有害物種入侵中國。
有效運用WTO爭端解決機制,主要包括:一是起訴,對于外國政府違反WTO規則并損害本國權利的行為,應及時地做出反應,并根據具體情況,按照WTO爭端解決機制的規則和程序要求磋商或成立專家組,力爭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解決爭端;二是應訴,在受到外國政府起訴時,要充分利用WTO爭端解決機制程序上的階段性和爭端解決方法上的多樣性,爭取盡可能多的時間和掌握主動權,以利于在政策和法律上進行適當的調整。另外,應充分利用WTO透明度原則,建立起快捷便利的多國信息網絡,了解各成員國生物入侵及防范的相關信息,為中國防范生物入侵發揮積極作用。
如果引入外來物種造成了重大損害,而行為人卻沒有承擔相應的成本,則是外來物種負的外部性。負的外部性使得置身于環境中的其他經濟主體遭受了損失或付出了代價,實質上是未充分考慮環境因素導致私人成本的社會化,即私人成本小于社會成本的現象(或私人收益大于社會收益),在此情況下,貿易商在利益極大化目的的驅使下,不顧國家和人民的利益,盲目進口。
所以解決生物入侵問題,應嚴格實施生物入侵社會成本內部化措施,即實行進口前生物安全風險評估制度,規定貿易商在進口的外來物種前必須先進行生物安全風險評估并向有關部門提交申請,必要的話應實行生物安全保證金制度,當確定進口未造成生物入侵問題時退還保證金,否則不僅不退回保證金,還有可能增加罰款。
為了防范生物入侵應該對一些進口產品,特別是某些生物入侵風險極高的初級農林產品,要合理調整關稅,即相應提高這些產品的進口關稅,因為初級的農林產品未經加工極易攜帶外來入侵物種,例如:通過研究表明大米的加工過程會對“稻水象甲”等昆蟲產生致命的影響,所以未經加工稻米的進口貿易帶來的“稻水象甲”入侵的潛在高風險比起已加工大米的進口貿易要大很多。
關稅具有強制性的特點,如果貿易商要進口具有生物入侵潛在威脅產品就必須要交納進口關稅,交納更高的進口關稅后必然會提高的成本,減少了貿易商的經濟效益,按照經濟效益最大化原則,貿易商將會相應減少具有生物入侵潛在威脅產品的貿易量,與此同時減少了生物入侵的風險。
中國在進口貿易中應采取有效的技術性貿易保護措施,改變進口低“門檻”來防范生物入侵,政府職能部門應積極制定技術法規、標準,完善認證體系,并實現各相關部門在技術性貿易措施工作方面的信息溝通、資源共享和行動協調,充分利用人才優勢,例如鼓勵一線的技術性貿易措施的工作人員、工作組、專家組,加強對重要技術性貿易措施的跟蹤,收集、整理最新信息,開展好相應的研究工作,為制定有效的措施奠定良好的基礎,以防止生物入侵形勢進一步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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