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籣
(珠海翠前北路二街128號廣東 519071)
郴州和彬縣是兩個地名。
“郴”和“彬”字形相近,常被誤用。兩年前,有學生問我東漢造紙術發明者蔡倫是哪里人,我說是湖南耒陽人。《水經注》說耒陽有蔡倫故宅,旁有蔡子池。這時,學生拿出一本《新華詞典》(1989)給我看,上面說蔡倫是“湖南彬縣”人,問我是怎么回事。《后漢書》說蔡倫是桂陽人,指的是桂陽郡,耒陽隸屬桂陽郡。《水經注》:“郴,舊縣也;桂陽郡治也。”“湖南彬縣”當為“湖南郴縣”之誤。后查2001年版《新華詞典》已做了改正。此外,如:《語文報》舉辦課堂教學論文賽,湖南郴縣一中有人參賽,但在獲獎名單中也成了“湖南彬縣一中”(見該報1994年12月26日第八版)。唐杜甫有《奉送二十三舅錄事崔偉之攝郴州》一詩,《漢語大詞典》引用該書證時,也把“郴州”誤寫成了“彬州”。
查《漢語大詞典》,“郴,春秋楚地名,秦置縣,屬長沙郡。隋唐稱郴州,五代后晉天福初改敦州,不久復回。公元1913年改縣。在今湖南桂陽東。秦末項羽徙義 帝 都 郴,即 此。……”又,“湘累……2.借指因罪被貶黜的人。”書證引宋蘇軾《次韻張舜民自御史出倅虢州留別》:“玉堂給札氣如云,初起湘累后佩銀。”王十朋集注:“舜民……責郴州酒稅,郴屬湖南,故以湘累稱之也。”宋秦觀曾被貶郴州,《踏莎行·郴州旅舍》是他一首膾炙人口的名詞,其中就有:“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另有“橘井”,也是個與郴州相關的典故,為良醫的譽稱。相傳,蘇耽是我國西漢一個民間醫生,桂陽郡城(今郴州市城區)人。他生于漢惠帝五年(公元前190)七月十五日,漢文帝三年(公元前177)五月十五日,乘鶴上天成了仙。成仙前對母親說:“明年疾疫,庭中井水,檐下橘樹,可以代養。井水一升,橘葉一枚,可療一人。”后果如此,遠近皆取井水橘葉治療,救活者千百人。這就是“橘井”的由來。亦稱“蘇耽井”、“蘇耽宅”、“蘇君跡”,事見晉人葛洪《神仙傳·蘇仙公》。“橘井”即是郴州的名勝古跡,也常以之代稱郴州。杜甫《奉送二十三舅錄事崔偉之攝郴州》:“郴州頗涼冷,橘井尚凄清。”詩中用“橘井”以切郴州。此外,詩中說的二十三舅崔偉也確在郴州任錄事參軍,《郴縣縣志·職官上》有載:“崔偉,大歷五年(770)攝郴州守。”杜甫一生未到過郴州。大歷五年春,他在潭州(今湖南長沙)。四月,湖南兵馬使臧玠殺湖南都團練使兼潭州刺史崔瓘。杜甫被逼攜家出逃避難,即欲往郴州投奔舅父崔偉。但最終并未成行,并于當年仲冬病逝。
綜上,郴州,毋庸置疑;彬州,子虛烏有。
“郴”、“彬”,字形相近,前述都是郴州與彬州的糾纏,下面來看看彬縣同郴縣的誤用。向熹《詩經詞典》(1986)介紹古代周國時說,周多次變遷,傳到公劉時遷到豳。其注釋說豳就是今“陜西郴縣”。誤!湖南郴縣,怎么又到了陜西?豳,也作邠。1986年10月,國家語委發布的《簡化字總表·附錄》明確說明:陜西邠縣今改彬縣。可見,“陜西郴縣”實系彬縣之誤。
總之,現在,只有彬縣而無郴縣了。其一,因為從1995年起郴縣已被撤銷,大部轄境劃歸郴州市蘇仙區。其二,只有郴州市而無彬州市,郴州市為地級市。其三,地理位置一北一南,彬縣在陜西,屬北方;郴州市在湖南,屬南方,歷史上的郴縣與郴州市互相關聯。其四,“郴”、“彬”,字形相近但不相同;讀音各異,“郴”,讀 chēn;“彬”,讀 bī n。
“郴”、“柳”,字形也相近,郴州與柳州也有被誤用的例子。《童區寄傳》是唐柳宗元的名作。區寄是哪里人呢?有說郴州的,也有說柳州的。孰是孰非呢?
查《辭海》、《辭源》,“蕘”字條下皆說,區寄,“郴州蕘牧兒也”;中學語文教材所選的《童區寄傳》也如此。但宋人李昉等《文苑英華》卷七九四所選《童區寄傳》則說,區寄,“柳州蕘牧兒也”。《古代漢語詞典》(2005)則騎墻,是書“蕘(蕘)”字條第二義項“割柴草”的書證引唐柳宗元《童區寄傳》:“童寄者,郴州蕘牧兒也,行牧且蕘。”但在“兒(兒)”字條第一義項“孩子”的書證卻為:“童寄者,柳州蕘牧兒也。”
《童區寄傳》:“墟吏白州,州白大府。……刺史顏證奇之,留為小吏。”查《舊唐書·德宗紀》,顏證于唐貞元十九年(803)十二月由桂管防御使遷桂州刺史、桂管觀察使。由此看來,“墟吏白州”的“州”,指的是桂州。桂州,今廣西桂林,唐屬“嶺南五管”的桂管所在。唐高宗時,嶺南地區置廣、桂、容、邕、安五府節度使,統屬廣州都督府,稱“嶺南五管”。郴州,今屬湖南,唐屬江南西道潭州中都督府。桂州在郴州之西,相距不下四百里。文中說,區寄被兩豪賊劫持逾四十里至墟所,此墟所當在柳州,柳州為桂州所屬之地。章士釗《柳文指要》:“世傳柳集各本,皆一律作‘郴州’字。案‘郴’、‘柳’兩字,偏旁相同,集或舊是‘柳’,因年久漫漶,字訛作‘郴’,大是可能。”
基于上述,十一歲的區寄反豪賊獲勝,事在柳州境內。童區寄應是柳州人,不是郴州人。
字形相近,是郴州、彬縣、柳州這類地名糾纏致誤的原因之一,然而,人為因素也是致誤的原因之一,古人不好說,今人當可更細致,認真些,以避免訛誤的延續。
1.《古代漢語詞典》編寫組.古代漢語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
2.商務印書館辭書研究中心.新華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1989,2001.
3.向熹.詩經詞典.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