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憶事

王秀玲

故鄉憶事

王秀玲

我出生在渭北平原一個美麗的縣城，史稱同州府。這里幅員遼闊、一望無際。黃河、渭河，洛河共同滋養這片肥沃的土地，孕育出獨特的地域文明。豐裕的物產久負盛譽:大棗、西瓜、黃花菜聞名遐邇。尤其是同州大西瓜，在我看來是全國絕無僅有。我不知道那西瓜最大的有多大，一般大小的也足有二、三十斤重，個個溜圓，鮮有走形，瓜皮呈墨綠色，瓜瓤鮮紅欲滴，瓜子黑亮飽滿，每粒都有中指指甲蓋大。大街上賣西瓜的攤子最具特色，高高的四方桌上擺放著切好的和待切的瓜及醒目的切瓜刀。那刀大多為方形，有四五十公分長，買瓜的人因炎熱常常赤著上身，脖子上搭著一條浸透汗水的毛巾，一邊切瓜一邊高聲吆喝:“紅沙瓤賽冰糖，刀切哩、水流哩，不吃你會后悔哩。”另一邊在喊:“看看看，來來來，同州西瓜甜的太（方言，非常甜的意思）。吃一口，流一手。車拉哩，我賣哩。你不吃，見怪哩……”自信高亢的聲音表現出北方漢子的豪邁與熱情。間或傳來幾聲“芝麻粒甜脆瓜”的叫賣聲，這是另一種瓜皮上斑斑點點如同黑芝麻一樣的小甜瓜，有成年人兩個拳頭大小，甚是香甜。通常是婦女們用自行車拖著兩筐沿街兜售。夏日喧鬧的街市因滿大街的西瓜、脆瓜而有了絲絲甜蜜和涼意。

在縣城西邊一個叫仁厚里的僻靜小巷，巷子兩邊有些已經成年的槐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巷口一端是我讀書的小學，我家就在另一端。記得那時院子有三棵桐樹，后院有一棵大一點的槐樹。夏日，我們的一切活動都在桐樹下進行。每年盛夏，父親把買來的西瓜用竹筐懸吊在自家的水井里，傍晚時分取出來，在小方桌上認真、滿足而熟練地將瓜一刀一刀切成牙，一家人邊吃邊說笑，這是父親最開心的時候。吃完瓜后將一大把黑亮的瓜子平攤在蒲扇上慢慢地一個一個送到嘴里，瓜子皮和仁迅速而完整地分離，那是母親最大的享受。我就生活在這干凈、利落，不富足但溫暖的農家小院，在那里度過了青春年少快樂而美好的時光。

當我有機會到省城去尋夢時，不曾想故鄉也與我漸行漸遠，現已距千里之遙，但那個小縣城始終使我魂牽夢繞。而今每當我返回故里，總感到鄉音依舊、親情依舊，但那熟悉、熱鬧、古樸的街市已經被一屆又一屆的政府努力改造成了現代小城市。昔日的同州大西瓜多年前就被外來品種所“改良”，那溶在我血液里甜美的滋味只能成為遙遠的回憶。那承載著童年歡聲笑語的農家小院也只能夢里尋回了。

（責任編輯:陳 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