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軍
(山東省膠南市衛生進修學校,山東 膠南 266400)
費伯雄,清代著名醫家,其醫學思想以醇正、和緩為特色,用藥以輕靈見長。費伯雄學術源于歷代各家學術,取各家之長以補偏救弊。善于化裁前人方劑,臨床見解獨到。
眩暈一病,最早見于中醫經典著作《黃帝內經》,認為多屬于肝的病變,如《素問·至真要大論》指出“諸風掉眩,皆屬于肝”,《靈樞·海論》指出“髓海不足,則腦轉耳鳴,脛痠眩冒”,《靈樞·衛氣》指出“上虛則眩”,費伯雄對眩暈的論治,亦遵經旨,認為“肝為風木之臟”,肝陽上升則頭目眩暈,但腎水不足、營血虧虛、痰飲等原因亦可引起眩暈的發生。茲將費伯雄醫論醫案中有關眩暈的論治分析如下。
肝為風木之臟,賴腎水以滋之,其性剛勁,主動主升。腎水不足,不能養肝,水不涵木,木少滋榮,陰不維陽,肝陽上亢,發為眩暈。本證治以滋水涵木為主,佐以介類潛陽、熄風化痰等法。如《費伯雄醫案·眩暈》指出“肝為風木之臟,藉腎水以滋之。今腎水不足,不能養肝,肝陽上升,頭目眩暈,肢體搖顫,如登云霧,如坐舟中,甚則跌仆。宜壯水柔肝,介類潛陽。細生地四錢、牡丹皮二錢、生白芍一錢五分、生石決八錢、菊花二錢、桑葉二錢、川石斛三錢、明天麻八分、靈磁石五錢”,“水不涵木,肝陽上升,頭目不清,不時嗆咳,腰膝乏力。急宜壯水涵木,清肅肺胃。南沙參、炙生地、天門冬、女貞子、川杜仲、懷牛膝、谷精珠、凈蟬衣、金毛脊、杭菊瓣、桑白皮、瓜蔞皮、陳橘紅、杏仁泥”。以上兩案均以生地黃、白芍藥、石斛、天門冬、女貞子等藥滋補肝腎之陰以治本,以石決明、磁石、菊花、桑葉、天麻潛陽熄風以治標。或因頭目不清佐以谷精草、蟬蛻以清肝明目,或因腰膝乏力佐以杜仲、牛膝、狗脊以補肝腎強筋骨,或因嗆咳而佐以南沙參、桑白皮、瓜蔞皮、橘紅、杏仁等藥以清肅肺胃。在《醫醇義》一書中,費伯雄創“滋生青陽湯”一方,治療“頭目眩暈、肢節搖顫、如登云霧、如坐舟中”,方用“生地四錢、白芍一錢、丹皮一錢五分、麥冬一錢五分青黛拌、石斛二錢、天麻八分、甘菊二錢、石決八錢、柴胡八分醋炒、桑葉一錢、薄荷一錢、靈磁石五錢”。此方也是滋補肝腎以治本,平肝熄風以治標。
肝臟體陰而用陽,陰血虧虛,陽無所附,肝陽化風上擾,發為眩暈。本證治以養血柔肝為主,輔以化痰、熄風等法。如《費伯雄醫案·眩暈》指出“營血久虧,肝風挾痰氣上升,以致頭目眩暈。宜養血柔肝,以治虛陽。當歸、丹參、石決明、天麻、潼、白蒺藜、白芍、茯苓、半夏、菊花、白術、廣皮、紅棗、芝麻”,“營血久虧,肝風內動,頭目作眩,宜調營柔肝。炙生地、當歸身、杭白芍、香川芎、陳橘紅、明天麻、杭菊花、石決明、春砂仁、川斷肉、制半夏、川獨活、嫩桑枝、蕎餅”。以上兩案均以四物湯、丹參、沙苑子、大棗、芝麻等藥以養血調營為主,輔以石決明、菊花、天麻、蒺藜、半夏、陳皮(或橘紅)等藥以平肝潛陽,熄風化痰,用藥嚴謹周密,可師可法。
此證多由飲食不節、肥甘厚味太過,或憂思郁怒損傷肝脾。痰阻氣滯,清陽不升,清空之竅失其所養,故頭目眩暈。如《費伯雄醫案·眩暈》指出“痰氣阻塞,頭目眩暈。制半夏一錢、化橘紅一錢、甘菊花二錢、象貝母三錢、杏仁泥三錢、石決明五錢、桑葉屑一錢、當歸二錢、云茯苓三錢、川郁金二錢、沉香五分、佛手七分、芝麻一撮”。本案以半夏、橘紅、浙貝母、杏仁、茯苓化痰,郁金、沉香、佛手調氣,余藥以潛陽熄風。
痰飲是眩暈的重要發病原因之一,張仲景在《金匱要略·痰飲咳嗽病脈證并治》指出“心下有痰飲,胸脅支滿,目眩,苓桂術甘湯主之”,“心下有支飲,其人苦冒眩,澤瀉湯主之”,闡釋了“目眩”、“冒眩”的病機是痰飲上冒清陽。尤其是《金匱要略》中治療痰飲的大法“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對后世具有重要的臨床指導意義。費伯雄在《醫醇義》中自創“桂術二陳湯”和“芎歸桂樸湯”以治眩暈。桂術二陳湯用桂枝、白術、半夏、茯苓、生姜以溫化痰飲為主,輔以陳皮、枳實行氣除痞,車前、澤瀉、牛膝導水氣下行。芎歸桂樸湯則用桂枝、半夏、茯苓、生姜溫化痰飲,枳實、陳皮、厚樸行氣除滿,天麻、菊花上行以清頭目,方中用川芎、當歸血分藥,以肝為寒飲侵犯,而血行不暢也。上述兩方,費伯雄師古而不泥古,靈活化裁古方以治今病。
腦為髓之海,髓海不足則腦轉耳鳴,故腦髓不足多與腎精不足有關。治宜補益腎精,充養腦髓。費伯雄自創“滋腎息風湯”,治療“頭目眩暈,中心懸懸,驚恐畏人,常欲蒙被而臥”。藥用“熟地四錢、當歸二錢、枸杞三錢、菟絲四錢、甘菊二錢、巴戟天三錢、豨薟草三錢、天麻八分、獨活一錢、紅棗十枚、姜三片”。本方重用熟地黃、當歸、枸杞、菟絲子、巴戟天滋補腎精,余藥熄風通絡。現代用此法治療腦血管疾病取得較好療效。
費伯雄組方用藥平正綿密,看似平淡無奇,實則匠心獨運,理法方藥,絲絲入扣,嚴謹而周到,對臨床診治眩暈有很高的指導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