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外部效力問題探討

莊海麗

(聊城大學法學院，山東聊城 252059)

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外部效力問題探討

莊海麗

(聊城大學法學院，山東聊城 252059)

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外部效力是指在債權人與數個債務人之間發生的法律效果。關于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外部效力，應當肯定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債權人可以同時或先后對債務人之一部或全體請求全部或部分債務的履行。在提起訴訟時，債權人有權從全體債務人中任意選擇一人或數人起訴。在不真正連帶債務中，對于債務人一人所生之事項，應以無涉它效力為原則，有涉它效力為例外。

連帶之債;連帶債務;不真正連帶債務;外部效力

不真正連帶債務制度最早由德國學者阿依舍雷于19世紀下半葉提出，它是建立在德國普通法時期對連帶之債二分論的基礎上，并由連帶之債中的單純連帶逐步引申、演化而來。①馬俊駒:《民法案例教程》，清華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第223頁。不真正連帶債務作為一種民法理論與制度，為多數判例學說所肯定，但是，各國民法對于不真正連帶債務并無明文規定。由于此類案例在司法實踐中廣泛存在，西方國家已經形成了處理此類問題的方法，故多數判例學說肯定這種理論和制度的獨立存在價值。關于不真正連帶債務制度的理論研究深澳復雜，在此不能一一列舉。本文僅就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外部效力的若干法律問題作一探討。

一、不真正連帶債務及其效力

不真正連帶債務，德語稱Unechte Solidritat或者Unechte Gesamtschulden，這一概念最早由德國學者阿依舍雷提出，②史尚寬:《債法總論》，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672、672頁。但各國民法對不真正連帶債務并無明文規定，不真正連帶債務制度更多地是出自各個國家或者地區民法學者在學理上的歸納。關于如何界定不真正連帶債務，學者們的意見不甚一致。史尚寬先生認為:“不真正連帶債務，謂數債務人基于不同之發生原因，對于債權人負以同一給付為標的之數個債務，依一債務人之完全履行，他債務因目的之達到而消滅之法律關系。”③史尚寬:《債法總論》，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672、672頁。而鄭玉波先生則主張:“不真正連帶債務乃多數人就同一內容之給付，各負全部履行之債務，而因一債務人之履行，則全體債務消滅之債務也。”④鄭玉波:《民商法問題研究》，臺灣大學法學叢書編委會，1984年版，第201頁。我國大陸學者張廣興先生認為:“不真正連帶債務，指數個債務人基于不同的發生原因而對于債權人負以同一給付為標的的數個債務，其中一個債務人完全履行時，其他債務即因債權人的目的達到而消滅的債的關系。”⑤張廣興:《債法總論》，法律出版社1997年版，第155頁。孔祥俊先生對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定義是:“不真正連帶債務是指多數債務人就基于不同發生原因而偶然產生的同一內容的給付，各負全部履行之義務，并因債務人之一的履行而使全體債務均歸于消滅的債務。”⑥孔祥俊:《民商法新問題與判例研究》，人民法院出版社1996年版，第134頁。基于以上各種觀點，筆者認為:所謂不真正連帶債務，是指數個債務人對基于不同發生原因而向債權人所負的以同一給付為標的的數個債務，各負全部履行之義務，且因其中一人的全部或部分履行，其他人之相應債務即因債權人目的達到而消滅的債務。

法律效力是物權、債權的重要概念。①陳堅:《我國物權登記行為的性質與法律效力辨析》，《求索》2012年第5期。所謂不真正連帶債務的效力，其實就是指不真正連帶債務所能產生的法律效果。由于各國民法對于不真正連帶債務均無明文規定，因此，不真正連帶債務的效力都是依各國判例和學說推定而來。一般來說，各國民法關于債的效力的規定，大致包括債權人的權利、債務人的義務以及債務違反時的后果等內容。債的關系發生時，同時發生法律對債務人行為的拘束，即債務人應以債權的實現為其行為的出發點，違反此種拘束，債務人即應承擔不利的法律后果，此謂債之效力的消極方面。而對于債權人，法律賦予其向債務人請求履行債務的權利和接受履行并永久保持履行利益的權利;在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債權人還有請求法律保護的權利，此謂債之效力的積極方面。債的法律效力，即為此兩方面的結合。不真正連帶債務的效力也是如此。但是，由于不真正連帶債務有數個債務人，屬于多數人之債，因此，較之債權人、債務人均為一人的單一之債，債的關系更為復雜。在不真正連帶債務中，既有債權人與債務人之間的關系，又有各個債務人之間的關系。因此，不真正連帶債務的效力可分為外部效力和內部效力。

所謂外部效力是指在不真正連帶之債的債權人與數個債務人之間發生的法律效果。對不真正連帶債務的數個債務人而言，這種關系會涉及他們與外部的有關民事主體(債權人)，故而被稱為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外部效力。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外部效力內容比較復雜，為方便起見，筆者將其分為三個部分進行探討:不真正連帶債務中債權人的請求權、不真正連帶債務中債權人的訴權、債務人一人所生之事項的效力即數個債務人之一人與債權人之間的有關事項效力是否及于其它債務人。

二、外部效力之債權人的請求權

在不真正連帶債務中，債權人對數個債務人分別享有數個獨立的請求權，若單就其中一個請求權進行考察，那么債權人理所當然地可以向相應的債務人行使其權利。因此，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債權人可以向數個債務人中的任一人請求全部或部分給付，這點已為學者們所普遍贊同。但是，債權人是否可以同時或先后要求全體或部分債務人向其履行相應的債務呢?對此問題，學界爭議很大，主要有以下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第一種觀點為肯定說，這種觀點認為，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債權人可以同時或先后對債務人之一部或全體請求全部或部分債務的履行，②史尚寬:《債法總論》，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675頁。即應允許債權人對數個債務人同時或先后就全部或部分債務提起訴訟，此觀點為德國、法國、日本及我國多數學者的主張，并且逐漸成為學界的通說。這一主張的優點在于可以保證債權人的利益得到充分實現，缺點在于可能造成債權人得到重復受償、訴訟資源浪費、執行混亂等情形。第二種觀點為否定說，此種觀點認為，在不真正連帶債務中，權利人對于各個債務人分別享有請求權，并不意味著他可以同時行使并實現其對各個義務人所享有的權利，如果權利人向其中的一個義務人提出了請求，就不應該再向其他義務人提出請求，③王利明:《違約責任論》，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695頁。我國大陸有些學者主張此種觀點，這也直接反映在我國2010年7月1日生效的《侵權責任法》中，④《 侵權責任法》第43、48、59、68、83、89條都規定債權人只能在數個債務人中擇一行使請求權，而不能同時向其中數人或者全體債務人提出請求。這種主張雖然彌補了肯定說的缺點，但卻可能造成債權人得不到應有的補償。

以上兩種學說都有自己的優點，同時也均存在一定的缺點。如何對二者加以取舍，確實是一個兩難的選擇——選擇充分滿足債權人的利益則可能造成債權人重復受償，但若選擇避免債權人重復受償，則債權人的利益恐怕不能得到充分實現。筆者贊同肯定說，理由如下:

第一，肯定說能最大限度地保障債權人債權的實現。自由是最能反映民法內在精神及其本質特征的基本價值，即民法賦予自由。⑤杜曉輝:《市民社會的構建與民法的基本價值》，《山東社會科學》2010年第1期，第175頁。換言之，民法是權利法，以充分創設權利和保障權利為己任。在不真正連帶債務中，債權人的權利受到了債務人的侵害，民法作為權利法，理應對債權人予以救濟，并確保債權人的債權最終能夠實現。若采肯定說，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債權人享有數個獨立的請求權，當然地享有選擇行使某種請求權的權利，也就是享有向任意一個或全體債務人請求履行全部或部分債務的權利。若想確保債權人能以最有利于實現債權的方式保護其權益，就不能采否定說，這是因為債權為請求權，這就決定了債權人只能向債務人請求履行，從而間接地取得利益，實現債權。債權人行使請求權與債權得以實現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而否定說認為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債權人在向一個債務人提出請求后就不能再向其它債務人提出請求，這無異于是把債權的主張與債權的實現相等同，是極其錯誤的。在此情形下，若被請求的那個債務人無力清償，則債權就不能實現，此時再轉而向其它債務人提出請求，不僅要再次勞心費力，而且面臨超過請求權時效的危險。另一個理由是債權人數個請求權的范圍有時會不一致，在不真正連帶債務中，數個債務人的給付范圍有時并不完全一致。因此，只有采肯定說，債權人的權益才可以得到更充分、更完整的保護。當然，采肯定說，債權人也可能會濫用權利，通過行使多個請求權謀求不正當的利益，但我們不能因噎廢食，為杜絕權利濫用而直接剝奪權利，而應該采取積極措施予以應對，防范權利被濫用。

第二，肯定說并未加重債務人的責任。保障債權人債權的實現，是設立債這一法律制度的重要目的。正因如此，有時法律為加強對債權人債權的保護，甚至不惜加重債務人的責任。如在連帶債務中，法律加重了債務人的責任，使每個連帶債務人都對債權人負擔全部債務，即使有內部約定分擔份額的連帶債務人，也不得以此為抗辯事由拒絕履行其內部約定份額之外的債務。而在不真正連帶債務中，債務人即使是履行全部債務，也不過是在對自己的債務承擔責任，并沒有因為承擔不真正連帶債務而使自己的債務負擔有任何加重。無須加重債務人負擔就可以加強對債權人權利的保護，各債務人當然應受到不真正連帶債務的法律效力約束，任何一債務人都可以被要求履行全部債務，不得以其他債務人的存在而互相推諉，也不得以債權人已經向其他債務人提出履行請求而為抗辯。

第三，只要采取適當措施，債權人重復受償是可以避免的。肯定說一個最大的缺點是因債權人有權同時向各債務人請求履行而有可能導致重復受償，這種結果當然是不公正的，必須予以杜絕。而事實上，只要采取適當措施，債權人重復受償的問題是可以解決的。由于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內部關系比較復雜，大多數情況下，債權人需要通過訴訟來實現自己的債權。在訴訟中，如果債權人與各債務人之間的法律關系為同種性質，而債權人又同時起訴各債務人的，法院應當合并審理案件。最終債權人勝訴的，法院判決時可以在判決書中寫明原被告之間存在的是不真正連帶債務，被告應向原告承擔何種責任及相關具體內容，并進一步詳細注明“在其中任何一筆債務清償或執行后，全部債務即歸于消滅”，以避免債權人重復受償。債權人在申請執行時，應以其利益滿足為限，不得超范圍申請執行。為防止債權人重復受償，可賦予債務人以執行中的異議權。如果債權人沒有通過訴訟而直接從各債務人那里重復受償，或者雖然是通過訴訟但在采取了以上種種預防措施后，債權人仍然從數個債務人那里獲得重復受償的，那么應以滿足其利益為限，超過部分的利益則為不當得利，債權人有義務歸還。對于債權人的不當得利部分，受損方(往往是非終局責任人)是可以依法求償的。

三、外部效力之債權人的訴權

在司法實務上，關于不真正連帶債務案件應如何進行訴訟，至今仍無定論，也沒有統一做法。債權人對債務人之一或全體可以同時或先后行使全部或部分請求權，那么，債權人在行使訴權時，能否從全體債務人中任意選擇一人或數人起訴?如果債權人對數個或全部債務人提起訴訟的，法院是按照必要共同訴訟還是按照普通共同訴訟亦或是單獨訴訟進行處理?筆者認為，對此應當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一)訴的選擇

因不真正連帶債務而提起訴訟時，債權人能否從全體債務人中任意選擇一人或數人予以起訴?對此問題學者們有不同的觀點。有的人認為，債權人可以在數個債務人中任意選擇一人起訴，但是不能同時或先后起訴數個債務人，亦即債權人一旦選定一個債務人提起訴訟，則喪失了對其他債務人的訴權。①李曉斌:《芻議不真正連帶債務》，《人民司法》2003年第12期，第12頁。也有人認為，在不真正連帶債務中，數個債務人中的每一人，都是獨立地對債權人負擔著履行全部債務的義務，債權人對每一個債務人均享有實體法上的訴權，當然也就可以對數個債務人或先后或同時提起訴訟。其實，這些觀點與學界關于不真正連帶債務之債權人請求權的爭議是一脈相承的。筆者認為:既然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債權人可以同時或先后向全體或部分債務人提出請求，那么，債權人當然有權從全體債務人中任意選擇一人或數人起訴。在司法實務中，關于不真正連帶債務的案例也是既有債權人同時起訴各債務人的，又有先起訴一個債務人后再起訴其他債務人的。實際上，無論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債權人是選擇一個債務人起訴，還是對數個債務人提起訴訟，只要符合《民事訴訟法》規定的起訴條件，都應準許。因為，是同時起訴還是先后起訴，這是債權人的選擇自由，任何人都無權干涉。法官只有樹立起“公正司法”、“司法為民”的社會主義法治理念，將其作為司法工作的最高準則和價值追求，②楊士林:《論社會主義法治的基本內涵》，《山東社會科學》2010年第6期，第73頁。才能最大限度地維護訴訟當事人的權利。當然，若原告之所以起訴一個債務人是因為欠缺相關法律知識而并非其行使選擇權的結果，則法官應當告知或解釋說明，使其真正明了自己權利的情況并作出于己有利的最佳選擇。債權人一旦選定，法院應予充分尊重:既不能在原告僅起訴部分債務人時，以遺漏當事人為由，要求原告申請追加;也不能在原告一并起訴各債務人時，以不能一并審理、不能同時承擔責任等為由，要求原告擇一起訴，而撤回對其它債務人的訴訟;尤其不能在債權人先選擇一個債務人起訴后再起訴其他債務人時，以債權人已喪失訴權等為由不予受理或予以駁回。

(二)訴的合并

訴權是公民發動訴訟的基本權利。①李湘剛:《訴權理論與公民訴權》，《求索》2012年第2期，第166－168頁。如果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債權人作出選擇對數個或全部債務人提起訴訟的，法院是按照必要共同訴訟還是按照普通共同訴訟亦或是單獨訴訟進行處理?對此學者見解不一，有人認為不得提起共同訴訟，有人認為可以提起共同訴訟。筆者認為，應結合我國《民事訴訟法》中有關共同訴訟問題的相關規定進行分析:

第一，不真正連帶訴訟不可能成立必要共同訴訟。我國《民事訴訟法》第53條第1款規定:“當事人一方或者雙方為二人以上，其訴訟標的是共同的，或者訴訟標的是同一種類、人民法院認為可以合并審理并經當事人同意的，為共同訴訟。”德國、日本以及臺灣地區民事訴訟法的有關條款亦與其相似。照此規定，共同訴訟是訴的主體合并，其又可分為必要的共同訴訟和普通的共同訴訟。前者成立的必要前提是多個訴有共同的訴訟標的，即多個訴訟涉及到的法律關系是同一個，而后者成立則只須多個訴的訴訟標的屬于同一種類即可。必要共同訴訟成立的前提是當事人之間存在共同的權利義務關系，而不真正連帶債務的發生乃是因為相關法律關系的偶然競合所致，各債務均有其不同的發生原因，基于不同的法律關系而分別獨立存在。由于債權人與各債務人之間存在著不同的法律關系，其訴訟標的并非同一，因而不符合必要共同訴訟的構成要件，所以，不真正連帶債務不能按照必要共同訴訟進行審理。

第二，不真正連帶訴訟一定條件下可作為普通共同訴訟來處理。按照我國《民事訴訟法》第53條第1款關于普通共同訴訟的構成條件的規定，訴訟標的屬事實或法律上的同種類，如果人民法院認為可以合并審理并經當事人同意的，可以將其列為普通共同訴訟處理。由此可見，在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債權人將各個債務人列為共同被告一并起訴的情況下，若債權人與各債務人之間的法律關系為同種類(如各債務人均因各自的債務不履行負擔同一損害賠償義務，或因分別的侵權行為所致同一損害而負賠償責任)，就可按普通共同訴訟處理。當然，作為普通共同訴訟處理的案件必須經“當事人同意”，這體現了對債權人利益的保障。債權人可以為了減少訴累而同意進行共同訴訟，也可以選擇不為共同訴訟。在將不真正連帶債務訴訟按普通共同訴訟合并審理時，對不同的債務人法院要分別作出判決。判決確定后，因債務人之一履行判決而使債權得到滿足時，其他判決也因目的達到而喪失執行根據，應當終止執行。

第三，如果不真正連帶債務是由數個不同性質的法律關系競合而成(如侵權與違約的競合)，那么，多個訴的訴訟標的既非同一亦非同種類，根據《民事訴訟法》的規定，不能按照共同訴訟來處理。這種情形下債權人同時起訴幾個債務人的，法院應告知債權人不能合并審理，債權人應分別起訴。

四、外部效力之就債務人一人所生之事項

在不真正連帶債務中，就債務人一人所生之事項，其效力是否及于其它債務人呢?理論上，就債務人一人所生之事項，其效力及于其它債務人的，稱為有涉它效力之事項或生絕對效力之事項;反之，若效力不及于其它人的，則稱為無涉它效力之事項或生相對效力之事項。由于產生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各個法律關系具有獨立性，因此，在不真正連帶債務中，對于一個債務人所生之事項，應以無涉它效力為原則，有涉它效力為例外。

(一)有涉它效力的事項

不真正連帶債務雖系數個債務，但該數個債務在客觀上具有單一的目的，從這一角度看，就債務人之一發生的實質上滿足了債權人債權的事項時，其他債務也因該目的達到而消滅。這類事項就是有涉它效力的事項，主要有以下兩種情形:

第一，客觀上滿足債權實現的事項。在不真正連帶債務中，就債務人之一發生的在客觀上滿足債權實現的事項，能對債權人的損失進行有效填補，其債權因實現而告消滅;同樣的，其它債務人對原債權人的債務亦告消滅。因此，該種事項的效力及于其它人，清償、代物清償、提存、抵銷及債權人受領遲延等均屬于此種事項。當某一個債務人向債權人為全部或部分清償時，債權會在客觀上得到全部或部分滿足，其它各債務人的相應債務也因此失去其目的而無存在之必要，其他債務應當然全部或部分地歸于消滅。代物清償、提存、抵銷等雖非清償，但由于其實質上也能滿足債權的實現，故而與清償具有相同的效力。但應注意的是，此種情形也有例外，如果是非終局責任人的清償、代物清償、提存、抵銷等滿足債權時，其效力僅及于非終局責任人而不及于終局責任人，因為終局責任人對不真正連帶債務的發生負有最終責任，如果其他債務人滿足債權之事項的效力及于終局責任人，那么，由于終局責任人的債務已消滅，履行了債務的非終局責任人就無法請求債權人讓與其對終局責任人的請求權，這樣，先履行債務的非終局責任人反而成了最終的責任承擔者。顯然，這是極不公正的。

第二，有終局責任人的不真正連帶債務的特殊情形。在不真正連帶債務中，債權人對一個債務人的免除或發生混同，對其它債務人是否發生效力呢?筆者認為，此問題不能一概而論，而應區分不同情況而定。如果不真正連帶債務人中有終局責任人的，債權人對該債務人的債務免除或債權人與終局責任人發生混同的效力及于其他債務人，即其他不真正連帶債務人的債務在相應限度范圍內也歸于消滅。因為終局責任人對不真正連帶債務負最終責任，其他債務人先行履行債務后就可以向終局責任人追償，但如果終局責任人的債務因免除或混同而消滅，那么，其他債務人的追償權也會落空。此時，為維護法律的公平，應承認此種事項的效力亦及于其他債務人。但是，如果被免除債務的不是終局責任人，那么，這種免除的效力就不應及于其他債務人，屬于無涉它效力的事項。

(二)無涉它效力的事項。在不真正連帶債務中，從各債務人的債務為數個獨立債務的角度出發，各個債務均基于不同原因而獨立存在，因此就一債務人所生之事項原則上對于其他債務人不發生任何影響，即無涉它效力。除前面所列有涉他效力的事項外，其他的事項均無涉它效力。主要有:1．履行請求、債務承認等時效中斷或完成事項。不真正連帶債務中各個債務是相互獨立的，所以債權人只向一個債務人請求時，其引發時效中斷的效力并不及于其他債務人，一個債務人承認債務等事項也只對該債務人發生時效中斷的效力，類似地，不真正連帶債務中時效消滅的效力也不影響其他債務人。2．確定判決、合同的解除、合同的終止。某一個債務人與債權人之間的訴訟經過判決，無論債務人是否勝訴，該判決都只對其發生效力，而不會涉及到其他債務人。同樣地，一個債務人與債權人之間的合同解除或終止的，也不涉及其他債務人。3．債權人對非終局責任人的免除、混同、給付延遲或者給付不能。債權人對非終局責任人的免除、混同與債權人對終局責任人免除、混同并非同樣的后果，前者無涉它效力而后者有涉它效力。此外，一個債務人給付延遲或者給付不能的，債權人只能要求該債務人承擔不利后果，此事項與其他債務人并無任何關系。

D923．3

A

1003－4145［2012］09－0104－05

2012－08－06

莊海麗，聊城大學法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債法、侵權法。

本文是2011年度山東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項目編號:10DFXJ01)的部分研究成果。

(責任編輯:周文升wszhou66@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