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品越
(上海財經大學 現代經濟哲學中心,上海 200433)
有沒有普世價值(universal value,也可譯為“普適價值”、“普遍價值”)?這是近年來學術界廣泛關注的問題。對此問題大體上有兩種對立的觀點:其一認為既然有人類,就必然存在著全人類的普世價值,因此“拒絕普世價值,如同自拒人類”[1]。有學者認為,普世價值就是人的普遍需要,“這樣的‘普世價值’自然而然地存在,理所當然地成立,而且其數量不勝計數,本無須大驚小怪。”[2]與其截然對立的觀點則認為各個階級都有自己的價值,因而不存在超階級、超國家的普世價值。主張有普世價值,實質上是“通過‘普世價值’干預我國的民主政治建設,以期終結共產黨領導的國家權力結構”[3]。在各自闡發自己觀點的過程中,爭論的雙方都提出了一系列有利于自己的理論與實踐依據,加深了人們對這個問題的認識,因而這種討論非常有益,有助于理解這個問題的實質及其重要性。但是這兩種對立的觀點,都有無法避免的缺陷。主張“有普世價值”的觀點,在理論上會陷入抽象人性論的舊窠,導致“普世價值永恒不變”的形而上學觀念,在實踐上則容易產生這樣的誤區:將當今世界強勢力量所奉行的價值作為全人類的“普世價值”,使其淪為國際資本力量在全球化中謀取自身利益的工具。而“不存在普世價值”的主張,在理論上會陷入全球人類沒有共同倫理標準、只能各行其是的道德相對主義,在實踐上難以解釋我們在處理全球共同事務與協調各國關系時所奉行的共同價值準則。這就使我們在“有沒有普世價值”的問題上,陷入了兩難困境。
產生這種兩難困境的根本原因,在于上述兩種對立的觀點都潛在地把“普世價值”當成既成事物,當作“西方價值”的同義詞,由此陷入了“非此即彼”的形式邏輯陷阱。實際上,“普世價值”并非關于“人的本性”的抽象人性論范疇,而是一個社會歷史范疇。只有通過對人類社會實踐的歷史分析,才能確定人類社會到底有沒有“普世價值”,進而確定什么樣的價值才是“普世價值”。
通過對人類歷史進程與當代實踐的分析,我們將發現:一切價值體系都是人類歷史進程的產物。歷史上各個文明的發展進程生成了各個民族的價值體系,它們都曾經在各個文明內部被視為“普世價值”。而在當今世界的全球化歷史進程中,各個民族的價值體系不斷交融與碰撞,自然需要生成與其相應的全球性普世價值,以作為各個國家與文明在其交往過程中共同奉行的合法性準則。因此,“普世價值”并非本來就有,而是具有一個“從無到有”的歷史進程,它由世界各個文明在相互交往的過程中共同建構而生成。在今天,這個歷史過程尚未完成,相對的普世價值的內涵仍然處于歷史發展進程之中。中華民族應當與包括西方文明在內的全球文明一起,承認普世價值的存在,并且積極為真正的普世價值的形成和發展做出自己的貢獻。
為了分析作為歷史范疇的“普世價值”的生成,首先需要簡略地回顧中西方文明在歷史進程中各自生成的價值體系,進而分析各個民族在全球化進程中如何共同建構普世價值。
通俗地說,價值就是人們評判事物(主要是社會行為)的是非曲直、善惡美丑和優先次序的準則。每個人都有其秉賦與偏好,并且生活在一定的社會關系中,從事各自的社會實踐活動,從而形成其“個體價值”,即個人評判社會行為的價值準則。社會關系相近的同階級、同階層的人們,具有共同鄉土文化的人們,會形成各自的群體價值。我們把這些群體價值稱為“特殊價值”,這些群體不是相對獨立的社會單元,其間必須相互交往才能構成作為整體的“社會”,因而其奉行的特殊價值不一定是全社會共同認可的價值。這里講的“社會”,也即“文明”,是湯因比所說的“可以說明問題的單位”[4],也即由人們的交往行為構成的相對獨立的總體社會交往結構。
由個人、階級與群體組成的社會,必須有一套能夠形成集體意志與集體行動(如維護社會秩序、操辦公共事務、國防等等)的機制,否則作為獨立行動單位的“社會”就無法存在。而這一機制的基礎是一套公認的價值評判標準,以及體現這些價值標準的程序規則,只有遵循它們形成的集體意志與集體行為,才能夠得到全社會的合法性認可。于是這套標準與規則就構成了該民族認可的共同價值,我們稱為“民族價值”。在古代,各個民族的社會成員往往會將自己的“民族價值”視為天然合理的“普世價值”而無條件地遵奉,因為若不如此將會動搖其權威性,社會就會面臨解體。于是各個文明必然會形成各自的“普世價值”,然而它們實質上只是各個民族內部的“普世價值”。歷史事實表明,各民族所遵奉的“普世價值”并非由所謂“普遍人性”所決定,而是由各自的社會實踐基礎所決定。中華文明與西方文明都是如此。
古代中華文明是農耕文明,世代定居的農民是其最根本的社會基礎,農耕和全國性興修水利是維系中華民族生存的最基本的實踐活動。在這種實踐活動基礎上,持有各種個別價值的個人與群體,必須形成某種共同認可的價值體系,作為維系農耕社會秩序、進行全社會集體活動的合法性基礎。這種價值體系,首先是將血緣關系倫理奉為最重要的價值,從而將血緣關系(包括血親關系與姻親關系)作為凝聚社會成員的基本紐帶。血緣組織成為最基本的社會結構,從而形成了中國最基本社會結構的“差序格局”:“好像把一塊石頭丟在水面上所發生的一圈圈波紋。每個人都是他的社會影響所推出去的圈子的中心。……我們社會中最重要的親屬關系就是這種丟石頭形成同心圓的性質。親屬關系就是根據生育和婚姻事實所發生的社會關系。……這個網絡像個蜘蛛的網。”[5]而建立在血緣關系之上的則是國家權力系統,由此產生了封建等級觀念也成為基本價值,以維護農耕大國的國家權力體系。而這種等級秩序又貫穿著血緣倫理法則,它要求下級敬畏與服從作為“父母官”的上級,而上級則如同父母愛護“子民”。貫穿這種“家”“國”價值體系之中的,則是追求國家統一的愛國主義,這是大河流域的農耕實踐和抵抗外族入侵威脅的民族所必需的價值觀念。血緣倫理觀念、封建等級觀念和追求大一統的愛國主義,這三種價值觀念通過歷史過程的沖撞與融合,逐漸形成了以漢代儒家學說為代表的民族價值。中國古代社會將其奉為符合天理的“普世價值”,成為評判與決定人們行為的基本準則。這些公認價值準則是建構中華古代社會穩定的社會結構所需要的。而從今天的社會實踐看來,這些觀念既含有追求社會和諧、國家和平統一等積極因素,也含有血緣社會與等級制度的落后因素。新中國成立后,經過60年的社會主義建設與馬克思主義的熏陶,社會主義的價值觀已經深入人心。隨著社會實踐的深刻變化與巨大發展,今天中華民族所認可的“普世價值”正在發生深刻的變化,逐步形成立足于優秀傳統價值基礎,揚棄其落后成分,符合建設社會主義強國需要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價值體系。
現代西方社會所奉行的價值體系,同樣是西方社會幾千年的歷史實踐的產物。在文化傳統上說,西方文明含有“兩希”(古希臘與古希伯來)文化基因。古希臘社會總體上說是由來自地中海世界的移民所組成的城邦市民社會。這種由獨立的移民組成的社會很自然地以“獨立自由的個人”為本位[6]。在此基礎上要形成社會,必須確立一套共同認可的價值體系,作為評判集體意志與集體行為的標準。而獨立的個體移民不可能像世代定居的農民那樣,以共同的血緣關系與等級關系作為共同標準,而是以某種獨立于個人之外的某種“客觀法則”作為標準——這就是客觀的“理性法則”,以此作為全社會的“普世價值”。蘇格拉底的格言“美德即知識”表達了這種價值取向:如果人們的言行都遵循客觀理性法則(知識),那么人們之間就會取得一致,因而遵循理性的行為即是美德。正是在這種價值觀念引導下,產生了古希臘的科學、哲學和邏輯,遵循理性的辯論成為古希臘人形成集體意志與行動的基本程序。然而曠日持久的理性辯論往往會失效,為了彌補理性之不足,古希臘人發明了票決制程序,也即民主(democracy,意即“多數人的統治”)。個人自由、客觀理性和民主成為古希臘社會所奉行的公認的“普世價值”。它并非人的本性所決定,而是移民社會的實踐所決定。
如果說中華文明是定居的農耕文明,古希臘文明是移民的城邦文明,那么失去祖國的猶太民族所建立的希伯來文明,則是散居于世界各地的同民族的“流民”社會的文明。猶太民族既不可能通過統一的國家權力機構與血緣關系網絡,也不能通過理性辯論和票決制來形成共同的意志,而只能依靠對超自然力量——唯一的上帝的共同信仰來形成集體意志與行動,由此產生了“信仰主義”的價值體系。這種信仰主義并非空泛的信念,而是通過信徒日常生活中的踐約行為(遵循明確的“摩西十誡”等教規)來獲得上帝的保護,其中最重要的是嚴禁偶像崇拜來維護上帝的唯一性與神圣性。這就是希伯來文明所特有的信仰主義價值體系,是猶太民族在其獨特的社會生活中創造的價值體系。
猶太教的信仰主義價值基因,通過基督教的發明與傳播而成為整個中古時期西方世界的共同價值。它們與古希臘理性主義文明相結合,產生了中世紀以經院哲學為代表的價值體系。信仰主義是其核心,而理性只是神學的婢女。這種價值體系實質上是中古時期社會實踐的產物,因為處于諸侯割據的分裂的歐洲,需要通過對共同的唯一的超自然力量——上帝的信仰來維護其精神與文化上的統一。而古希臘的理性主義遺產則淪為加強這種信仰主義的工具。隨著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萌芽、誕生與發展,蟄伏于信仰主義桎梏中的個人價值與理性主義精神,憑藉資本的力量而逐漸成長壯大起來,因為新興的資本家需要自由市場來進行資本擴張,同時需要科學理性來發展經濟。于是,古希臘的個人自由與理性主義精神在新興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得到復興,這就是“文藝復興”(Renaissance,指古希臘羅馬文化復興),由此逐步生成近現代西方價值體系。這種西方價值體系的基礎是資本化了的個人主義的“自由與理性”,而其實現形式是資本主義社會的“民主與科學”,總而言之,“自由與民主”是這種價值觀的核心內容。這一套價值體系在精神上扎根于西方文明幾千年歷史實踐的積累,在物質生活上體現了當代資本主義社會實踐的需要,它在資本主義發展史上起過重要的積極作用。而隨著資本主義制度內在矛盾的深化,這一套價值體系自身也面臨著深刻的危機。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機表明:這種自由主義價值體系已經不能適應西方現代社會實踐,因此西方價值體系也面臨著進一步變革與發展的壓力。然而,國際資本力量為了自身全球擴張的需要,卻憑籍其掌握的強勢資源,把這套在其自身本國已經處于弊病叢生狀態的價值體系強行推廣到全世界,以圖統一全世界的價值體系。然而其結果不但沒有如其所愿形成“普世價值”,反而引起一系列的危機與反抗,導致全球性價值分裂與沖突。
盡管西方文明的價值體系與中華文明等其他文明的價值體系一樣,都是各個民族的歷史實踐的產物,具有平等的歷史地位。然而在某些西方思想家與政治家那里,西方價值體系都被描述為唯一的符合人類天然本性的永恒的“普世價值”。根據這種“普世價值”建立的自由市場經濟制度和西方式民主政體,被理解為人類社會“唯一合理”的制度安排。一旦違背這種制度安排便是背離人類普遍本性。這樣一來,西方的國際資本勢力便堂而皇之地以正義維護者自居,通過和平演變、干涉他國內政、策動政變乃至直截了當的武裝干涉,來強制推行這種“普世價值”。于是,本來作為西方文明的歷史產物的西方價值體系便成為國際資本進行全球擴張的意識形態工具。那么,這種強制推行的“普世價值”產生了什么結果呢?
應當承認,使個人從封建等級制度與神權的禁錮下解放出來的“個人自由”,具有偉大的歷史進步作用。然而這種自由在資本主義制度下的實現過程具有其與生俱來的歷史局限性。因為社會并不是由處于平等狀態的原子式個人的集合體,而是具有各種社會關系的人們組成的系統。現實中的每個人都處于具體的社會關系中,他們在各種資源(包括資本、財產、傳媒、社會地位、社會關系網等)的所有權與支配權上差異懸殊。這種資源上的不平等,必然造成個人擁有的“自由”不平等。而這些資源之間具有支配性與被支配性的物質關系,使那些掌控系統性的強勢資源的資本成為限定他人自由的異化力量,從而“自由的社會”實際上成為資本支配勞動、大資本支配小資本、金融資本支配物質資本的“支配性社會”。因此,建立在這種“個人自由”基礎上的民主社會將會成為被資本力量操縱的社會。發達社會強制性地向全球輸送“自由”價值,在其開初時期也許能夠由科學技術與市場的開放帶來一定程度的繁榮。然而發展到一定階段之后,上述“支配性社會”必然會出現,社會矛盾日益激化。而在國際競爭中,本來處于競爭劣勢的發展中國家也必將在這種“自由”中處于被支配性地位。于是當代資本主義體系的一系列矛盾將集聚到發展中國家,最后集中到發展中國家的弱勢階層的頭上。這是當代世界動蕩的根源。
進而言之,這種以“個人自由”為本位的西方價值,一旦強行輸入和移植到與其并不匹配的發展中國家的文化土壤上,不但具有上述固有缺點,而且還會被各種社會力量放大和扭曲,從而產生出各種各樣的“自由民主”怪胎。例如,在一些具有部落文化和教派文化的中東國家推行民主制度,將會形成各種國際資本力量與地方勢力、各派宗教勢力爭奪操控政治權力的局面,社會分裂、民族分裂與賄選腐敗等現象將層出不窮,社會將陷入無窮無盡的動蕩之中。發達國家在中東、北非和西亞強制推行民主化的進程,清楚地表明了這一事實。
上述狀況的出現,使發展中國家的人民深切感受到,強制推行的西方價值不僅在精神上傷害其原有的民族價值,而且在政治狀況、社會秩序與經濟發展上造成一系列困境,于是由國際資本擴張所產生的矛盾表現為各種不同的民族價值之間的沖突,也即所謂“文明的沖突”。而反對西方價值體系的民眾力量在各種民族主義與教派文化的旗幟下集聚,由此演變成亨廷頓所說的“文明的沖突”[7],在今天已經成為滋生國際恐怖主義的溫床。這種“文明的沖突”并非源于各個民族價值之間的差異,而是源于國際資本力量把西方價值體系當作“普世價值”來推行。因此強制推行的“普世價值”并非真正的“普世價值”,它所形成的結果不是“價值統一”的國際社會,恰恰相反,而是全球價值分裂的動蕩社會。西方國家的執政者們如果不清醒地認識到這一事實,將會越來越深地陷入不能自拔的泥潭中。
既然被強制推行的西方價值并非“普世價值”,那么有沒有“普世價值”?如果有,那么什么是“普世價值”?對此類問題的答案,我們同樣要在人類歷史發展進程中去尋找。我們認為,隨著資本全球化的歷史進程,各個文明之間必然會發生價值沖撞與融合,從而呼喚國際社會達成某種范圍和程度的一致性,由此形成能夠作為人類價值評判的共同準則的“普世價值”。它不是歷史上產生的某個民族和文明的價值體系,而是世界各個民族長期歷史發展所創造的“民族價值”在當今全球化歷史進程中的共同結晶。
資本全球化進程的早期階段是用“炮艦政策”開路的血腥歷程,西方列強在用暴力進行資本擴張的同時推行其價值體系。在這種暴力下,各個民族文化處于你死我活的沖突中,無法形成“普世價值”的生存土壤。兩次世界大戰的悲劇宣告這種“暴力性全球化”必須結束,全球化進程進入了以和平的經濟交往為主的新階段,雖然局部性暴力擴張依然不斷發生。在這新的歷史階段中,能夠產生出全球性“普世價值”的歷史過程,不是將某個文明和民族的“價值”作為“普世價值”強制推行的過程,而是貫穿“和諧世界”理念的全球化的歷史實踐。
“和諧世界”的理念正是“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在這種新的歷史條件下的發展。追求“和而不同”的“和諧世界”不僅是中華民族的傳統價值理念,也是當代國際社會處理各種共同事務與相互關系的“商談倫理”,是解決錯綜復雜的國際沖突的有效的方法論路徑。在當今全球化過程中,各國在經濟、政治與文化上必然要發生深入的相互接觸、相互交流和相互依賴,建立共同遵循的價值理念以達成某種一致性乃是全球化過程的必然要求。而具有不同文化價值與利益追求的國際社會成員要尋求這種一致性,必須以具有“和而不同”的包容性的“和諧世界”理念追求作為目標和前提。只有在此基礎上才能逐步形成共同認可的“普世價值”。因此,“和諧世界”理念是能夠生成“普世價值”的“元價值”,它通過以下各方面的過程來不斷生成當代“普世價值”。
第一,各國之間交往領域所發生的共同價值。各國之間的經濟往來必然要尋求共同遵循的規則,因而必須尋求這些共同規則的合法性基礎,這就是共同認可的價值準則,只有如此才能達到和諧世界和共同繁榮發展的目標。沒有這樣的價值準則,就無法評判交往行為的是非曲直,交往也將無法進行下去。我國奉行的“和平共處五項原則”便是對這種共同價值準則的貢獻。此外,聯合國憲章、WTO規則、各種國際慣例等,其背后都有某種正在形成的共同價值準則。當然,這些價值準則尚未成熟,還有許多不合理之處,它們將在實踐中不斷發展,從而形成不斷發展變化的普世價值。
第二,處理全球共同事務時需要建立的共同價值準則。隨著生產力的發展和跨國性事務的日益增多,每個國家內部事務都會產生全球性影響。例如,溫室氣體排放、國際救援活動等都不再僅僅是各國的內部事件,而是國際性事件。甚至各國的自然災害和經濟危機,也會影響全球,進而影響全球各國之間的政治經濟關系,從而需要全球各國協同一致地共同應對。這就產生了一系列需要處理的全球性事務,為此必須建立處理這些問題時應當遵循的價值準則,如人道主義準則、生態環境價值等,遵循這些價值準則是維系人類生存和發展,實現和諧世界的必要前提。這些價值準則是正在形成的“普世價值”的組成部分,它們在各國利益的博弈中不斷變化與發展。
第三,各種重大國際性活動及其舉辦過程,促進各國人民的相互交流與了解,從而逐步形成共同認可的價值觀念。這些共同價值觀念深入到各國民眾的內心,乃至民眾的行為習慣,從而形成“普世價值”。北京奧運會和上海世博會的巨大成功生動地說明這一事實。它們既是中國人民了解和吸收優秀世界文化的機會,也是向全世界展示中國文化與價值觀念的平臺,它們使崇尚和諧的中國價值展示在世界人民面前,并且逐步轉化為世界認可的普世價值。
第四,隨著全球化進程的不斷深入,國際往來日益大眾化,具有不同民族文化背景的各國公民交往日益頻繁,如工商往來、學術文化交流、留學、國際旅游等。在這些國際交往中,各國人民在保持自身文化特質的同時,必然要尊重對方民族的價值準則,從而在相互尊重與相互了解的基礎上,逐步形成某種價值共識。經過長期的歷史積累,各個文明之間會在越來越廣泛的交往領域中形成“普世價值”。
第五,隨著上述跨國家跨文化的交流活動廣泛開展,各國的經濟結構與社會結構必然會發生相應的改變,不僅發展中國家會發生深刻的變化,發達國家也會發生深刻的變化。于是,各個國家原有的民族價值體系將會不再適應新的社會結構,從而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逐步形成新的民族價值體系。這些新的價值體系將會扎根于本民族的傳統價值,因為這些傳統價值已經如此深入地積淀在民族心理、民族語言與民族文化之中,任何力量也無法將其根除。與此同時,由于新的社會結構吸收了來自其他民族的經濟文化因素,因此各國必然會吸收符合其自身國情、適合自身社會發展的需要的來自其他文明的價值因子,對其加以發展和改造。這樣一來,經過漫長的歷史過程,世界各國將會形成既具有共同的“普世價值”因素,也具有自身文化本質特征的新的民族價值體系。
因此,全球性“普世價值”作為一種社會歷史范疇,乃是貫穿著“和諧世界”理念的全球化進程的必然產物,是世界各個文明與各個民族共同創造的價值體系。今天,這種價值體系正在發展過程中。中華民族將和世界各個文明一起,為這樣的普世價值的發展作出自己的貢獻。
[1]邵建.拒絕普世價值,如同自拒人類[N].現代快報,2008-07-01.
[2]李德順.怎樣看“普世價值”[J].哲學研究,2011,(1): 11-14.
[3]侯惠勤.“普世價值”的理論誤區和實踐危害[N].中國社會科學報,2008-11-11.
[4][英]湯因比.歷史研究(上)[M].曹未風,等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
[5]費孝通.鄉土中國[M].北京: 北京出版社,2005.
[6]C·沃倫·霍利斯特.西方傳統的根源[M].魯品越,許蘇明,譯.鄭州: 河南人民出版社,1988.
[7]Huntington S P.The Clash of Civilizations?[M].New York: Foreign Affairs,19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