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雙胞胎,原本是件大喜事,可這位母親卻樂不起來,因為她是離婚后才發現自己懷孕的。前夫會承認孩子是他的親骨肉嗎?他會承擔起撫養這對雙胞胎的責任嗎?
離婚后,她竟發現自己懷孕
2011年6月18日,深夜12點,家住北京市門頭溝區的鐘影仍無睡意。都這鐘點了,又身居偏僻郊區,鐘影為何遲遲不肯睡去?原來,她正為自己的一個想法猶豫不決。輾轉了整整一晚的她終于挨到了天亮。起床后,鐘影的心里有了答案:去,一定要去!
早上8點,鐘影走進了北京市門頭溝區婦聯,向工作人員道出此行的目的:“我要向前夫討要兩個兒子的撫養費。”
多年前,從山東來京的鐘影與北京男人魏玉軍相識,并最終走進婚姻。魏玉軍在家中排行最小,又是唯一的兒子,從小就備受關注的他不免任性執拗、不懂體貼,這讓鐘影深感苦惱,兩人因此爭吵不斷。不僅如此,鐘影婚后多年遲遲未能生育,又給兩人的婚姻蒙上陰影。每每爭吵,魏玉軍和家人常常拿鐘影“無法生育”來說事,這讓鐘影痛苦不堪。
多少個夜晚,鐘影悄悄流淚、暗自神傷,卻無人能夠體會。淚流多了,心便涼了。終于,在某個清冷的夜晚,鐘影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想:感情已經沒了,這婚姻維持著還有什么意義?再這么下去,只有彼此傷害,可她,再也傷不起了。
那晚,望著繁星點點的夜空,鐘影第一次想到“離婚”兩個字。
下決心離婚,對鐘影來說并不易,她幾乎是鼓足勇氣拼盡力氣才說出口。而魏玉軍仿佛已經料到會有這一天,也仿佛早在等待這一天,他并不驚訝,“哦”了一聲,然后點頭答應。
2002年4月,經法院調解,鐘影與魏玉軍離婚。
拿著離婚證書,鐘影仰天長長舒了口氣,然后邊笑邊流淚。離婚是件傷感的事,但對于鐘影來說,又是種解脫。
跟魏玉軍離婚后,鐘影在外租了個房子安定下來。對于將來要走的路,她很茫然,但有一點是清晰的:她已經脫離了那段只有傷害卻沒有溫情的婚姻。
都說歲月弄人,真是一點兒也不假。
就在鐘影和魏玉軍離婚半個月的時候,鐘影發現自己竟然懷孕了,并且已經3個月了。
拿著化驗單,鐘影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幾年了,她一直盼著能有這樣一張化驗單,卻怎么都沒有盼到;可如今,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孩子竟然來了。那天,在醫院外的一個角落里,鐘影“嗚嗚”地哭了好久。這孩子要還是不要?對于她來說,這又是一個艱難的抉擇。單身媽媽、經濟困頓……當各種困難擺在鐘影的面前時,她猶豫了。可那畢竟是自己身上的肉啊!經過幾天的思考,鐘影最終決定將孩子留下來。她沒有將自己有身孕的事情告訴魏玉軍,剛從那段痛苦的婚姻里走出來,她不想再跟那個男人有任何瓜葛。
再婚,又一個錯誤
當年8月,有人給鐘影牽線,將一個叫龐琪的男人介紹給她,那時鐘影懷孕已經7個多月。在得知鐘影的遭遇之后,出于同情,龐琪毅然接受了鐘影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鐘影知道,龐琪做出這樣的決定需要承受巨大的壓力。結婚那天,鐘影流著淚擁住了龐琪,有感激,也有幸福。
兩個月后,鐘影生下雙胞胎兒子曉鵬和曉程,并隨丈夫姓龐。孩子出生前,鐘影反復思考,決定打電話告訴魏玉軍自己懷了他的孩子。她沒有別的目的,只希望魏玉軍知道有這兩個孩子的存在。同時,她也想讓孩子生得名正言順,以應付未來可能面對的閑言碎語。
可魏玉軍怎么都不相信,結婚這么多年鐘影都不曾懷孕,離婚后居然說她懷孕了,誰知道這孩子是誰的?鐘影放下電話,氣得哭了起來。哭過之后,她安慰自己:既然已經和這個男人沒有任何瓜葛,他承認不承認都不重要了。
鐘影和龐琪過了一段幸福的生活,但慢慢地,他們開始因為生活瑣事而發生爭吵。爭吵多了,情也就淡了。
在勉強維持將近4年之后,鐘影和龐琪分了手。他們知道,憐憫終究替代不了愛情,這一場婚姻不過是個錯誤。
接連兩次婚姻失敗,讓鐘影有種說不出的痛。每每望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她常常生出愧疚感。與龐琪分手后,鐘影不再對婚姻抱任何希望,她打算盡自己所能,將兩個孩子撫養長大。
但單身母親的日子是艱辛的。鐘影靠打零工勉強度日,一個月僅有不到2000元的收入,可房租就要花去1000元,除此之外,還有孩子上幼兒園的費用以及母子三人的生活費。經濟上的困頓不說,鐘影還要面對一些閑言碎語。
有一段日子,鐘影感覺自己快要走不下去了。她又一次給魏玉軍打電話,可他仍是之前的態度:怎么都不承認這兩個孩子是自己的,更何況,他也早已有了新家庭。這一次,鐘影放下電話沒有再流淚,她知道,這樣的淚水毫無價值。
那天回到家,兩個孩子叫著“媽媽”迎面撲了過來,鐘影抱著孩子哭了。與其說是她在艱難撫養這兩個孩子,倒不如說,是孩子給了她走下去的動力。就這樣,鐘影帶著孩子,一晃又是幾年。
日子越來越窘迫,曉鵬和曉程已經上小學了,開銷越來越大。而風言風語似乎也一直沒有中斷過,甚至有人看鐘影一個人如此艱辛撫養孩子,而“孩子的爸爸”卻始終沒有露過面,便就此猜測:這兩個孩子是私生子?
流言蜚語像把尖刀,狠狠扎向了鐘影。她不怕苦,不怕難,卻怕這流言蜚語。為什么自己這么苦,卻還要背負惡意中傷?為什么明明是魏玉軍的孩子,他卻可以置之不理?想到這些,鐘影決定為自己和孩子討要應有的權益,同時也為兩個孩子找回“名分”—他們不是私生子。
于是,她找到了當地婦聯。
法律援助幫她如愿
聽完鐘影的講述,負責接待的婦聯工作人員深表同情。根據鐘影的來訪目的以及她目前的經濟狀況等因素,婦聯工作人員認為她符合法律援助的條件。隨后,她們及時幫鐘影聯系了門頭溝區司法局,幫助她尋求法律援助。
之后,鐘影來到門頭溝區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負責接待她的是該中心的工作人員陳麗萍。
從鐘影的講述中陳麗萍得知,鐘影的經濟條件符合援助的標準,而她要給孩子討要撫養費的案由又符合援助的范圍。所以,在鐘影從街道開出經濟困難證明之后,陳麗萍與她簽署了援助協議。
之后,陳麗萍開始幫鐘影寫訴狀、幫她代理此案。
開庭時,魏玉軍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怎么都不承認這兩個孩子是他的,理由是:結婚這么多年鐘影都沒有生育;而且孩子的出生日期,并不在夫妻關系存續期間。對于法庭建議的進行親子鑒定,魏玉軍也不配合,他說“鑒定是不可信的”。
當時是2011年6月,《婚姻法》解釋三尚未生效(解釋三其中有一條是,當事人一方起訴請求確認親子關系,并提供必要證據予以證明,另一方沒有相反證據又拒絕做親子鑒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請求確認親子關系一方的主張成立),負責代理此案的陳麗萍只能根據以前的司法解釋辦理,從孩子的出生證明,推斷鐘影是在和魏玉軍婚姻存續期間受孕的。
但面對這一結論,魏玉軍卻又狡辯,說鐘影是在婚內有不軌行為才導致受孕。魏玉軍的狡辯讓鐘影出乎預料,并且無法提供有力的證據來反駁。但同時,魏玉軍也無法為自己狡辯的“鐘影出軌導致懷孕”提供有力證據,他因此無法獲得支持。
經過3次開庭,法庭最終作出判決:魏玉軍為兩個孩子的親生父親,應該承擔兩個孩子的撫養義務。
判決生效后,魏玉軍每月給曉鵬和曉程支付撫養費。
婦聯工作人員在把鐘影介紹到法律援助中心后,依然密切關注案件的進展,并在判決下達后,和陳麗萍一起進行了數次回訪,確認魏玉軍能夠按時支付撫養費。在一次回訪中,婦聯工作人員得知:魏玉軍曾想帶兩個孩子去做親子鑒定,但鐘影卻不同意。鐘影不同意的原因是,魏玉軍所找的醫院不正規,她怕孩子驗血時受到感染。婦聯工作人員便針對雙方做思想工作。之后,魏玉軍沒有再堅持,繼續按時給付孩子撫養費。
這么多年過去,兩個孩子終于有了名正言順的爸爸,對于鐘影而言,這比什么都重要。
【專家點評】
鄧麗(法學博士,中國人民公安大學法律系教師)
鐘影的遭遇可謂一波三折,先是外地媳婦嫁給本地郎,卻因久未生育引發家庭矛盾,離婚之后才發現已懷有身孕。幸而第二任丈夫心胸寬廣予以接納,可感情之事玄妙不定,緣盡之后鐘影不得不再次回歸單身母親的狀態。
在生活的起起落落之中,雙胞胎兒子的名分和撫養問題一直困擾著鐘影。在婦聯的指引和幫助下,鐘影最終通過法律援助機構獲得了法律保障,父親認可了兒子的身份并積極履行撫養義務,從而使整個事件得以妥善解決。但曉鵬和曉程需要的并不僅僅是父親的“存在”,除了經濟支持,他們還需要充足的父愛來滋潤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