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仿佛看到白發蒼蒼的他和我,拄著兩根拐杖偎在夕陽下,比誰的假牙更堅硬。如果我贏了,便告訴他那一次次醉酒的真相。
你是從南門回來的
還沒出正月,男人便酒醉一次。樓下好心的保安看他腳步踉蹌,送他回家來。男人醉得一塌糊涂,撲到床上的下一刻就憨憨入睡。我跟人家一再致謝,送出門去。
知道他酒后記憶歸零,第二日一早,我便將他昨晚的形象詆毀百倍,直說得他坐立不安,羞愧難當,我才解了恨上班去。
下午回來,男人破天荒做好了飯,帶著一臉討好的表情。吃飯的時候,他說:“老婆,我今天買了一條煙,給北門的幾個小保安送去了,以示感謝。”然后,他看著我,像一個等著表揚的孩子。
我說:“很好,可是,昨天晚上是南門的保安送你上來的。”
自己搭車回來的
國慶節,男人來了個東北客戶,雖說走時一再囑咐,奈何那旮沓的人都有著超大酒量,加之他是熱情好客之人,用腳指頭想也能知道他會喝多。
果然,最后是朋友把他送回來的。男人摸到臥室,瀟灑地說聲:“謝謝哈。”然后就睡了。朋友一邊道歉沒有照顧好我男人,一邊摸了我早備好的茶水猛灌一通。臨走拿了個蘋果,還鞠了躬給我,這小子也喝多了。
第二天,還不到早上7點,男人的手機就響了,一看是朋友打來的,“哥哥,對不起,昨晚喝多了,也沒能送你回家,沒照顧好你。”俺男人艱難地爬起床,淡定地清了下嗓子說:“沒關系,我搭了輛出租車,很順利就到家了。”然后兩人相互囑咐一陣,什么下次可不能這么喝,傷身體,以后要多鍛煉之類的。我正在刷著牙,一個沒忍住,漱口水噴了一地。
再過一會兒,朋友又打來電話,不太好意思地說:“哥哥,你手表和眼鏡都在我車上,什么時候給你送過去?還有半個蘋果,不知道是不是你從酒店拿出來的。”
終于找回了丟失的婚戒
距離上次不過十日,某人再次酣醉而歸。我恨從心中來,把他的眼鏡、手機、錢包和婚戒統統藏起來,然后一臉無辜地入睡。
清晨,男人起床,先是摸眼鏡,無果。一遍遍懇求我幫忙,我裝模作樣各個房間轉一圈,等到他兩眼難受著實不適應,我才假裝尋到拿出來。
然后便是手機,一打是關機狀態,男人絞盡腦汁,又打酒店電話又問朋友,到處都是讓他失望的答案。到我快要上班的時候,才“剛好”在沙發下給他找出來。原本幸災樂禍看笑話的,卻還是裝作生氣,摔門走了。
下班回家,男人還是一臉郁悶,我問:“錢包還沒找到?”他沮喪地點頭,“錢多嗎?”“不多,就百十塊。”“那算了吧,別找了,抽時間把卡掛失了。”半晌沒人應,回頭一看,他正撅著屁股,使勁兒往冰箱下瞅。
第二天剛到單位,便接到他的電話:“老婆,我找到錢包了!”“真好,錢丟了沒有?”“沒有!沒有!”我摸摸收繳的2000塊,覺得給他剩一百大洋真是太過仁慈。
婚戒被我藏在水族箱的沙子里,我相信只要我不說,這男人肯定找不到。果然接下來,好幾天他在我面前極力掩飾。5天后,我“無意間”發現:“咦,你的婚戒呢?”那邊訥訥半天說:“老婆,對不起,那天喝醉酒時丟了。”我沉默,做生氣狀。他一再道歉說:“我連垃圾桶都翻了,就是沒有,賣戒指的店也沒有那個款式了。”“丟了就算了。”我越是輕描淡寫,他越是愧疚。
損兵又折將之后,男人終于汲取了教訓,在家時滴酒不沾。不得不應酬時,也知道酒至半酣即可。一個月之后,他收拾水族箱,找到了那枚戒指,像發現新大陸一樣興奮得意。
我總怕老去后,記憶會丟失,于是寫下他的酒醉種種,紀念他還能“醉酒問青春”的歲月。透過時光的窗,我仿佛看到白發蒼蒼的他和我,拄著兩根拐杖偎在夕陽下,比一比誰的假牙更堅硬。如果我贏了,便告訴他那一次次醉酒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