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元慶:不做柳傳志,也不做喬布斯

在楊元慶的主導下，聯想新一輪的調整大幕已經開啟。而作為這場“秀”的導演。關于他、關于聯想也正在被重新定義。

2011年末，楊元慶回到了闊別已久的聯想集團董事長位置上。

七年前，楊元慶第一次坐上董事長位子時，便雄心勃勃地帶領著聯想這家從未踏出過國門的本土PC巨頭，領銜上演收購IBM PC業務的“蛇吞象”冒險大劇。結果，楊元慶搭進了自己的董事長職位，也“逼得”柳傳志出來重掌聯想。

2012新年鐘聲還沒來得及敲響，老柳又把聯想帥印交還到楊元慶手上。

這一次的情況真的比七年前好嗎?

不盡然。雖然財務報表顯示聯想業績連續八個季度飄紅，但是聯想也到了最復雜的時刻：

“PC已死”的論調讓公眾持續看衰聯想PC(個人電腦)業務，這個一直在聯想集團占據重要地位的業務將何去何從?移動互聯業務異軍突起，聯想亦想分羹，只是iPhone、三星、HTC已珠玉在前，聯想如何破題?十年國際化之路，聯想是否積攢下了足夠的經驗和智慧去處理錯綜復雜的國際并購和合作?事實上，這個問題對楊元慶也是一個不小的考驗，至少在收購IBM PC業務后的數年時間里，他在董事長位置上做得并不出色。

2011年12月，在接受《徽商》雜志專訪時，少帥楊元慶提到最多的就是“要將聯想打造成為全球個人互聯終端領域的領導性廠商”，即使對手是iPhone，他也毫不畏懼。

沒有跡象顯示楊元慶會成為下一個柳傳志，或者又一個喬布斯。但在他的主導下，聯想新一輪的調整大幕已經開啟。而作為這場“秀”的導演，關于他、關于聯想也正在被重新定義。二次接班

沒人能夠猜到，時隔不過兩年半，柳傳志就再次將聯想集團帥印交給楊元慶。

2011年11月2日，原定計劃中一場普通的聯想新聞發布會上，柳傳志宣布了上述消息。丟下—句“元慶阿，他已經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就甩甩手離開了聯想集團，專心去聯想控股做他的投資去了。

一個星期之后，楊元慶首次以新任董事長身份出現在聯想總部，與他一起出現的還有聯想集團LEC(集團執行委員會)全體成員。楊元慶依舊是黑發、圓臉、正裝、戴無邊眼鏡，十多年如一日。發言時，楊喜歡敞著西服，把左手叉在褲腰上，這種姿態很有當年格利高里·派克的范兒。

對于楊元慶在過去兩年中擔任CEO的表現，柳傳志給出了史無前例的99.99分，接近完美，“楊元慶經過這幾年的磕磕碰碰，已經是我們行業里特別出色的CEO，更能夠站在董事長高度進行溝通。”

業績的提升也是要付出代價的，楊元慶的頭發就是最好的證明。長期的孤獨感和巨大的壓力讓楊元慶鬢發斑白，他開玩笑地說，“心得都寫在頭發上了，辛苦”。每次出現在公開場合，他都少不了用染發劑來打理那些與年紀不協調的白發。

事實上，楊元慶的此次職位變更不僅僅是頭銜的改變，更是其對聯想集團內部控制力增加的重要體現。聯想集團是“沒有家族的家族企業”，而楊元慶已是聯想集團第一大自然人股東，他以超過8％的股份在聯想集團的董事會和管理團隊擁有絕對話事權，真正讓他坐實了董事長的位子。

除了在集團內部個人威望和控制力的空前提升，在剛剛過去的一年中，聯想集團第一次在成熟市場業績超過中國，成了真正的跨國公司。在全球PC市場，聯想集團的位序首次上升至第二位，一舉超過昔日的競爭對手戴爾和宏碁，僅次于惠普。

2011年聯想的兩起國際合并也出自楊元慶之手。聯想集團在年初宣布與日本NEC合資成立NEC聯想日本集團，年中宣布收購德國電子廠商Medion AG。在聯想內部，這兩起并購被屢屢提及，亦被視為自2005年并購IBM個人電腦業務以來，聯想集團在國際化領域所取得的最大突破。楊元慶也把這種成熟市場的聯姻收購視為聯想集團的綜合競爭力之一。

只是，缺少了柳傳志的協調，現在的楊元慶足以獨立面對董事會和管理層了嗎?在異軍突起的移動互聯業務面前，聯想如何及時調整方向，謹防掉隊?

對于二次接班的楊元慶來說，目前的聯想，還不是一臺運作高效、已被他完全馴服的商業機器。若想徹底站到國際舞臺上并自成一體的運營，聯想還有很多事亟待厘清。

不僅屬于中國

十年來楊元慶對聯想集團的改造不是沒有力度的，充分國際化的聯想正是楊元慶需要的。

在接受采訪中，楊元慶告訴本刊記者，如果從2000年種下國際化的夢想開始算，聯想的國際化已經走過了十個年頭。十年間最大的收獲就是成功地把國際化的夢想變成了現實。

“我們從一個營業額只有二十幾億美元的公司，成長為營業額超過200億美元的公司，去年還重新回到財富500強行列，今年有望更上一個新臺階；我們在全球的市場份額，從不到3％，提升到了10％以上；我們的業務原本只在中國，現在已經遍布全球160多個國家；我們的品牌在海外最初無人知曉，現在已經被全球越來越多的人所熟知。可以說，今天的聯想，已經是最為多元化的全球化企業之一。”楊元慶說。

過去三四年的時間里，楊元慶每年都去參加華爾街日報在華盛頓舉辦的CEO論壇，最初的幾年沒有人知道聯想，2011年他再去參加時，已經很少有人不知道聯想了，而且與會者都會熱情地祝賀聯想的業績，連他自己都沒想到。

和其他中國企業相比，聯想的國際化團隊也在時刻宣告這個公司不僅僅屬于中國。

2009年初，柳傳志重回聯想集團后主持成立了LEC即聯想集團執行委員會。作為聯想實際上的最高管理團隊和決策機構，LEC的職能主要體現在共同制定和推進聯想集團重大事項的集體決策和發展戰略上。現在的“楊家軍”共有九個成員，分別來自六個國家。不久前，宏暮前任CEO蘭奇成為聯想的顧問，索尼前董事長出井伸之也加入了聯想集團董事會。

只是，楊元慶能夠成功領導這個團隊嗎?值得存疑。在2004年初收購IBM PC業務之后，身為董事長的楊元慶并沒有快速適應國際化帶來的種種管理不適——他和時任CEO阿梅里奧之間神離貌不合，楊元慶事必躬親，阿梅里奧經常的匯報對象則是柳傳志而不是楊元慶。結果，聯想內部派系林立，價值觀沖突嚴重，幾乎讓聯想幾十年積累下的企業文化傳統毀于一旦。

“聯想現在的領導團隊是團結一致、戰略清晰、中西合璧的”，在接受采訪時，楊元慶對目前管理團隊的評價非常“中國化”，他將團結放在首位，而非職業管理團隊最強調的效率亦或執行力。

“楊元慶真正擅長的事情是做CEO，帶領團隊沖鋒陷陣，對于處理各種人際關系和場面，則有些困難。”外界的擔心不無必要，楊元慶野心勃勃地希望聯想能火速做成“全球第一”，身為管理者的他也要避免過度行使自己“主人”的權力，而柳傳志也一直希望楊“能夠成熟地處理各種復雜的人際關系”。

和前任相比，楊元慶不善言辭，他很少會在公眾面前直接表達情感，但是有一個故事，楊元慶時常會拿出來講。

“10年前，我們剛剛取得亞太第一。我帶著聯想的高管團隊，一幫三十剛出頭的年輕人，來到世界高科技企業匯聚的硅谷考察。在看了那些跨國公司之后，盡管覺得人家的規模真是大，人家的技術真是先進，人家的國際化程度也真是高，但在感慨之余，大家卻并不怯場，相反個個都摩拳擦掌、雄心勃勃，我們當時就立下一個遠大的志向——聯想要‘十年成就國際品牌’!我當時還把這句話端端正正地寫在了一塊白板上，與大家共勉。”

楊元慶從不避諱談及10年國際化中遭遇的困難。當初對IBM個人電腦業務的并購，曾飽受外界質疑，緊隨其后的全球金融危機也給聯想帶來了巨大的沖擊，

“但無論身處逆境還是險境，我們都沒有放棄最初的夢想。10年后的今天，可以說10年前我們立下的誓言，已經變成了現實，我們的夢想已經實現。”前面的山峰

雖然聯想取得了國際化路上暫時的成功，但是正如聯想集團老帥柳傳志所說，聯想之前越過的只是一個個小丘陵，前面才是真正的山峰。

這座難以逾越的山峰正是各路企業必爭之地一一移動互聯業務。

此前媒體報道，聯想集團推出“樂云”服務，并推出了樂PhoneS2、樂PadS2等多款樂終端，且對所有Android終端用戶及開發者開放；聯想智能電視樂TV將在今年一季度上市……種種跡象表明聯想集團將在移動互聯業務上集中發力。

這點也得到了楊元慶本人的證實。楊元慶對未來聯想的發展有明確的定位：成為全球個人互聯終端領域的領導性廠商，未來不僅將繼續憑借差異化的競爭在傳統的個人電腦領域成為領導者，也要在智能手機、平板電腦、智能電視等新型個人互聯終端領域更有作為。

這次楊元慶瞄準的對手是蘋果。“如果樂Phone打不過iPhone，我們就失敗了。其他對手，聯想都看不上。蘋果是一個實力強勁的公司，喬布斯先生更是令我欽佩與尊敬的。蘋果是目前移動互聯領域的領導性廠商，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不可戰勝。”依舊桀驁不馴，依舊內心強大，楊元慶對自己的選擇信心十足。

只是，理想雖豐滿，現實卻異常骨感。在強大對手面前，聯想業績慘敗，聯想移動業務也隨之換帥。

何況，除了無法撼動的蘋果，聯想還有更多全球競爭對手。HTC、三星的成績尚遙不可及，與聯想定價策略相同的國內廠商華為、中興也放出豪言不將聯想視為真正的對手。

好在柳傳志和楊元慶都意識到此前戰略的失誤。柳傳志不無感慨地說之前對于樂Phone的宣傳過于高調了，樂Phone的價格也很快從此前略顯尷尬的3000元定價策略下調到1000元，目前聯想智能手機月度出貨量已達100萬臺。

前有移動互聯業務的層層推進，后有PC業務的圍追堵截，楊元慶的聯想周旋于眾多競爭對手之中，稍一大意，就可能被“邊緣化”。

事實也是如此。盡管聯想集團的PC業務已連續八個季度保持業界最高速度成長，且被視為聯想崛起的利器。可是與競爭對手相比，聯想集團的業務構成顯得相當單一。

硬幣的另一面，戴爾、惠普等勁敵目前對于PC的依賴度已經明顯降低，甚至包括打印機以及服務類的產品利潤都超過了低利潤的PC業務，業界紛紛傳言惠普甚至一度要剝離其PC業務。

這讓一直I)2PC業務為主體的聯想坐如針氈。

只是從現在看來，聯想集團仍將死磕PC市場。楊元慶一直強調聯想在PC領域能夠賺到錢，并且能在互聯網電視等消費電子領域取得突破。

“在聯想，個人電腦業務和移動互聯業務是相互促進的關系，二者正如我們一直堅持的‘保32+進攻’雙拳戰略一樣：保32PC核心業務，進攻移動互聯和數字家庭這個高增長的業務。我們將加大對創新的投入，把個人電腦這個核心業務帶上新臺階。在個人電腦業務之外，我們必須全力以赴，迅速建立起移動互聯領域的競爭力。”采訪中，楊元慶毫不掩飾其對個人電腦及移動互聯業務的企圖。

沒有跡象顯示楊元慶會成為下一個柳傳志，或者又一個喬布斯，但在他的主導下，聯想新一輪的調整大幕已經開啟。而作為這場“秀”的導演，關于他、關于聯想也正在被重新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