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野的日式黃金周

此行的目的地并不遙遠，和歌山縣(wakayama)位于紀伊半島西南部，在我居住的大阪市以南，面向太平洋；其首府和歌山市乘日本鐵路JR不過1小時20分鐘；哪怕普通電車從大阪市中心出發，亦可在兩小時內抵達。

趁黃金周期間得以實現的兩天一夜之旅，始于從大阪繁華的天王寺，JR車站搭乘旅游快車“ス バ ヮヌ號”。3小時30分的快車，其價格之高讓人略微吃驚(優惠票，雙程約為日元9030元左右，合人民幣730元上下；平時單程6700日元左右)。不過旅程中進入和歌山后的部分大多是沿海而行，在初夏的晴天坐在舒適的座位上隔窗遠眺一片蔚藍，也是對自小生長在高原的我來說十分新鮮的體驗。

●最貴巴士旅程

未到車票上書寫的終點，就與同伴武斷地決定在一個叫“紀伊田邊”的小站下車。在車站門口的旅行問訊處打聽熊野古道，才知若想真正以步行的方式從這出發前往我們訂了酒店的地方，需三天左右。

瞠目結舌之際，跳上一輛前往熊野大社的本地巴士，好心的工作人員幫忙攔車，因為據說班次極為有限，錯過了就得再等不知多久。搭上巴士的好運似乎并未延續，也許因為是山路崎嶇，我們愕然發現駕駛室上方的報站電子屏似漫畫般夸張地縱列排出67、8站的樣子，又因為大多乘客都是要在終點附近下車，故巴士從那些鄉間小站飛馳而過，車票價格也節節上升，讓人心慌意亂。車上多為游客，大家都在打盹，陽光下所路過的一片片蔥郁蒼翠的山林適度地抵消了關于旅費的擔憂，而路上也看得到有全身完整裝備的步行者三三兩兩前后行走，令人心生敬佩。最妙的是山野間懸掛的巨大的鯉魚旗，與初夏的清麗風景渾然一體，空氣清澈得讓人頗有些恍惚。

等我們跳下車的時候，已然是將近一個小時之后。車費2050日元，似乎是我所乘坐過的最貴的本地巴士旅程。

●熊野本宮大社

熊野本宮大社附近游人如織卻并不凌亂吵鬧；日本游客克制而規矩。名為本宮，是因為日本全國有3000多個熊野大社；此為其總神社。

才爬上高處的本社，就聽見雅樂，原來有人今天在這里舉行婚禮。好奇地遠望著神社內身著傳統日式服飾的新郎新娘正襟而坐的背影，突然有了身在異域的實感。

神社內人人都爭著投幣祈禱和購買神社出售的各種細分的祈禱福袋、神符等等——祈禱經濟建立于人對自身的不確定與關于未知的焦慮，同時對我這樣的無神論者而言，投身于其中，大概也是一種膚淺化了的信仰安慰。

熊野本宮大社的吉祥物是一只三足的烏鴉，它被看作是神的侍者；于是難免，在神社的各類紀念物中，印有此神鴉的神符、扇子、針織物等也成為主打。

從神社下行不遠處，是一處叫做“大齋原”的神社原址(熊野川、音無川及巖田川合流處)；此處的大型鳥居有33米，據稱是世界上最大。因為洪水之故，本社1889年從大齋原搬到了半山之上。匆匆在大型鳥居和它懸掛的鯉魚旗旁逗留，我們就又跳上唯一一班巴士前往是夜投宿賓館所在處紀伊勝浦(后文以簡體字寫作“勝浦”)。

同樣是山間蜿蜒的旅程，一路撲面而來的絕景令人解憂，而且沒了讓人分心的電子報站板，臨下車干干脆脆遞上2000日元，也算痛快。假日下午時分的勝浦小鎮商店街顯得十分寂寥，幾家紀念品、海產和水果店在開門迎客，其余的一概關門；海港的船也都有了些懶散氣，有一些奇形怪狀的游船來往于碼頭與對面小島上豪華賓館中之島的建筑群落——據說就算不入住，也能去那兒泡面朝大海的露天溫泉，我們卻是已然錯過這個好機會。

●“海之賓館”與金槍魚

與朋友尋到位于這個海角狀的小鎮另一面的旅店“海之賓館”時，對寬敞的日式房間還挺滿意；推開陽臺的窗戶就是一面大海。餐后，沒想到小鎮中心地帶居然沒有連鎖便利店，傳統的、看似祖輩就經營下來的雜貨店里，三三兩兩堆放著看起來已經不那么吸引人的零食；略微不滿，也意識到自己似乎被消費主義洗腦。

泡過硫磺味十足的溫泉之后，伴著海浪聲入眠。第二天清晨，前往下一目的地前在勝浦漁港的早市購買海產品，圍觀金槍魚交易的現場；之前聽說藍鰭金槍魚(金槍魚壽司在此通稱“maguro”)有可能滅絕的危險，而日本是此類金槍魚的消費大國。

現學現用的我們看不出一地攤開的金槍魚是否為珍貴的藍鰭，不過緊鄰勝浦的“太地”(taiji)，卻是令“日本”與“捕殺海豚”直接掛鉤的紀錄片《海豚灣》的事發地。聯想到勝浦每個壽司店都有的鯨魚料理，腦海中卻是揮之不去的《海豚灣》中關于重金屬和鯨魚肉的關聯……但身為食肉動物，難忍饑腸轆轆，在一位模樣堅毅的漁民大叔的招呼下，我們還是買了新鮮的一大片烤金槍魚和魚湯；入口鮮美，沒有太多腥味。之后被朋友評說“沒有殺戮就沒有買賣”；后來曾認真地和日本同事談起金槍魚的問題，他說，這討論可是見仁見智，挺復雜。

●瀑布步行

這一天的主要任務是在“熊野古道”最有代表性的大門坂一帶、那智大社和瀑布步行。幸而那智大社一帶離勝浦不算遠，每小時都有巴士往返且價格適中。30分鐘車程，于“大門坂”下車在古木參天的石板道上拾級而上，據說這也是熊野古道最出名的一段。路上有農家丟了以編織袋裝好的橘子做無人售賣，你只管丟錢進去就是。一路上游人不多，行近石板路的上端，依稀聽得見瀑布的聲響，于是能夠遠遠望見那智瀑布掛在原始森林茂密生長的山端。

終于來到全木結構的青岸渡寺的時候，周游也即將進入尾聲。踏人大殿，心靈變得平靜；看到有人帶著帖子來蓋章，也有老者在幫人抄錄經文，而上面的漢字，我還都認得。認真地一番燒香和祈禱，好像倉促間做了一份功課，結果如何完全未知，卻擔心不交出的話會受懲罰。而真正走到傳說中的那智瀑布時，大概是為了控制游客數量，最后的觀景臺需要付費；而入口處也在兜售一種模樣可愛、價格合適的小白瓷碟，說是為了方便游客喝神山流淌出的山泉水所用。我們挨不過面子，一一接受，雖然未必這種慈祥的促銷就是商業化表征，還是有點淡淡的失落。

在勝浦JR車站等車回大阪時，已是傍晚7時。和朋友買了傳說中的車站便當，甚是開心。看到不少年輕人拎著大大小小的行李，被家人目送著離開——想來他們是返鄉度完假期，得回到城市中繼續打拼，家人全數出動在小站的鐵閘旁邊送行，傷感，熱切又無奈；我們作為異鄉人，有些感動卻又寂寞的捕捉到這些情緒，似乎也同樣感傷地與他們一同離開這個連便利店都不屑擁有的海角小鎮。

悄悄降臨的夜色中，鐵路的另外一側，是一望無際的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