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級教師,中學高級教師,西南大學教育碩士生導師。在國內各級刊物上發表文章400余篇,出版論著近20本,代表作有《新課程:生命課堂的誕生》《新課程:教學創新新視點》《新課程:做行動研究者》《理想的語文課》等。
語文學習要在情境中展開,在活動中推進,很多時候,閱讀教學中依據課文內容進行表演活動、開展游戲等,是教師容易選擇、學生樂意參與的教學方式。但是,通過表演來學習課文,教師要慎重,并不是所有的課文都適宜讓學生表演學習的。那么,這表演“不宜”的界線在哪里呢?
一、莊重氣氛不宜表演
一位教師在教學《開國大典》時,組織學生通過表演的方式學習,她以解說員的身份解說“情節”,學生扮演的毛主席及其他偉人、工人代表、農民代表、解放軍代表還有外賓代表一一登上“天安門城樓”(即講臺)……“毛主席”(扮演者)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臺下“群眾代表”(沒有上臺的學生)都歡呼起來……
《開國大典》這樣的典禮是無比莊重的,沒有非常專業的表演素質,沒有營造到位的現場氣氛,是無論如何表演(表現)不出莊重之感的。事實上,從教學現場來看,那些學生扮演的偉人哪來偉人氣質,除了木然以示“莊重”外,毫無其他感覺可言。“臺下”的“群眾”呢,有的木然,有的竊笑,當學生扮演的“毛主席”努力用湖南話“莊嚴宣告”時,臺下的學生幾乎沒有一個能夠忍住笑了。當教師“解說”需要臺下“群眾”歡呼時,整個教室簡直“胡鬧”成一片了。表現莊重氣氛、表達莊重情感的課文是不宜通過讓學生表演的方式來學習的。表演是文本所承載的內在意蘊被學生理解、內化、體驗后通過肢體語言表現出來。情感與氣氛莊重的內容能讓學生理解、內化就非常不易,要他們表演更是強人所難。表達內容莊嚴的課文,特別是紅色主題的課文,通過讓學生讀到位,通過補充一些材料、影視鏡頭來渲染,讓學生在理解到位的基礎上,努力入情入境地體驗,才是較為恰當的處理。
二、嚴肅主題不宜表演
《生命 生命》(杏林子)中寫道:“……小瓜苗……可以沖破堅硬的外殼,在沒有陽光、沒有泥土的磚縫中,不屈地向上,茁壯生長,昂然挺立。”一位教師為了讓學生深刻理解“不屈向上,茁壯生長,昂然挺立”,提出:“誰能通過表演將你的理解表現出來?”一男生蹲下再緩慢直立起來,大家評說“不像,倒像是伸懶腰”;又一女生先蹲下,雙手合掌伸過頭頂,再通過腰與合掌反向扭動慢慢而立,大家評說“有點像,但更像妖女舞蹈”。最后大家一起表演,全班學生在座位上扭動身子,姿態各異,簡直似“群魔亂舞”。
《生命 生命》表達的主題是非常嚴肅的,含義是異常深刻的,簡單地外化表演難免淺薄和流俗。事實上,通過這樣一連串的“表演”,教學現場成了滑稽和搞笑場所,極大地沖擊了本來就不好營造起來的莊嚴情境。表達嚴肅主題、承載深刻含義的課文,是不宜通過讓學生表演的方式來學習的。因為這樣的課文在教學展開中,需要營造一種冷靜、凝重甚至莊嚴的氣氛,而學生表演絕不可能達到專業表演的狀態,一般都難以準確“入格”,多少有點兒“出格”且不好看,一旦不好看就難免滑稽與搞笑,于是沖淡甚至擾亂了應有的氣氛和情感基調。表達“嚴肅”“深刻”的課文,主要通過朗讀、品味(說與議)和想象,努力引導學生感受和體驗,才是較為妥當的教學處理。
三、悲哀情感不宜表演
《小珊迪》講的是賣火柴的小男孩兒小珊迪,為兌現諾言,換零錢返回過街時被馬車碾軋而死的悲慘故事。一位教師為了讓學生體驗小珊迪的悲慘遭遇,設置情境,讓學生表演他去世前彌留之際與作者和他弟弟的對話。表演角色有三:小珊迪、作者和弟弟,教師做解說員表演旁白。為強化效果,教師播放悲愴的音樂作為表演的背景,“小珊迪”躺在一張“破床”上(實際上是斜坐靠著課桌),“我”與“弟弟”近身坐著,開始了令人傷感的對話。
《小珊迪》的故事是悲慘的,情感基調是哀傷的,學生能表演到位嗎?盡管教師努力營造與之相適應的悲哀情境,還對表演者進行了先期表演訓練,但到了現場表演時,無論學生的表演功夫,還是現場的場景狀態以及其他學生觀賞的入戲程度,都沒法達到教師預設的效果。表現悲慘、哀傷的故事,表達悲劇性色彩的課文,是不宜通過讓學生表演的方式來學習的。表演是對故事情景全方位、立體式的再現,是將文本敘述非常直觀地演繹,就因為太直觀,很多可能與課文情感基調不諧調的因素都摻雜其中,影響著現場學習的情緒情感。另外,悲慘、哀傷的情境,在凝重、悲愴中,學生的體驗與想象是無比復雜和非常豐富的,但過于直觀的表演卻將情境單一化、固定化,反而限制了學生想象與體驗的豐富性和個性化。這一類型的情境教學重在讓學生入情入境地朗讀,包括通過音樂渲染強化情感氛圍,完全不必要加入動作性的表演因素,否則,效果更差。
四、壯烈行為不宜表演
《狼牙山五壯士》最后一個情節是“五壯士英勇跳崖”。有位教師為了讓學生體驗五壯士的英勇頑強和犧牲精神,采用讓學生表演的方式學習。他請了五個學生上臺,講臺當做狼牙山頂峰,要求他們按照課文的敘述,表現五壯士的動作、表情和語言等。表演是否準確到位,由臺下的“觀眾”依據課文敘述進行評判。于是“五壯士”依照課文記敘進行一系列表演。接下來是大家評議,當然有肯定的,但更多的是批評。
《狼牙山五壯士》的故事是英勇、壯烈的,英雄人物的英勇頑強和犧牲精神只有在特定情景中才能表現出來,而且這種英雄之氣、豪邁之感、壯烈之美,是要與情景和角色的動作、神態、語言乃至心理活動等全方位融合,整體高水平地表現,才能達到那種境界。不言而喻,五年級的小學生是一定表演不出課文需要的狀態的。教師以此為憑借,讓學生將表演與文本敘述進行對照品讀,加深理解,體會語言,似乎也帶來了這樣的效果,但是問題也來了,“情景表演”成了反面材料,這不足、那有問題,課文所表達的英勇、壯烈、豪邁等情緒氛圍和情感狀態,自然就被攪擾得不成樣子了。表現英雄的故事,表達壯烈情感的課文,是不宜通過讓學生表演的方式來學習的。因為表演不到位是必然的,其不倫不類必然破壞英雄人物英勇、頑強、不怕犧牲等形象。表演不到位,為了品味與理解,對其評說、糾偏與再試等,都會攪亂其故事的情節和情緒脈絡,嚴重影響教學的情感氛圍和審美體驗,這樣的學習效果反而不佳。表現英勇、壯烈的課文,如有影視等手段來營造情境、渲染氣氛,以引領學生深刻理解、品悟語言,那自然好。如果沒有,就可以看著書上的插圖,圖文對照體會,通過想象性的朗讀,讓學生讀后暢談感悟等,也能達到相應的教學境界。
五、兇殘角色不宜表演
《狼和小羊》這個故事寫的是狼想吃小羊,故意找碴兒。教師為了讓學生體會狼的無賴、兇狠和殘忍,讓學生表演故事的最后情節,還要求學生將課文沒有寫出的狼吃掉小羊的情節也表演出來。一個女生上臺表演,秀氣、柔弱的她,自然表演不出狼的兇狠與殘忍。大家評說一番后,又請一個男生表演,優秀、可愛的他,怎么表演都是一只可愛而并不兇殘的狼。教師只好啟發一番,又示范狼齜牙咧嘴、張牙舞爪、猛撲撕咬等動作,最后,請班上最調皮的男生表演,這一演還真像一只惡狼,得到了老師和同學們的熱烈掌聲……
《狼和小羊》這則寓言故事,表達的是惡人對好人的殘害,不僅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甚至完全就不需要理由。主要角色是狼,是兇狠、殘忍的形象,用表演來體驗這種角色行為的方式,對于小學生(特別是低年級小學生)的生活經歷和人生體驗來說,表演不成功、不到位(即不像那個角色)是正常的。對情節和角色表現為兇殘的內容,是不宜通過讓學生表演的方式來學習的。因為表演不到位本屬自然,但那樣就達不到通過角色體驗來學習、理解、掌握詞句的目的,但是為了“到位”,像上述教師那樣啟發、示范,使學生將兇殘表現得淋漓盡致,那就存在著更嚴重的問題:教育教學可能將人性中最丑惡的一面激發出來,讓天真、純樸的孩子獲得兇狠、殘忍的體驗(甚至習得這種技能),這對于學生良好性情的培育是極為不利的。對于兇狠、殘忍的體驗,只能讓學生了解和意會,而且是帶著鄙夷和反感的態度來感受,切不可簡單模仿,更不要讓他們習練到位,因為他們的認知水平還不能對真善美、假惡丑真正鑒別,丑惡行為的簡單模仿、習練可能習慣成自然,那樣危害是十分可怕的。
那么,一般來講,哪些課文內容適宜讓學生通過表演來學習呢?那就是承載天真、童趣、詼諧、幽默、游戲等內容,或者表演失當而造成滑稽、搞笑等都不影響課文情境和課堂氣氛,甚至會平添現場妙趣、增強學習效果的教學內容就適合讓學生表演學習。表演學習宜與不宜,終極的判斷標尺是,能否提高課堂言語活動的有效性,是否有利于促進學生良好的發展,而直接觀照的因素是,表演是否影響課堂營造的情感、情緒氛圍,是否會對學生身心造成負面影響,以此來掂量表演學習方式的選擇和情境應用價值,定會獲得好的現場學習效果。(作者單位:四川省瀘州市江陽區教研培訓中心)
□責任編輯 徐純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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