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浮躁

今天如果再有誰在你的耳邊喋喋不休諄諄告誡你要神定氣閑寧靜致遠，一定會有不少人認為他是在嘟噥著中世紀的夢囈。因為在這樣一個日新月異瞬息萬變的時代，一切似乎都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而退則意味著落伍于時代，落伍于時代則意味著將會被社會所淘汰。這又焉能不讓人時時刻刻警醒自己要與時俱進？

當人口急劇膨脹，都市一天天侵蝕著鄉村進而以城市包圍農村，陶淵明、王維、孟浩然的詩已成為一個個遙不可及的夢境；當電視、電話早已進入尋常百姓家，手機幾乎人手一部，“家書抵萬金”已經再難有人咀嚼得出其中深味；當飛機、高鐵讓地球的另一面都成為比鄰，“細雨騎驢”便成了一道尚未開化的風景；當坐在電腦前敲打鍵盤輕移鼠標即可將上下幾千年縱橫幾萬里網羅于股掌之間，“青燈黃卷”也就成了一種散發著霉味的詩意……反正在我的身邊，已很少有人樂意拒絕現代而去追求那份已經漸行漸遠的飄逸。人們似乎都在忙碌著，孩子們忙著上學寫作業讀興趣班學鋼琴學電腦學外語，青年人忙著追文憑考證書找工作或是留洋赴美，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自然更是為衣為食為名為利為崗位為溫飽為小康宵衣旰食絞盡腦汁不遺余力，年老的則忙著休閑健身忙著抗衰老忙著接送孫子孫女忙著發揮余熱……

有一個用來贊美這種“忙”的詞語叫做“充實”。比之于昔日那種百無聊賴的“窮閑”，這的確是歷史的一大進步。但就在這種手忙腳亂之中你是否感覺到有一種不良情緒在潛滋暗長，甚至浸潤到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滲透到我們的言談舉止乃至思想意識之中？

這便是浮躁。不管你承認與否，不管你是否感覺到，它已成為這個時代的特征。

多少人已容不得食物按著時序走向成熟，需要用激素催熟劑將其一夜催老；多少人已無法忍受孩童的天真，需要用“等身”的書籍磁帶碟片和種種課外補習班剝奪其童年的歡樂使其少年老成；多少人已等不及循序漸進修成“正果”，而要靠“速成班”靠“槍手”靠販制假證書者為自己博得一紙空“文（文憑）”；多少人已厭倦了憑自己的刻苦努力天天向上，而不惜制造著假貨假象假數字假論文假實績假入學通知以求得一夜富貴平步青云……

當然，上述這些行為已經不僅僅是“浮躁”二字足以擔當得了的了。但“浮躁”的心態應該說是促使這些人做出上述種種行為的助燃劑，浮躁是催生惡之花的一粒種子。

讀書人應該說都是具有思想的人，而具有思想的人是應該不會隨大流的。可在文化界，這類浮躁的例子卻是俯拾皆是。早先聽說過十來歲的孩子寫詩歌寫小說，現在五六歲的孩子也出書了。文學是需要積淀的，且要有思想支撐，我實在難以想象一個剛出娘胎五六年的小家伙會輕松駕馭語言文學這說來比較艱深（反正我一直是敬文學若神靈的）的東西。如果單單是“童言無忌”，那倒不如在報上來幾則富有情趣的童言稚語博人一粲；如果僅僅因為作者年幼就對其作品的思想藝術降格以求，那未免對廣大讀者、對“文學”這兩個神圣的字眼不負責任；如果那本書原本是“集體智慧的結晶”卻被署上了孩子的大名，那會在孩子無瑕的心靈上留下怎樣的陰影？與其耗精費神去炮制曇花一現的鴻篇巨制，何不讓孩子靜下心來多讀點書，多一點生活的積累？今天還有多少人能記取方仲永的教訓？

其實，心浮氣躁的更有孩子們的老師。名牌大學里有只聞其名難見其人的假外教假海歸，有抄襲剽竊的教授學者，這也就怨不得中小學有雇槍手考試花錢買論文的先生。這些也許本屬個案不足為訓，但大家看看我們身邊，除了參考書什么都不讀，除了試題什么都不鉆研，除了“標準答案”容不得學生有任何不同見解，除了學生考分什么都不關心的老師到底有多少？急功近利之心驅使他們一切直奔主題而不擇手段不計成本不要過程！而這“主題”只能說是一個個被剔除了精髓的外殼，也許金玉其外，但更多的恐怕只能是敗絮其中。

記得張中行先生說過這樣一句話：速度快了，詩意就少了。我不想在這里探討此言的是與非。但有一點可以斷言：浮躁的心中是永遠誕生不了詩意的。當那些經濟文化高度發達的國家的國民們在追求和諧崇尚自然呼喚綠色的時候，我們實在有必要想一想我們是否也應當擁有一顆淡泊而寧靜的心？而這一點，是否也應當從教育界抓起、“從娃娃抓起”？

（作者單位：江蘇省鹽城市景山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