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凡的詩

（安徽太湖縣）

細碎的鄉土（組詩）

正月初七

正月還沒說出口雪就化了

柳梢就有些鵝黃

走了三家親戚 看了兩個朋友

正月初八就在那張火車票上

提前被哥哥握熱

家里的時間真快

那臺老式的廟門鐘依舊掛在墻上

當當當 一下又一下

敲打著哥哥的依戀

衣物都已撿好

還有自家種的花生瓜子

嫂子用一個下午

把要說的話都裝進了蛇皮袋

一盆炭火放在堂屋的中間

一家人圍座 彼此叮囑

電話要通 有病看醫生

生活不要節省

只見那盆炭火燃得噼啪地響

天氣預報剛剛放完

安徽廣東都是晴天

嫂子就小聲說 早點去睡

明天還要坐車

天上的星星掉下來

天上的星星掉下來 一顆一顆

掉在房前屋后

掉在通往母親洗衣小河的路旁

掉進我家那二畝半稻田

天上的星星越掉越少

天就亮了

草尖上 稻葉上

舉著許許多多小太陽

父親的褲腳早已濕了

濕了的褲腳卷上大腿

這樣走路輕盈

邁得開步伐

身后跟著自家的牛犢

偶爾找一口路旁的鮮草

帶露珠的小草容易長膘

天空比河水還藍

灰，柴草灰的灰

風一吹 就來了

秋天就隱在一張毛玻璃的后面

打濕了田野

細土粘在鞋上

老屋就邁不開大步

邁不開大步的是父親和母親

在這空曠的莊稼田里

父親荷鋤

母親點籽

油菜種很小

小得母親用起了經驗

手指比眼睛亮堂

風再一吹，灰就散了

天空比河水還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