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五歲的時候,我爸就讓我練字,他說:“你爺爺說,人要寫得一手好字,別人才會喜歡你。”
練的是毛筆字,紙是舊報紙——要知道,所謂“墨香”都是騙人的,墨水其實臭烘烘的,有一股曬干的口水味道。我爸耐心的教我橫豎撇捺,一個筆畫一寫就是好幾張報紙。這對于念念不忘想到樓下荒草地里跟小伙伴玩的我來講,簡直就是煎熬。我那時大約還在心里著急的想:“別人喜歡不喜歡我不要緊,我要是再不下去玩,伍四妹她們就要不喜歡我啦!”
對于墨水和報紙,最好玩的其實是吹梅花——倒幾滴墨水在報紙上,然后用很大力氣朝一個方向吹,把墨水吹成虬節回折的梅花枝干,然后再用紅色的水彩筆在枝干上畫幾朵梅花。紅黑相間,看上去很有國畫的風范。我很為此陶醉,因為梅花圖看上去實在比滿篇的豎彎鉤有技術含量多了。
我爸顯然對此很不樂意,他總是及時阻止我這種浪費墨水和紙張的行為,教育一番以后說:“你現在要好好學些基本筆畫,以后還要寫龍飛鳳舞。”
龍飛鳳舞,是指這四個字的繁體字,據我爺爺說,只要人能夠寫好這四個字,基本上世界上所有的漢字就都會寫得很好看了。我后來曾經仔細研究過這四個繁體字,結論是它們很坑爹,因為筆畫太復雜了,飛字在里面算是最簡單的,也有八劃,更別說龍和鳳了——還有,那個舞字也不是善茬。
在這樣懵里懵懂的狀態下,我念到了初中,初中的家庭作業是要求家長簽字的。而以我當時的學習成績來說,每一次簽字都將意味著一頓胖揍,被逼無奈之下,我只能奮發圖強的模仿父母的簽字,我父母寫字都很好看,尤其是我爸,字體蒼勁有力,可是他的字很有個性,一般人輕易模仿不來,我就只能模仿我媽寫字了。
我的母親,王桂蘭同志,名字也很不好寫,當然幸虧她那個蘭字不用寫繁體。一開始,我是用新作業覆蓋在舊作業上描出她的簽名,但是后來發現描出來的筆畫很不自然,畏畏縮縮一副賊樣。于是我就更加勤奮的練字,終于在一個月以后,我簽她的名字比她本人還好看了。
寫字這件事,其實是一通百通的,幾個字寫好了,手指跟筆合作流暢了,別的字也就好看了。這雖然跟“龍飛鳳舞”沒什么相干,可是道理是一樣的。
所以,到現在,我寫的字也還算好看的,是應試教育成就了我,我得感激它。
我認識的朋友里面,有好多人寫字都非常好看,我的閨蜜丁怡、許鸝、最親愛的八戒,還有鄔大哥、茉莉,他們每個人都寫得一手好字。可惜現在大家不會用手寫書信了,不然的話,手拿寫著漂亮字體的信箋,那種閱讀感才是最美好的。
豬八戒他爸,我跟他交往的時候曾經問過他:“你小時有沒有模仿過父母的簽名啊?”
他一臉平靜的回答:“沒有。”
我嗤之以鼻,說:“怎么可能!哪個孩子沒干過這事啊?”——我從心底里覺得他在撒謊。
他仍然平靜的說:“真的沒有。”
我說:“難道你的學習成績好得完美無瑕?”
他說:“那倒不是。”
我不耐煩的問:“那是為什么?”
他回答:“因為我媽就是校長,我無論干什么事,不超過三分鐘她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