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人的瑪旁雍措
Text / SonamDoje Photo / SonamDoje 彥豐 李勉 QQ山
Day 1 霍爾鄉——楚古寺 小雨
睜開雙眼,隨手一抓眼鏡,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白色車頂,接著是車窗前還尚顯朦朧的晨景。此時是早上七點,霍爾鄉街道上人影稀疏。我穿好衣服,打點行李,甚至來不及洗漱,匆匆跟哥哥道別后便向拉孜民工所在的一個房子走去。這次出行我帶了兩個大包,加起來的重量著實不輕,因此我需要將一部分行李存放在民工的房間里,減少這次旅行的負擔。
房屋不大,很暖和,中間是熊熊燃燒的爐火,床鋪圍著爐火繞成一圈,這樣對大家都公平——每個人都可以躺在床上烤到火。這算是我在阿里見到的條件比較好的民工屋了,也比較干凈。我的突然造訪讓他們露出了略帶疑惑的微笑,只有那個睡在卡墊上的工頭第一時間跟我打招呼。他是哥哥的熟人,知道我轉湖期間要將一部分行李存放在這里。寒暄過后我便把此行不必要的東西集中到一個大包里,然后放在屋子的一個角落。住在這里的民工們陸陸續續起床了,他們要準備開工了,而我的旅途也開始了。
之前與民工交談之后,我深知此次轉湖肯定不會輕松,因此決定聽取他們的意見,分三天完成“轉湖”這個目標。
順著大道往前行進,快出霍鄉的時候向右拐去,轉湖的小道就展開在你前面,此地離圣湖瑪旁雍措還有兩公里左右。在路途中,第一個出來熱情歡迎我的是在阿里隨處可見的土撥鼠。這是一個充滿好奇心的生靈,它在洞口東張西望觀察你的一舉一動,而當你轉頭望向它或者將鏡頭對準它的那一刻它又嗖地一下鉆進洞里去了。這一片廣袤無垠的土地是土撥鼠的樂園,草不長,土又很松軟。你經常會看到它們兩兩三三地嬉戲、打鬧,在你接近它們的時候又箭步閃回自己的洞里。這種生物是天然的挖掘機,它們的洞穴在地下用隧道連接,脈絡錯綜復雜,分布及其廣泛。回想起來,小時候我們喜歡往一個洞口灌水,土撥鼠便會從另外的洞口爭先恐后跑出來。總會有那么一兩只被水淋濕的因為跑不快被我們抓住,有時候會在其背上按上玩具犁玩耕地的游戲,有時候則用繩子把兩只土撥鼠的尾巴綁在一起看它們的熱鬧。如今已經沒了小時候逗趣的興致,不過反而對它們增添了一些親切感。
約摸又走了一個小時,終于有了接近圣湖的機會。穿過戈壁地段來到湖邊,圣湖的水果然如我想象般清澈。我靠近湖邊行走,希望能夠撿到“死魚”,因為之前認識的一位同伴一再叮囑我轉湖的時候要沿著湖邊走,并留意岸邊可能撿到的死魚。圣湖的魚具有加持力,曬干之后熬湯或者小抿一口可以緩解病痛。然而眾所周知,藏傳佛教在教理上是禁止吃魚的,這可能基于佛教忌殺生的理論,但如果這些魚是被浪卷到湖邊致死的,而非你殺生的結果,所以吃的話就不用擔心會加深罪惡。可惜我沿著湖邊走了許久,都沒有看見“死魚”,反而看見了一個飛鳥蜷縮在湖畔沙灘上,靠近才發現是一只死鳥。圣湖的湖面上經常可以看到一種自由游弋的水鳥,我始終不知道這種鳥叫什么,它們首尾黑色,脖頸部分白色,其他部分則被灰色羽毛覆蓋。我總覺得這些鳥把一生都獻給了圣湖,所以死后也應該葬在湖水里。于是我把這只鳥兒放進湖中,希望用此種方式來向這些小生命表達我的敬意。
“轉湖”小插曲:
沿著湖邊走時會經常受到一種飛蟲的騷擾。它們會降落在你頭上、臉上、衣服上,在你行進的時候成群結隊地在你眼前飛來飛去。這種飛蟲個頭比蚊子大,長腿,兩個翅膀夾住尾部,飛行的時候只發出輕微聲音。這些飛蟲生活在一種草類植物上面,而這種植物幾乎圍繞圣湖長了一圈,所以不得不提醒大家一句,很有可能在轉湖過程中,你會無時無刻不被這種飛蟲纏住,不過所幸這種蟲子只是比較惡心和煩人但并不真咬人。
伴著湖水敲打岸邊的清脆聲音,突破了成百飛蟲的重重包圍,我到達了一個寺廟的腳下。正在尋思著這是哪個寺廟的時候,一陣急促的狗吠聲把我驚到了。眼見一條黑色大狗向我跑來,我驚慌之下趕緊隨手抓起一塊石頭向它扔去。一名婦女聞聲趕過來把狗給趕跑,我向她表示感謝之后,也從與她的聊天中得知這個寺廟叫色熱龍寺。色熱龍寺無論從建筑規模上看還是從外圍裝飾上看都算比較普通。不過后來聽人介紹說,這個始建于1668年的寺廟在十年浩劫期間遭受了滅頂之災,現在我所見到的寺廟是最近幾年在原址上重新修建的,因為重要佛像都遭破壞,如今在唯一可供參觀的主殿里供奉的都是后來制作的仿制品。寺廟距海平面不算很高,也不是觀湖的好視角,再加上剛剛受到了驚嚇,所以也沒有心思在此駐留,決定繼續前行。
TIPS:
從霍爾鄉到色熱龍寺,我步行了大約兩個半小時。不過也有人步行了三到五個小時的,得看個人體力而定。
前面的道路緊挨著圣湖,岸邊也大多是沙子和石粒,飛蟲也少了很多。天空放晴,湖水由白轉藍,照相機鏡頭捕捉到的畫面也越來越美。我放慢腳步,一邊欣賞美景,一邊不忘按動相機快門記錄這華美瞬間。就這樣邊走邊拍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了兩頂帳篷,帳篷前面各坐著幾條狗。這一路上的野狗家狗都很多,在路過林業局的一個站點時,還與幾只狗進行了一場“惡戰”,身上已留下不少傷口。在我手抓著棍子往帳篷走去時,從里頭出來了一個年輕人跟我打招呼。我趕緊跟他說希望能給我一些藥,治治身上的傷口,他便很熱心地領我進帳篷說他爸爸有辦法。帳篷里坐在卡墊上念經的的老人,一身寧瑪派裝束,正是這個年輕人的爸爸。老人知道我的情況后關切地給我倒茶,并說如果我愿意的話他可以幫我施咒。寧瑪派是藏傳佛教里最早的教派。可能是受到苯教的影響比較大,所以信徒們懂得很多包括原始巫術這樣的內容。征得我同意之后,法師抓住我的手一邊念咒一邊在傷口處輕吐唾液,緊接著將施過咒的酥油均勻地涂在我的傷口上。可能是唾液的消毒作用,可能是法師的咒語真的起了作用,當然也有可能只是我自己的心理作用,我似乎感覺到傷口周圍的疼痛感正在逐漸消失。我在這對善良父子的帳篷里大約呆了一個多小時,一邊喝茶一邊跟他們聊天。吃完他們倒上的糌粑面時,我發現已經晚上六點半了,外面開始下起了雨,雖然很不舍,但也只能趕緊作別,繼續上路。
雨并不大,但在風的作用下直騰騰地往臉上撲來,我斜撐著雨傘艱難地往前行走。據老法師說,這里距我今晚的落腳點楚古寺大約還有一個半小時的路程。我加快腳步走了大約四十分鐘,翻過一個小坡,楚古寺的輪廓終于出現在了眼前。楚古寺在藏語里是“浴門”的意思。這個建于十六世紀初葉的寺廟正對著岡仁波齊的南面,據說從寺廟主殿北窗可以瞧見益卓拉姆 的浴池。這里也只有一個主殿可供瞻仰,里面供奉著三世菩薩和宗喀巴三師徒的銅像,由此可見這是一個格魯派寺廟。在楚古寺遠望神山圣湖,湖光山色相映成趣,此時適逢傍晚,夕陽下的圣湖別有一番風情,真是美不勝收。
轉湖小插曲:
在往楚古寺方向前行的時候,有一行車隊從我身邊經過,其中一輛車就在前方不遠處的湖畔停了下來,后來才得知是在放生。他們手里拿著一桶估計是從市場上買來的魚,可惜有不少已經死了,只剩下兩三條還可以在湖水里緩慢地游動。“放生”在西藏地區是司空見慣的,可惜以前總聽到藏族同胞們嘆息他們在上游放生的魚在下游輕輕松松就被一些無良的內地魚商給捕撈了。而現在看來內地有越來越多的人接受了“眾生皆平等,萬物皆有靈”這一觀點了。
TIPS:
色熱龍寺距楚古寺大約步行需要六至八小時。
Day 2 楚古寺——即烏寺 晴
早上醒來已經七點鐘了,戰勝了自己濃濃睡意,我從被窩里跳起來披上衣服背起行囊,繼續我的轉湖之旅。昨晚在住處認識了兩男三女一共五人,決定結伴同行。兩個大哥是阿里地區的中學老師,三個大姐是同學校的后勤服務人員。其中一對是夫妻,他們是我在西藏見過的最恩愛的夫妻了,要知道在男女觀念保守的藏族同胞中難得見到這么一對夫妻在一整天的行程中會時不時地牽起對方的手。
我們六人行從寺廟出發時天色還略顯昏暗,小路與周圍的顏色混為一體難以分辨。不照手電筒還好,干脆瞎走一氣,一照就完全不知道從何下腳了。這幾個新同伴總是擔心一不小心走錯了陷入沼澤,所以每一步都邁得相當謹慎,也導致行進速度極為緩慢。
半個小時之后天已全亮,才忽然發現雄偉的納木那尼峰就在我的左手邊。這一座海拔7694米的“神女峰”是圣湖的重要水源,融化的雪水會形成大小不一的水流注入到瑪旁雍措中去。如果“偶遇”了小水流,我還能跳著過去,但是如果眼前是條大水流那就只能脫鞋涉水了,聽說這里雨季的時候水深甚至可以齊腰。就這樣“蹦蹦跳跳”著“跋山涉水”,我們花了一個多小時才走了一公里左右。
不過好在接下來的路途平坦了許多,沿著湖邊走了將近兩個小時都沒有遇到什么坎坷,眾人的步子也邁得更快了。我跟其中一個阿里的老師一邊走一邊聊著西藏各地的經濟狀況。我打趣說,拉薩靠寺廟吃飯,那曲靠蟲草吃飯,林芝靠森林吃飯,阿里靠山水吃飯,昌都靠膽量吃飯,而我的家鄉日喀則靠什么吃飯?——靠賣苦力。這也并不是我隨便說說,確實是西藏藏區比較現實的一面。日喀則地區的自然條件較為貧瘠,不過也因此造就了日喀則人吃苦耐勞的品性,藏區所有工程項目幾乎都可以看到日喀則民工的身影。然而這樣一群靠自己辛勤勞動賺錢生活的人總是被誤解、被惡意排擠,就像在內地的許多城市誤解和排擠外來民工一樣,這一點讓我很是氣憤,也覺得相當悲哀。
到果祖寺的最后幾公里,兩個男老師在云南白藥的幫助下終于咬著牙硬撐過來了。
果祖寺坐落于距湖平面兩百米高的山崖上,是觀湖的絕佳場所,從寺廟往下看,瑪旁雍措仿佛是大地懷抱中的一張巨大玉盤。果祖寺的寺名在藏文中是“發源”的意思,相傳噶舉派祖師果藏巴在轉湖時曾在寺廟主殿內部的修行洞里修行了三個月,果藏巴希望這個雪山湖水交界的地方變成珠巴噶舉的發源地。但后來的發展違背了果藏巴的初衷,在公元十四世紀中葉,高僧金巴諾布依圣湖龍王的旨意,在此修建了一座格魯派寺廟,也就是如今的果祖寺。寺廟里共有三個僧人,不過今天只有一個人在,他很熱情地領我們進殿,不停地幫我們介紹寺廟的歷史與供奉的佛像,其中主殿頂樓上雕刻在石片上的一百多幅佛像讓我印象頗為深刻。這些據說已經有六百多年歷史的佛像是在寺廟重建時從原址廢墟里挖掘出來的,應了當地政府的要求給佛像上了色,不過值得稱贊的是上色的過程都嚴格依據了相關經文的描述,因此復原的結果還是不錯的。
離開寺廟的時候,那位僧人告訴說我們再往前走13公里左右就可以到達即烏寺了。果祖寺到即烏寺的中間路段便有另一處印度教徒沐浴的地方。印度教徒稱瑪旁雍錯為“瑪娜莎羅發爾”,也就是瑪娜莎湖,他們認為創造之神發現他們祭拜凱拉斯山而缺乏凈水時,便用意念制造了這一片圣湖。印度古老經書上也曾記載,凡是接觸過圣湖土地或者在圣湖中沐浴過的人便可升天,凡是飲過圣湖水的人除了升天之外還可解脫百次輪回的罪孽。據說圍繞著圣湖的這一圈地方有四處沐浴佳地,不過我至今都不知道另外兩處到底在哪里。靠近沐浴地段有一個很大的經幡,從經幡再往左走一點就是通往普蘭的公路,而繼續前行則是去往即烏寺的小道。
順著小道大約前進了四十多分鐘,從一個紅色山崖邊上可以看到一座建在山頂上、氣勢堪比雍布拉康 的寺廟,那便是即烏寺了。我一度以為即烏寺的寺名是取“如大鳥在山巔俯瞰大地”之意,不過后來了解到,雖然不是我所想那樣,但的的確確還是跟鳥有一番淵源的。傳說蓮花生大士 前往西南羅剎之鄉時在一只鳥的指引下來到了如今的蓮花生修行洞,大士在此逗留了三十天修建了兩座寺廟,一座建在瑪旁雍措湖底,另一座就是修建在修行洞上的即烏寺了。即烏寺還有一個名字叫“白甲拉康”,從字面上看是“蓮花生戰勝眾羅剎”的意思。戰亂時期寺廟遭到了毀滅性打擊,現在能見到的蓮花生大士腳印、空行母益西措嘉 腳印、還有一塊據說是“圣湖魂寶”的鵝卵狀奇石,應該都是后來重新修護過的。寺廟西邊有蓮花生大士加持過的溫泉;西北方向是益西措嘉修行時飲用過的圣水;東北方向有被稱為獵人磨刀石的奇石;東邊有一潭清泉會流向瑪旁雍措……總而言之,寺廟周邊有各種富有傳奇色彩的景點。
轉湖小插曲:
與五位同伴在落腳點邊喝茶邊聊天時,有三個老師相繼拿出自己在湖邊撿到的奇石供我們欣賞。其中一個老師從懷中取出一塊閃閃發光的石頭讓我鑒賞其中那些導致它發光的顆粒有沒有可能是金子。他的判斷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之前我從當地人口中得知這附近有一座金礦,被一些采礦老板非法開采兩年之后遭到政府強制關閉,但仍然有人從那里頻繁偷運礦土。
還有我從父輩那里聽說過一則關于這里附近金礦的有趣傳說。某一世的班禪喇嘛在轉湖的時候,經過一處沙灘時命令隨從裝一大袋沙子帶回去。隨從心想這是怎么回事,裝這么多沙子干嘛,但又礙于班禪喇嘛的身份,所以只帶了一小袋沙子回去。等他們回到扎什倫布寺時,隨從打開袋子一看,一袋沙子此時已經變成一袋金子了,而且是永遠不會變色的最上等的金子。傳說現在扎寺仍能見到的那些金碧輝煌的裝飾就是用當時班禪喇嘛從瑪旁雍措帶回來的,這些金子歷經幾百年絲毫不見半點褪色。
Day 3 即烏寺——霍爾鄉 晴
早上八點鐘,前一天同行的伙伴們還在睡夢中時,我便開始了我轉湖之行最后一天的行程。我之所以不敢在八點之前出發是忌憚即烏寺的狗。古時候有傳說,阿里有兩個地方的狗最兇狠——即烏寺和霍爾鄉,而這兩個地方正是我今天的必經之路。如果說我之前見到的是一兩只單獨行動的狗,那么現在不得不面對狗群了。十幾只狗在道路兩旁吠叫著迎接我的到來,一陣恐懼感油然而生,但如果要繼續前行,我就必須要克服它。于是我強作鎮定,左手撿起一塊石頭,右手緊緊抓住木棍,眼睛直視狗群。我不敢露出一絲怯意,我要讓這些狗覺得如果它們妄然行動將不會有什么好果子吃。伴著眾狗的吠叫聲,我邁著緩慢的腳步有驚無險地走過了這一段路,終于松了一口氣,往后的路程我只需要戰勝自己的孤獨感就行了。
從即烏寺一直到浪那寺都是在山湖之間的一條狹窄通道上行走。其中一處陡峭山崖上有十幾個小屋,想必是在此處修行的人留下的。這一路風很大,湖水猛烈地拍打著岸邊,我開始留意可能會在湖邊找到一兩條死魚,因為圣湖岸邊會有死魚就是因為風大浪大,把魚兒帶上了岸干渴而死。終于在快到浪那寺的時候,我看見沙子里露出了半條魚尾巴。我把這條魚從岸邊的沙土中拉出來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有三十厘米長,在此之前我從未在西藏的湖水里見到過那么大的魚。
浪那寺的寺名起源于它坐落在狀如大象鼻子的山丘上,這座寺廟跟這兩天經過的諸多寺廟有許多相似的地方:同樣是在湖邊的山崖上,同樣只有一個主殿,同樣供奉著瑪旁雍措“魂石”,同樣是噶舉派寺廟,不過奇怪的是這里的住持是個寧瑪派法師。老法師的年齡看樣子是在六十歲左右,人很和藹,整座寺廟里只有他和他的妻子。老太太人也很好,看到我手里拿著一條大魚不知如何處理,她便主動幫我換了一條同樣大小的、已經曬干的大魚。
浪那寺的前面有一條河,每到雨季時候河水就異常洶涌。路上聽人說今年有四個轉湖的僧人嘗試涉水,但是有三個都被河水沖走了,生還的那一個也是剛好抓住了岸邊的一把草才保住了性命。因此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是兩條路:一條繞原路順著公路前進,不用渡河卻需多走兩三個小時的路;一條是赤腳渡過這條河,但要冒可能被河水沖走的危險。我不想繞遠路但也不敢輕易冒險,于是就向浪那寺的老法師征求意見。他跟我說如果是前幾天他肯定會建議我繞公路,但今天水勢不算太兇,所以我完全可以涉水。然后他詳細地介紹了涉水線路,并要求我一定要每前進一步就用木棍丈量一下水深。跟法師夫婦道別之后我著手做渡河準備。水并沒有我預期的那般冰冷,但每走一步就越發地感覺到河水的湍急。臨近水中央時探河水深淺的木棍已經完全沒進了水里,河水已經到了我的腰部。我明顯感覺到腳下的沙子在流動,而木棍也在水流的不斷大力沖擊下險些被沖走。恐懼感逐漸占據了我的頭腦,身子也越來越虛弱,我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的狀態,并告訴自己已經走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肯定也能平安走下來的。片刻的停頓之后我又重新挪動了步子,突然感覺腳下踩到了什么堅硬的東西,步伐也輕松了許多,接著我以最快的速度沖到了岸邊。這是一種我從未經歷過的體驗,那一刻我甚至想到了死亡。我發現恐懼就像那條大河,當你內心被恐懼占據時感覺河水也越發的洶涌,但當你戰勝了自己的恐懼,河水也就沒那么湍急了。這條河幫助我發現了自己,戰勝了自己的恐懼,在困難面前我有能力快速調整狀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挑戰我都會有信心坦然應對了。
成功渡河之后我找了塊干燥的土地大約休息了一個小時,曬干了衣服,填飽了餓了一上午的肚子。休整之后重新上路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按老法師的說法接下來還有十五公里的路程,以我目前的速度大約需要四個小時,如果走得快一點也能在四點之前到達霍爾鄉。前面一片都是沼澤地帶,為了自己安全考慮我必須沿著防護欄前進,大約走了一個半小時后終于到達了公路邊緣。我躺在草地上喝了帶在身邊的最后一瓶紅牛,身邊是密密麻麻的土撥鼠洞,這是轉湖之路上我最后一次見到這幫可愛的小生靈了,感謝它們這一路的陪伴。
公路較之前的小路平坦了許多,不過路面也堅硬許多,所以走在上面并不見得更輕松。后面的一個半小時見不到任何水源,太陽又毒,我已經口渴得不行了。為了轉移注意力,我胡亂哼著歌并伴隨著節奏亂跳,看著天空上奇形怪狀的云彩任自己將其想象為飛龍、山羊、仙女、怪獸……這時候我看見前面一公里的地方有座橋,橋下是滾滾河水,心中頓時覺得有一陣清涼的感覺,打定主意一定要在那喝夠了水,痛痛快快洗把臉再走。然而就在我加快了腳步快要到達那座橋的時候,一排建筑映入了我的眼簾,我沒看錯,那就是霍爾鄉!我壓根就沒指望這么快到達目的地,這意外的驚喜讓我欣喜若狂,瞬間就跳起來高喊:“I made it!”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悅之情了,我手舞足蹈了好一陣子,又向身邊疾馳而過的汽車揮手作別,完全不顧汽車司機鳴笛警告。
橋到霍爾鄉的那段半個小時左右的路程是我整個旅途中最輕松愉快的。我一邊欣賞湖水、山巒、藍天、云彩,一邊哼著小曲、跳著亂舞輕松前進。而進入到霍爾鄉城區后,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猶如萬物輪回一般,有種轉了一圈又回到原點的奇妙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