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宇安論治脾胃病經驗

俞 翔 金宇安 陳 敏

(1北京中醫藥大學附屬護國寺中醫院，100035;2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

金宇安主任醫師，從醫數十載，素承家學，又師從全國著名專家屠金城教授，善理雜病沉疴，臨床尤精于脾胃病。金師崇尚脾胃學說，注重以胃氣為本，在長期的醫療實踐中積累了一套治療脾胃病的臨床經驗，療效卓著。余有幸跟師學習，聆聽教誨，獲益匪淺，茲將其論治脾胃病經驗總結如下。

1 補脾氣，益脾陰

《靈樞》曰“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五臟六腑皆稟氣于胃”“谷氣通于胃”。李杲《脾胃論》則創造性的提出“內傷脾胃，百病由生”的理論，說明脾胃在保持人體健康，抵御疾病中起的重要作用。金師推崇李杲“人以脾胃中元氣為本”的思想，認為脾胃是五臟生理活動的樞紐。脾胃受損，五臟受染，如土不生金，土不制水等等。脾胃為后天之本，后天失養，則變證百出。故于臨床中，尤注重補益脾胃。脾屬陰土，胃為陽土;脾為臟宜藏，胃為腑宜通;脾以補為治，上升為健;胃以通為用，下行則順。“太陰濕土，得陽始運”，故臨床常以黃芪，太子參，茯苓，白術等補脾氣。因脾失健運，水濕不得運化，易致濕邪留踞，臨床常見脾虛生濕之癥候，故加入厚樸、生薏苡仁、白豆蔻等燥濕、利濕之品。“陽明陽土，得陰始運”，常加用紫蘇梗、厚樸、陳皮等降胃之品，還常加入山楂、神曲、焦三仙等醒脾開胃之藥，以促脾胃功能的恢復。對補脾氣的藥最善用黃芪，以黃芪不僅甘溫益氣，補脾兼能護肺，以母子相生之故。但用藥劑量宜大。

朱丹溪曰“脾具坤靜之德，而有乾健之運，故能使心肺之陽降，肝腎之陰升，而成天地之交泰，是為無病”，又云“脾土之陰受傷，轉輸之官失職，胃雖受谷不能運化”;繆仲淳《先醒齋醫學廣筆記》云“世人徒知香燥溫補為治脾虛之法，而不知甘寒滋潤益陰之有益于脾也”，認為脾虛日久則陰虧，脾之營陰耗傷，宜補陰扶陽，脾陰復，健運得司，諸癥可減。常用沙參、黃精、麥冬、玉竹、石斛、山藥等甘寒濡潤之品。

例1:某，女。手術后，呃逆頻而聲小，體瘦神疲，氣短懶言，心慌眠差，午后顴熱，口干口渴，不思飲食，大便干，小便短赤。舌紅無苔欠津，脈沉細數而無力。辨證為氣陰兩虛，胃津不足。立法:益氣養陰，生津止呃。處方:太子參12g，北沙參15g，鹽知母9g，大生地黃12g，粉牡丹皮9g，肥玉竹9g，耳環石斛9g，縮砂仁(后下)6g，淮山藥 12g，生麥芽 15g，麥冬 9g，蓮子肉9g。服3劑后，感覺精神好轉，氣力有加，呃逆稍減，口干尚調，舌脈同前，上方繼7劑而愈。

2 善調氣機升降

脾氣主升，為胃行其水谷精微及津液水濕之化;胃氣主降，為脾行其受納腐熟之功。胃氣降則水谷下行而無停滯積聚之患。脾升胃降，共同完成腐熟水谷，化生氣血及升清降濁之功，使氣機生生不息。正如《素問·經脈別論》云:“飲入于胃，游溢精氣，上輸于脾，脾氣散精，上歸于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精并行。”故脾胃升降失調，則會產生一系列病理變化，以脾之升清與胃之降濁功能失衡為主。脾氣宜升而反見下陷，可見便溏、飧泄、甚則短氣、昏蒙。胃氣宜降而反見上逆，則見噯氣、反胃、嘔吐等癥。故于補益脾胃時，常加用調節脾胃氣機升降之品，如白術配枳實，枳殼配桔梗等。

調暢氣機，除考慮脾胃的因素，還要考慮其他臟腑氣機升降失調而影響脾胃的升降，如肝失疏泄，肺失宣肅等，而不能一味只考慮脾胃。

例2:某，男。胃痛七八年，曾診斷為十二指腸球潰瘍。現返酸燒心，食后稍減。胃脘部自覺畏寒喜暖，呃逆，口干口渴，不欲飲水，大便不調，小便尚可。舌紅，苔白膩微黃，脈沉弦。此屬脾胃虛寒，中陽不運，胃氣困頓。肝氣剛烈，木克脾土，故返酸燒心，引起諸癥。治當疏肝理氣，寒熱平調。處方:生赭石(先)12g，旋覆花(包)9g，嫩桂枝6g，杭白芍15g，炒吳茱萸、黃連各6g，清半夏 12g，茯苓塊 15g，縮砂仁(后)6g，高良姜9g，煅瓦楞子12g，海螵蛸 15g，川楝子 9g，延胡索 9g，生姜片6g。服3劑后，反酸燒心明顯緩解，胃脘痛減輕，呃逆好轉，唯口苦納呆，上方加青竹茹9g，生谷芽、生麥芽各12g。再進7劑而愈。

3 喜開胃，通運兼施

金師認為，脾胃一陰一陽，一寒一熱，一燥一濕，一升一降，相反相成，協調為用，為氣機升降樞紐。胃主受納，脾主生化，雖然納化相因，但胃納為脾化的基礎，若胃納不開，則沒有化源。故在補脾胃之前，當先開胃。而胃以降為和，脾以運為法。故降胃當用通法，健脾當用運法。如氣滯者疏之以通，寒凝者溫之以通，脾虛不運以健運，脾陽不振以溫運等等。只有通運兼施，方能取得滿意療效。

例3:某，女。胃脹滿3個月余。現:脘腹脹滿，時緩時急，喜暖喜按，每日只進流食，稍進質硬食物則胃脹難忍，神疲乏力，氣短懶言，大便稀。舌淡，苔白，脈沉弱。證屬脾胃虛弱，治以健脾補氣，升清降濁。處方:太子參15g，生黃芪30g，炙黃精15g，生谷芽、麥芽各 20g，炒白術 12g，枳殼 12g，升麻 9g，柴胡 9g，大當歸10g，廣陳皮12g，炙甘草6g。服7劑后，癥狀明顯好轉，可進面條等食物。繼服7劑，脘腹脹滿癥狀消失。

4 善用對藥，加強療效

金師喜用對藥治療脾胃病，認為對藥絕對不是藥物的隨意拼湊，更不是見寒證則熱藥云集，見熱證則寒藥聚集的雜亂無序。對藥包涵著精深的用藥經驗，要根據藥物的氣味，歸經，性能的特點，科學組合，方能起到相互協助以增藥力，相互作用而展其長，兩藥合用另生其他作用。金師治療脾胃病常用以下對藥。

白術配蒼術:白術甘緩苦燥，氣味芳香，功善補氣健脾;蒼術辛香燥烈，走而不守，健脾胃以燥濕，除穢濁以悅脾。兩藥合用，有補有瀉，為健脾燥濕常用配伍。金師認為，若見納差，食后腹脹，脘悶嘔惡，四肢乏力，舌苔厚膩，當補脾燥濕，而白術偏補，蒼術燥濕。二者相伍可補脾益氣而泄濕濁之有余，燥濕健脾以補脾氣之不足。

黃連配吳茱萸:黃連苦寒清熱，吳茱萸辛熱能入肝降逆。臨床多見高齡陽氣虧虛，或過用寒涼，而有寒熱錯雜之證，金師以吳茱萸、黃連，以1:1比例配伍，以黃連之寒清解郁熱，配吳茱萸之辛熱，同氣相求，引熱下行，且味辛能散，開其肝郁，熱能治寒，去其寒涼。萸連相配，寒熱并舉，則復肝之調達之性，胃之腐熟水谷之功，使肝胃調和，各司其職，多有良效。

川楝子配延胡索:川楝子苦寒降瀉，清肝火，泄郁熱，行氣止痛;延胡索行血中之氣滯，故能“專治一身上下諸痛”。金師治胃痛多用川楝子配延胡索以止痛，療效顯著。

金師還喜用玫瑰花、玳玳花配伍，疏肝理氣，行氣寬胸，治療因氣機阻滯所致之胸悶不舒、不思飲食、嘔惡等癥，每得良效;并喜用生谷芽、麥芽配伍，以消食寬中，使脾胃氣機順暢［1－15］。

綜上可見，以調和五臟，顧護脾胃，標本兼治為原則，辨病與辨證相結合，對證施治，審因辨證為金宇安主任治療脾胃病的特色與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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