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金祥
(哈爾濱市人大常委會,黑龍江 哈爾濱150018)
非物質文化遺產(包括民俗活動、表演活動、傳統知識和技能,以及與之相關的器物、實物和手工制品等)作為各族人民世代相承的、與群眾生活密切相關的各種傳統文化表現形式和文化空間,是印證一個民族存在的文化標識,是維系一個民族發展的文化基因。①按照《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規定,非物質文化遺產包括以下方面:口頭傳統和表現形式,包括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媒介的語言;表演藝術;社會實踐、儀式、節慶活動;有關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識和實踐;傳統手工藝。中國有著五千年的文明發展史,在長期的歷史演進中各民族積累沉淀了豐富的文化資源,其中非物質文化遺產不僅為數眾多、各具特色,而且具有極高的人文價值。由于我國目前正處于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的過渡階段,加之全球化使世界文化地圖呈現出強勢文化與弱勢文化的巨大分野,大量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在現代文明持續挑戰和外來文化不斷沖擊的情勢下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因此,保護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顯得極為重要和非常緊迫。適應全球化迅猛發展的趨勢,借鑒發達國家的經驗,筆者感到走產業化發展道路是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一種比較理性的選擇。
產業經濟學認為,產業是指具有某種同類或類似屬性的企業或組織的集合,或者是指以某一標準劃分的部分國民經濟的總和。[1]產業化是對那些自身不具備經濟功能的行業,通過市場機制,使其從不具備經濟性質逐步轉化為具有經濟性質的過程。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就是以“非遺”為生產資源,經過市場運作,將非物質文化遺產與市場經濟機制相結合,賦予非物質文化遺產一定的經濟屬性,使其成為一項適應人們精神文化需要的文化產品。非物質文化遺產實施產業化的本質在于大規模地制作非物質文化產品,在市場經濟中彰顯非物質文化的經濟價值,并以此反哺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最大限度地延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生命周期,使非物質文化遺產產生更大的社會效應,承負更大的社會責任。對非物質文化遺產實施產業化,是由我國國情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現狀所決定的,是時代發展的必然趨勢,是文化產業發展的內在邏輯使然。
一是對非物質文化遺產實施產業化是實現民族文化復興的客觀需要。我國豐富多彩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中華民族幾千年來的智慧載體和辛勞結晶,是我國各民族文化的瑰寶和財富。但是,現代化狂飆般的迅疾突進正在改變傳統社會的結構和形態,包括非物質文化遺產在內的我國傳統文化也不能幸免。只有對那些文化空間廣袤、社會生態環境依賴性較強的“非遺”項目進行標準化設計、規模化生產和專業化經營,將其納入產業化范疇和進程,才能更好地傳承和保護優秀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才能向世界展示中華文化的獨特風采,才能逐步實現民族文化的偉大復興。
二是對非物質文化遺產實施產業化是提升我國文化軟實力的重要途徑。文化產業是一個內涵豐贍的經濟體系,需要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等文化資源進行開發和點繪,以此增強軟實力和綜合競爭力。發展文化產業,離開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一大缺撼。而且,在全球文化產業競爭大潮中,真正能夠與世界強勢文化產業所抗衡的,只有包括對非物質文化遺產開發在內的中國傳統民族文化產業。正所謂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所以,發展非物質文化產業,實質上是我國文化產業強筋壯骨的內在需要。
三是對非物質文化遺產實施產業化是我國一些少數民族地區盡快脫貧致富的重要手段。一般而言,非物質文化遺產都是一種獨特的旅游資源,在我國少數民族地區尤其如此。對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主要表現形式的旅游資源進行開發、大力發展文化旅游產業,是少數民族地區加快發展民族經濟、盡快擺脫貧困狀態的重要方式之一。通過深度開發非物質文化資源,挖掘民族文化特色,不斷延伸文化產業鏈條,既能為當地居民創造大量就業機會,又能帶動相關產業發展;既能為一方百姓帶來福祉,又能有力推動當地社會和諧與穩定。
在工業化和城市化迅速發展的背景下,人們的生產生活方式發生了重大變化,一些依靠心口相傳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正在不斷消失,搶救和保護那些瀕于滅絕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成為時代賦予我們的非常緊迫的歷史任務。當前,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在我國已經建立,市場這只“看不見的手”深刻影響著社會生活的各個層面,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無疑也受到市場經濟規律的支配。所以,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文化產業,看似毫不搭界,事實上存在著一種內在的邏輯關聯,特別是在文化全球化的語境下。我們知道,文化全球化在相當大程度上取決于文化價值理念在世界范圍內的傳播和文化產品在世界文化市場上的銷售,并以此作為強化其趨勢的動力。因為當20世紀中葉法蘭克福學派提出“文化產業”這一概念并賦予其強烈的批判色彩時[2],以美國為首的西方發達國家已經向發展中國家大量推銷其文化產品,大肆掠奪其文化資源,并獲得豐厚的經濟收益。現在,文化產業在人們的爭吵和疑惑中已經成為世界經濟體系中最熱門最活躍的產業,讓最初持批判態度的法蘭克福學派的一些學者大跌眼鏡,并催生了另一新的理論體系和代表人物本雅明。在他們看來,文化產業就是文化的商品化,并使理性計算在文化領域內成為可能,所有抽象的形而上的意識形態、價值觀念和精神信仰等都變成具象的實體的可觸可摸的文化產品。[3]即所有精神文化本質上的區別都轉化為文化產品數量上的差異,文化不再是獨立于世俗社會之外的凈土,不再是出污泥而不染的蓮花,它在很大程度上已經成為技術、器物、產品、娛樂的代名詞,成為一種具有人文內涵的用于交換的商品。
馬克思藝術生產理論認為:一定的思想資料和工具,藝術家的審美能力和創作技巧,是藝術生產力的基本內容,與其相對應的生產關系應放在特定的歷史條件下考察。[4]時代在發展,“非遺”生產所對應的生產力、生產關系也發生了巨大變化,精神生產必須隨著物質生產歷史條件的改變而改變。質而言之,就是對“非遺”的保護必須在遵循文化規律和經濟規律的基礎上,借助市場這只“無形的手”,實行產業化經營。文化產業的生產經營通過恪守市場經濟規律,通過擴大市場體系和商品邏輯而肢解和粉碎其他一切社會關系和價值體系。在傳統時代,各地區都有自己獨特的文化生活和非物質文化遺產,如地方戲曲、民間音樂,它們的地方特色限制了其受眾對象和傳播范圍。但是,現代傳媒的輻射面和影響力大大超越了人們的感性見聞和審美經驗,并引導大眾相信,只有那些覆蓋范圍極廣的媒體提供的文化產品才具有凌駕于其它文化產品的特殊價值,甚至只有這樣的文化產品才是最值得享受和欣賞的。換言之,現代傳媒以高頻率、全方位、多層面的宣傳和推介,將以表現方式多元、地域色彩濃郁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逼仄在越來越狹小的空間里,迫使其通過走產業化之路來維持生存和發展。
文化哲學原理表明,差異性和原創性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根本屬性,[5]這也決定了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獨特性和唯一性,及其不可再生性和不可替代性。而正是這種不可再生性和不可替代性使其具有了商業價值的增值性,成為最能體現文化差異性的文化資源,成為最具開發潛力的文化資本。產業理論和經濟實踐告訴我們,差異性既是文化產業的立足點,也是文化產業的著力點,利用差異性是文化產業實現快速健康發展的重要前提。以“內容”取勝的文化產品,如果失去了“內容”的獨特性,失去了對本土文化資源的自覺意識,失去了對本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性開發,最終必然導致其文化產品如同普通工業品一樣失去差異性,成為簡單的復制品,文化產品的競爭力和生命力也就無從談起。例如,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中的同仁堂中醫藥文化、少林功夫、梁祝傳說等等,都是我國民族文化百花園中的奇葩,保護它們就保護民族文化的臉譜,傳承它們就是傳承民族文化的基因。有鑒于此,一些地方政府和有識之士投資拍攝了電視連續劇《風雨同仁堂》,創作了現代舞劇《風中少林》和音樂劇《蝶》,使這些非物質文化遺產在產業傳播中得到了保護和發展。即便這樣,我國文化產業仍然呈現西強我弱的狀況,國內很多文化市場被西方發達國家文化產品所占領,許多文化資源被跨國文化公司所開發,自身的歷史故事和文化傳說難以講述,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面臨著嚴峻挑戰和巨大壓力。這種落差和失衡要求我們僅僅靠靜態和凝固的保護并不適用于所有“非遺”項目,只有在既不改變其按照內在規律自然衍變的生長過程、又不影響其未來發展方向的前提下,借助打造體現本民族文化特色的文化產業,才能實現對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賡續和傳承。例如大型舞蹈《云南印象》自2003年出品以來,陸續在世界上30多個國家和國內許多地區進行演出,既取得顯著的經濟效益,也收獲了巨大的人文功效。這一文化產業品牌的成功運作,正是緣于對我國西南眾多少數民族舞蹈——極具魅力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進行深度發掘和二度、三度創作,使云南少數民族舞蹈特有的粗狂、歡快、質樸的特點與現代舞蹈細膩、流暢、奔放的風格有機統一,成為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的典型范例。再比如遼寧省本山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經營的“劉老根大舞臺”也是一個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的成功案例。“二人轉”在東北地區流布廣泛,基脈深厚,但在趙本山之前并未形成龐大的產業。趙本山依憑自己在演藝界、影視界的豐富人脈資源,通過拍攝反映東北農村題材的電視劇捧紅了一批“二人轉”演員,并做大了“綠色二人轉”的文化品牌,不僅獲取了巨額經濟利潤,更重要的是使得非物質文化遺產“二人轉”走出東北,走向全國,走向世界。總之,對非物質文化遺產進行保護,就是要在固守其本真性和原生態的基礎上,以適當的經濟理念和適度的市場化手段予以開發,在開發中保護,在保護中發展,努力把非物質文化遺產中有條件的文化資源轉化為文化生產力。進入21世紀,世界各國較量的關鍵領域在于文化產業。當歐美文化列強虎視眈眈地緊盯中國文化市場時,我們用什么與之應戰和抗衡?唯一可以應戰和抗衡的渠道,就是站在我國五千年文明的高度,開發和打造具有中華文化特色的文化產業,形成俯瞰世界、傲視全球的東方文化價值體系。當歷史的塵埃已經落定,一切歸于平靜和沉寂之時,唯有文化以物質或非物質的形態留存下來,它以中華民族自我認定的人文憑證,為這個民族的延續和發展夯實歷史根基、提供精神力量。
非物質文化遺產不能獨立地存在,它必須依附于某個特定的載體才能顯示、傳播和傳承。在傳統社會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載體可分為符號、一般物質實體和人,但在現代社會環境中,市場已經成為非物質文化遺產最好的載體和存在空間。為了有效保存和發展非物質文化遺產,維護中國傳統文化菁華,我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必須走產業化發展道路。在實施產業化過程中,應堅持以下原則:
一是堅持遵循文化發展和市場經濟雙重規律。對待非物質文化產業項目,我們不能割斷其歷史肌理和時代傳承,也無法泯滅其人文價值和屬性,只能遵循其發展的內在規律和特點,不可盲從地強制其產業化或禁止其產業化,應根據市場需求和潛力調整完善其產業化的方向和方式。同時,要從有利于文化資源的科學配置和優化組合出發,最大限度地追求文化資本不斷積累的社會效益,努力形成經營性和公益性兩種文化產業。
二是堅持統籌規劃,區別對待。對于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實施產業化應按照類別進行統籌規劃,分類指導,分期分批分地域推進,有步驟有針對性地實施產業化,實現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的可持續發展。根據國家、省、市、縣四級“非遺”項目名錄,確定不同的產業化發展目標。對于遠離現代社會生活、沒有市場生存能力的項目,如禮儀類、語言類、風俗類、信仰類等,應主要由各級政府、社會力量和廣大民眾共同承擔。對于仍有市場需求的“非遺”項目,包括戲曲、舞蹈、雜技、傳統技藝、民間美術類,如昆曲、二人轉、皮影戲、剪紙、雕塑、木卡姆等,應通過進行生產性保護,開辟新的文化市場,進行全部或者部分產業化運作,實現“非遺”項目良性運轉。
三是堅持多元聯動,協調發展。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一個需要在特定文化空間生存的具有地域性、民族性、歷史性的活態文化因子,對其實施產業化需要政府、傳承人、企事業單位等社會各個方面的協調配和,需要相關產業資源的配套發展,包括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高新技術介入和實體產品生產經營等層面和環節。而每個層面和環節都應根據不同的“非遺”項目特點,有機融合商業元素和文化元素,通過規模化運作提升行業競爭力,實現文化傳承下的產業勃興。
四是堅持法律保障,政策扶持。用法律來規范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產業化水平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硬性要求和發達國家的成功經驗。我國始終在加大對非物質文化遺產實施產業化的立法力度,近年來,云南、貴州、廣西、上海、江蘇和福建等省區已經頒布了地方性法規,為推動“非遺”的產業化進程提供了重要保障。今年6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開始實施,從而把“非遺”的產業化保障提升到國家層面上,開啟了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新的歷史篇章。政府文化政策的制定和實施直接決定著非物質文化資源的配置和使用,直接決定著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成效。為此,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2001年頒布的《世界文化多樣性宣言》中提出“每個國家都應在遵守其國際義務的前提下,制訂本國的文化政策。”①《世界文化多樣性宣言》于二〇〇一年十一月二日聯合國教育、科學及文化組織大會第三十一屆會議通過。目前,我國在制定促進“非遺”產業化政策方面還缺乏相應的政策可供執行,這使得保護“非遺”尚有大量的基礎工作要做。
五是堅持深化改革,開拓創新。改革創新是加快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事業發展的強大動力。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精華和縮影,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和人文價值,在精神消費備受推崇的當下,也具有極高的商業價值和經濟價值。只有進行觀念創新,妥善處理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傳承、利用、發展的關系,既保護和傳承好非物質文化遺產,又利用和發展好非物質文化遺產,才能在保護和傳承的基礎上充分利用和發展,通過利用和發展促進保護和傳承;只有進行體制機制創新,以良性文化資源為前提,通過規范科學的市場模式,才能做大做強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鏈;只有進行科技創新,充分運用現代科學技術研究和修繕非物質文化遺產,破解古代發明創造和工藝成果,才能提高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科技水平;只有進行展示方法創新,注重介紹非物質文化遺產發掘過程、歷史背景、相關歷史人物故事等信息,注重再現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統生產技術和工藝流程,注重增強參與性、互動性、體驗性和趣味性,才能使人們深入了解和親身體驗中華文明的豐富內涵和獨特魅力;只有進行保護和傳承方式創新,對具有重大歷史價值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按照國家有關要求,與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緊密地結合起來,對于有市場前景的,鼓勵在國家政策支持下進入市場,特別是和發展旅游業緊密結合,開發文化產品,拓展服務項目,在與產業和市場的結合中實現傳承和可持續發展。
人類社會進入21世紀以后,由于面臨所謂“碎片化”和“家園淪陷”等現代性困境,文化界開始深刻反思現代文明給人類生活帶來的種種危機。在這樣的背景下,“非物質文化遺產”(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這一概念率先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提出,隨后一套嚴格的認定、保護和發展計劃也伴隨人類觀念的嬗變而應運而生。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人類文化遺產劃分為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并于2003年10月通過了《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我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肇始于2003年3月由國家文化部和財政部聯合國家民委和中國文聯等單位發起組織的“中國民族民間文化保護工程”。2004年8月28日,十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一次會議,表決通過了關于批準中國政府加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的決定,這標志著我國將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上升為國家意志。近年來,隨著科學技術的突飛猛進與全球化進程的日新月異,許多非物質文化遺產瀕臨消亡,有的幾近消失。正是非物質文化遺產正在消亡的現實愈加凸顯了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工作的重要和緊迫。目前國內外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主要有兩種方式:一種為施救式保護。這種方式主要是由政府加大財政投入,以文物保護的方式保持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當下狀態,具有投入少、見效快的特點,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留住非物質文化遺產,適用于那些瀕臨消亡的項目。二是開發式保護。這種方式是由政府主導、將非物質文化遺產引向市場參與競爭,以競爭的壓力激發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生存活力,借助市場拓展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生存空間。目前我國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工作的方針是“政府主導,社會參與,搶救第一,謹慎利用”,②《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加強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意見》,國辦發[2005]18號。這體現了國家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基本態度和原則。但是政府主導意味著主要靠政府投入的方式來保護和傳承非物質文化遺產,這在很大程度上會淡化非物質文化遺產具有活態文化的特性,使非物質文化遺產逐漸變成凝固、靜態的文物,沒有隨著社會環境的變化而與時俱進的活態文化。目前,國家、民間和學術界均認識到“無論是有形文化遺產,還是無形文化遺產,都應該在確保文化遺產不被破壞的前提下,盡可能進入市場,并通過切實可行的市場運作,完成對文化遺產的保護及其潛能的開發,并實現文化保護和經濟開發的良性循環互動。”[6]也就是說,對一些具有市場潛能和開發價值,與消費者日常文化生活相關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應該采取產業化發展模式,通過符合市場經濟規律的商業開發,吸引更多的社會資源投入到傳承和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事業中來,推動其實現可持續發展。筆者認為,加快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經營發展的步伐,當前要重點突出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制定“非遺”產業化發展規劃。對于需要進行市場化開發的“非遺”項目,要進行合理規劃、科學布局,實現產業聚集化發展,謀求“非遺”項目規模經濟效應的產生,避免分散、零散、封閉式布局以及資源的不合理配置造成的規模不經濟。由于文化產業涉及創作、制作、生產、營銷等一系列經營環節,其運作需要一個從作品創作到市場銷售的完整而成熟的產業鏈,因此,需要對“非遺”項目進行各環節的資源要素的集聚和整合,構建“非遺”項目產業化經營與發展的平臺。要建設國家級、省級“非遺”項目文化產業基地,選擇“非遺”項目聚集能力較強、文化底蘊深厚、具有一定產業發展基礎、具有良好營銷環境的地區,作為“非遺”項目產業發展基地。
二是在法律框架內定位“非遺”產業化。針對非物質文化遺產所形成的社會關系各有特色,對其實施產業化經營需要法律調整的重點和手段各不相同。就整體而言,應以公法為主、私法為輔。所謂公法為主,具體就是無論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基本法還是特別法,主要體現國家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強制保護,規范國家履行管理職能和義務,協調社會公共利益,創造非物質文化遺產生存和發展的良好環境。所謂私法為輔,具體是指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實施產業化時,應在法律體系中明確傳承人權益,明確傳承人以及其他組織和個人主動傳承的措施與機制,使他們在“非遺”產業化中依法行使自己的權利,體現他們的法定訴求,使他們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貢獻在產業化過程中能夠有所回報。三是加大政府扶持力度。由于現代社會的深刻變革和工業化生產方式的不斷更新,大量的手工技藝類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面臨被失傳的狀態。保存這些承載著我們祖先高超智慧和辛勤汗水的獨特的文化技能,就成為各級政府義不容辭的工作。因此,政府應在規劃、立法、政策、投入等方面加大對“非遺”這種弱勢文化形態的扶持,體現政府的社會責任心和歷史使命。另外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非物質文化遺產保存較好的地方大都在比較偏遠、交通不便的少數民族地區,而這些地區多數都是經濟落后地區。如果單純依靠內源性資金,促進“非遺”項目產業快速成長的可能性較小,這就需要政府給予幫助和扶植,制定有利于“非遺”項目實施產業發展的優惠政策,把“非遺”項目產業作為新的經濟增長點納入國民經濟發展總體規劃。要通過建立“非物質文化遺產開發專項資金”,進行專項投入,建立完善鼓勵和激勵機制,比如,對優秀非物質文化遺產資源的前期開發進行財政補貼,引導自主開發、獨立生產的投資主體,申請享受國家有關稅收政策等。同時,要降低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的門檻,對于不受國家掌控的“非遺”項目”,積極吸引社會資本和境外資本進入,為“非遺”項目產業化注入活力、積累后勁。但對社會資本和境外資本這支異己力量要保持高度警醒,因為它們關注的是投資的回報,追求的是利潤的最大化,一旦出現差錯,就容易將“非遺”保護引向歧路。例如,他們往往不顧保護對象的生態環境和具體條件,本能地強調對“非遺”項目全部推向市場,從而導致“非遺”項目的本質和精髓被異化和肢解,而這恰恰是與保護的初衷相悖離的。
四是充分利用現代科技技術。利用現代科技手段,賦予非物質文化遺產新的生命力,是其實現產業化的重要基礎。2002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頒布的《伊斯坦布爾宣言》強調指出:“通過新信息和傳播技術的利用有利于無形文化遺產的傳播,同時新信息和傳播技術也創造了值得保護的數字化遺產。”①《伊斯坦布爾宣言》,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土耳其伊斯坦布爾召開第3屆文化部長圓桌會議一致通過。所以,我國應該在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方面充分利用全球化和數字技術帶來的優勢,以強有力的數字化手段保護自己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擴大中華文化在國際交往中的話語權。在促進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過程中,既要保留傳統的傳承形式,又要以高新技術為手段創新文化形式,以更多更新的樣式展現非物質文化遺產本身的魅力,不斷開拓其文化市場,增強其市場競爭力。例如,通過對非物質文化遺產配以電視制作、動漫設計、軟件開發等,讓其經濟價值得到最大限度的開發。同時,通過申請專利,將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和知識產權保護相結合,既在非物質文化產業品牌受到侵權時拿起法律武器進行維權,還要通過開展大范圍、高層次、多頻率的知識產權交易,努力向國外輸出中國“非遺”文化品牌版權,逐步擴大我國“非遺”產業在國際市場上的占有份額。
五是打造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經營的服務平臺。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的市場主體是文化企業。為保障“非遺”產業化的有效開展,需要進一步深化文化企業改革,使之成為自主經營、自我發展、自我約束、自負盈虧的市場主體和法人實體。要大力扶持能夠深刻挖掘非物質文化遺產內涵、增強文化吸引力的項目,通過產業化經營和市場化運作,完成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及其潛能的開發,并逐步將文化產品推向國際市場,從根本上促進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可持續發展。要積極培養文化資源開發機構,為非物質文化遺產資源開發提供公共技術、人才培訓、對外宣傳、國際交流、產品評估咨詢等方面的服務。要從國家、省、市、縣四個層面編制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強化對“非遺”的管理;各級地方政府角度應創造寬松環境,對“非遺”文化產業品牌給予重點扶持;文化企業應建立產學研知識產權聯盟,促使知識產權管理服務與“非遺”文化創新活動有機結合,提升“非遺”產業的規模化、集約化和專業化水平。
[1]楊治.產業經濟學導論[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5:36.
[2]范希春.論法蘭克福學派文化批判理論[J].山東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00(6).
[3][德]本雅明.機械復制時代的藝術——在文化工業時代哀悼“靈光”消逝[M].李偉等編譯.重慶:重慶出版社,2006:126.
[4]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三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226.
[5][法]施韋澤.文化哲學[M].陳澤環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125頁.
[6]劉水良.湘西地區非物質文化遺產產業化經營思考[J].邵陽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