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詩貝

白鶴林

春天的行程表

春日午后，起航。行程表上的

大巴、客機，逐一以動漫的體型，

開始熱身——躍躍欲試遠方海島胸懷。

“但是莫急！我們還需要途經平原，

輾轉蜀山，然后再來個鐵鳥東南飛……”

我想。而明天的渡輪，是春天售貨機里

興奮的指南針——早已指向佳肴、美酒，

和所有自由的激情。“請談談此行的感想……”

現在是巴蜀時間四月六日十五時，

攝像師L突然把鏡頭，對準我

瞌睡兮兮的眼鏡，做提前的近距離訪談。

當鏡頭轉換，已是廈門島島內

南洋風情的市區。中山路步行街

某火鍋店，吃海鮮魚。十六個四川人，

在啤酒比賽的浪花潮聲中，終于把海島的第一夜

緩緩劃向了連鎖酒店悶熱的三樓，

和文化考察團，繽紛自助的五日游。

蜀山去信

春在鷺島，給蜀山去信。明信片上

是手繪的白色海浪，和萬國建筑的作品集。

連郵戳也是蔚藍色的，這有助于幾個

來自四川的遠道旅客，投遞云中白鷺，

和不過才時隔兩日的虛構離情。

C的收件人是她弟弟，G寄給了她老公，

S可能選擇了他自己——以便能保存

一份特別的紀念與異域風情。當他們為

寫明信片而斟酌字句、費盡心思之時，

我開始建議他們，摘錄您散文《迷津不知返》

里的句子。哦！尊敬的舒婷女士，請原諒！

這不是抄襲，而是致敬。就像學生時代，

我曾多少次把您《致橡樹》里的佳句

偷來，幫同窗或室友代筆情書，并因此

沾沾自喜于自己的才華和小聰明。直到后來，

他們都成功地牽手了可愛女友，我才恍若夢醒……

現在，這些來到海邊的大齡文青，他們可能

也突然回憶起了過去，涌動起了情思。

欲借這古老的方式，把大海的饋贈，兌換成

已經遠去的美好光陰，郵寄給明天未知的旅程。

在廈門吃川菜

來自重慶的老板娘阿霞，說一口地道的

福建話。只是歲月已經讓一個曾經的妙齡辣妹，

變成風情萬種的少婦熟女——在她腰間

已越來越隱藏不住島內特區的發達與富余。

當她來敬酒，為我這個可能第一千零一個四川老鄉，

幼時的方言便又忽而像她，出口轉內銷的回鍋肉

和盤托出，款待來賓。時光也因此瞬間穿越，

重現她9歲來島時的少女風情。在島上吃川菜，

好比在夢里見海，或在海邊思蜀：熟悉的即是新鮮，

新鮮的即是相知。而以樹葉為姓的男詩人，

朦朧醉眼里早已有了海水的柔情。好比桌對面

就是海中央，就是春暖花開的旅游業。所以今夜，

你提一瓶香港版的洋酒，他配幾個本地海鮮，

我點幾個重慶口味川菜……四個男人就著

東南西北的方言，談話也變得如此意味深長

而頗具創造力。好比那遠處夜色中寬闊的海峽，

隱約如春宵深情的乳溝——讓我發現這語言的揣摩，

還是要遠高于廈門，波濤洶涌的人情。

讀瓦雷里想起大海

那曾經眺望平靜屋頂上白色的鴿群的

瓦雷里先生，他中文版詩歌全集的整個封面，

正是蔚藍色的大海，和白云般簇擁的

層層波瀾……它讓我在這個細雨的清晨，

在已遠隔千里的綿州，思緒再次飛回到鼓浪嶼

麗日和風的海峽，回到午后或黃昏迷人的沙灘……

那是我第一次投身大海啊！而現在，我正乘坐著

海浪般顛簸起伏的11路公交車，想起幾天前

我們還在環島路的海岸，踏沙、逐浪、撿貝殼。

那些不同種類和形狀的、色彩斑斕的珠貝，

如今已收集在我家中那透明的玻璃小瓶中，成為

孩子心愛的玩具——關于大海的拼圖游戲。

是啊！只有大海是無流派的畫家、琴師和歌手，

是詩人所贊美的變幻的生活的魔術師。只有大海

總是能在每一輪激情浪花的大方巾下，變幻出

不一樣的禮物：少女的歡呼與孩子的驚喜。

當面對大海，我們必須成為思想者——贊嘆或無語。

而每一次的潮漲潮落，我都聽見了那更遙遠的

世界的中央，傳來低沉的、發自肺腑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