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娘的詩（4首）

墨娘

超低空飛行已成為堅持的姿態

經過滾滾塵世，超低空飛行已成為堅持的 姿態

你用半生打磨的句子，有時比任何鳥

都要飛的高，白晝看不見的翅膀

偶爾會碰疼云端底下的青山

因抒情而發暈的風景

會艱難地重新生長

你敏銳的喙，叼著那枚墮落的果子

沉甸甸的，肉裹著的封閉王國

甚至等不及秋天變色

在短暫的下降中，玩命的用飛

與塵土作戰

偶爾逗留在某個午夜的繁華枝頭

近距離展開的完美形式

不小心透過窗戶，刺破磨花玻璃內的庸俗 生活

用眼中僅存的星辰

與萬家燈火

交換有缺陷的孤單

鳥們鳴叫著，而你只會歌唱

偶爾吐出的沙啞嗓音，如同與童年的露水

重逢，讓我們想起

脆弱只是一次接近純粹的問候

從身上的分水嶺，落到江淮間的那根羽毛

被陌生人撿起，揣進懷里取暖

此刻衣袖邊的萬水間，正蜷縮著

因受傷而發抖的江南

塤

如同谷物分娩從泥土的殼內拱出軀體

與火對話之后

腹中的天地像胎兒一樣未知而自足

啼鳴從某個孔眼出發

艱辛而抒情的一生由此開始

呼吸就這么發生

一種穿髓的表達緊貼著皺紋漸深的地面漂行

尋找耳朵內的搖籃

仿佛靈魂在大地的淚痕中踏歌獨舞

仿佛一萬個靈魂在顫栗的草尖上迎風而吟

每當氣息如風過喉

連綿的絢麗大軍在花骨衰敗的世代逃難中 嗚咽

洶涌的漿汁在果實內經年寂寞地腐爛變質

婉轉的淚就這么從古流到今

腑臟全被帶走

塵土偶爾被清洗的如初生的嬰兒

笛

生來就是為了用三生的時間

等一種溫暖的力量，經過修長的身體

發出一種名叫歌唱的聲音

曾經隨在水一方的伊人破土而出

經過白露為霜，與蒼蒼蒹葭們一起

發出關關雎鳩的吟唱

越過江南山山水水的湘妃

不住用拔節的聲音練習歌唱

用悲傷掏空的身體，收藏百鳥的歌唱

洛神身披百花的盛裝，踏著北國

被裙裾所引誘的水面浪花

蹁躚起舞，揮動長袖善舞的雙臂

嫦娥帶著姐妹們千百年不變的隱私

踩著音階上紅塵蕩漾的回聲

每一步都是殘留的星光

雁陣不小心擦破天空的蔚藍，云影掠過

驚動湖面憂郁的濕氣，雨過天晴

挽留不住草黃的腳步聲

酒忍不住打開羽翼掙脫眼底的無限

此刻你身上每個孔眼發出的聲音

都是天籟

皖南的雨中

江北多情的云層，緊隨我一同到太平湖

一直濃厚到看不清湖區

甚至很近的湖面

那片不安的蔚藍，是因為臨界的水天沒有 交接？

滾動的烏云壓低不遠處重疊的山巒

一種抑制的醉意，折疊起來的潮濕的驟風

舒展開來，一路迎面而來的急雨

扯開蠟染的裙角

不是所有舉著紅格子布傘的都是徽娘

刮雨器在急促的雨霧中來回翻飛，變焦的 鏡頭

狠心收走暮春的皖南

僅剩的一點姿色，身后的山水模糊不清

這趟去皖南，來回都沒有看見太陽

一尾尾晶瑩的蝌蚪，擦著貼滿雨花的玻璃窗

輕盈的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