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的詩（4首）

紫竹

旅日日記：靜極

那一年，我去了日本

紅蜻蜓的童謠從地下響起

順著山澗水，清涼流入心底

儒，道之外，沒有高山

小徑蜿蜒，飄滿抹茶的香味

我們盤坐，閉目

飲上一口之后，再將手中的茶碗

轉上一圈

如此反復中我第一次認識了日本

很多年后

回想起那一刻：靜極

旅日日記：有所不同

離開東京很遠

在一個叫兵庫縣的郊外

水泥路在鄉間穿行

這種沒有波紋般的寂靜

讓我不太適應

我更喜歡坑坑洼洼的不平中

夾雜著的人聲還有淺笑

唯一生動的氣息

黑烏鴉成對，不時的越過頭頂

在精美的如手帕一樣的

田壟之上

我提起烏鴉，沒有人知道它和我

內心的喜鵲有何區別

在這里，死沒有太多的禁忌

安吉之旅：斷頭之竹

他說：明日有雪

要把滿山的竹頭斬去

我抬頭看見這滿山直挺挺的尸竹

它們還像活著時一樣

沉默，屈服

我從雪的刑場中醒來

頂著清醒的頭顱

它是我的，還是眾竹子的？

它太重，太沉

我要把它低著，再弓起脊背

才可以向虛無的山頂爬行

浪淘沙

你在沙灘上寫字

為了銘記，你折斷長長的松枝

寫他的籍貫，膚色，和國度

寫他愛過的女人，穿破的衣服

寫他伐掉禪院里的松柏

從體內燒出熊熊的人間煙火

然后，你轉動了方位

就寫到了恨，寫到不可逃避的因果論

寫他厭棄的虛無的山頂

寫他扛著沉沉的廟門

見人就念《道德經》

滿大街抱著金子找岸的人

最后，你寫到腳邊

這最后的縫隙里，只有你自己

等待浪來接過你手中的松枝

一切過度，都了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