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紀(jì)事（組詩）

李琦

和兩位詩人

參觀猶太會館

這一天，寧靜的會館

只有我們?nèi)齻€參觀者，安靜地

參觀，凝望，在他人命運的痕跡前

腳步輕緩，心思鄭重

什么能有歲月這么富有力量

一些重大的事件，最終

不過變成一條簡介或注釋

曾經(jīng)的不可一世，包括

被定義的正確甚至偉大

煙消云散，而綿延流傳的

永遠(yuǎn)是文明、尊嚴(yán)、遼闊而柔軟的愛

還有，看上去纖弱單薄的那種美

比如，呈現(xiàn)這一切的——

那堵召喚一個民族面壁祈禱的哭墻

那些穿越歲月的眼神，以及

幾句話，一本書，一陣歌聲

或者，剛讀了幾行

就讓人內(nèi)心洶涌的詩句

我不愿說出

這家咖啡店的名字

這其實是一個傷心之地

作為旅居猶太人的會堂

那些背井離鄉(xiāng)的人，在此禱告、集會

把滿腹的心酸和悲傷，說給上帝

說給同病相憐的親朋

門窗、墻面、帶浮雕的柱子

一切依舊。一百年的風(fēng)雨

也沒有讓這間老房子丟失風(fēng)韻

彩色的玻璃迷離斑駁，奇幻之美

對當(dāng)年那些流落于此的異鄉(xiāng)人

一定，具有撫慰和照耀的作用

存留了太多故事的地方，讓人懷想

至今，仍有猶太人，從世界

各個角落來此，他們激動地

尋找當(dāng)年自己或者父輩留下的痕跡

有人含著淚水，用生硬的漢語

對店主說：我是哈爾濱人

在這樣的老房子里獨坐

亞麻的桌布上，一杯紅茶

清香裊裊。看著墻上的老照片

那個拉手風(fēng)琴的少年，多么英俊

他在照片上，比本人留在世上更長久

青春，琴聲，連同這空濛的此刻

一切都像這北國黃昏的暮色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