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醫生”楊德林

嚴熙早

一陣雷鳴把重慶市市政設施管理局三處主任田瑜驚醒。

他跳下床，光著腳板跑到陽臺上——天空中烏云密布，雨水呈條狀下墜。

此時是２０１２年５月２１日清晨５點。

“得給楊班長打個電話。”田瑜正這樣想，楊德林的電話倒先來了。

“田主任，我已經把轄區的下水道巡查過了。”電話那頭傳來嘶啞的聲音，“水碾立交橋和西京醫院后巷的管道都堵塞了。”

“好，我馬上趕來。”

在奔赴現場的路上，田瑜百感交集——這些年來，他幾乎每天都被楊德林感動著。

楊德林，重慶市市政設施管理局三處疏浚班班長，與城市下水道打交道３３年，贏得了“城市醫生”的雅號。

我愛重慶

“降雨量２６６．６毫米！”一向淡定的新聞主播，此時語氣也有了幾分急促。

２００７年７月１７日，百年難遇的特大暴雨襲擊了山城重慶。

“陳家坪長途汽車站告急！”

“走！”楊德林帶著疏浚班的同事，火速奔赴現場。

現場讓人瞠目結舌——汽車站停車場地勢較低，積水已經淹沒了大巴車的大半個車身，不少轎車已經熄火，漂在水面。

“快！把各個窨井的蓋子打開，加速分流！”楊德林很快回過神來。

疏浚班的工人把所有的窨井蓋揭開，現場立即出現了幾個急速的漩渦，水位開始下降。

然而，過了一會兒，漩渦慢慢消失了。

“窨井肯定被堵住了。”楊德林很快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然而，由于井底能見度太低，工具無法發揮作用。

楊德林二話不說，跳下窨井，卷起衣袖，用雙手扒起了窨井里的混凝土塊、泥沙等淤積物。

一把、兩把、三把……經過一個多小時的奮戰，陳家坪長途汽車站脫險了，楊德林的雙手卻被石塊割得傷痕累累。

“你怎么那么拼命啊？”有同事問楊德林。

“我愛重慶。”楊德林說，“我容不得這座城市‘生病。”

楊德林一家兩代“行醫”，他的母親就是一名“城市醫生”——疏浚工。他們醫治的是一座城市的“血管”——下水道。

從十幾歲開始，楊德林就常常跟著母親，走進重慶的深街老巷，幫著疏浚溝渠水道。

“下水道被堵，污水橫流，發出惡臭，這是對城市的褻瀆。”那時起，楊德林就容不得重慶“生病”。

鉆地雷達

２０１２年５月３１日，天空陰沉，細雨紛紛。

九龍坡區袁茄路一個窨井邊，身穿橙色工作服的楊德林拿起鐵鍬，撬起窨井蓋邊沿，順勢把窨井蓋揭起。

一股污泥和垃圾發酵的氣味撲鼻而來，待氣味散去后，楊德林單手撐地，腳踏井沿跳下窨井。

“這個下水管子直徑４００毫米，人無法入內清洗。”楊德林向窨井邊上的同事要了座槍。

楊德林把座槍對準下水管，把水管接好，大吼一聲：“注水！”

“……”座槍噴出強大的水柱，沖入管內。

“師傅可以記住轄區內７０多公里的下水管道布局和管道參數。”楊德林的徒弟蔡富年豎起了大拇指。

３３年的職業生涯，使楊德林成為市市政設施管理局的“活地圖”。

２００３年５月，鵝公巖大橋管理處負責人焦頭爛額。

“還沒查出來哪里堵塞了，這可怎么辦？”

原來，該管理處管轄的謝陳路體育中心附近路段的下水道堵塞了，請來了不少人，可就是找不出堵塞的位置。

“聽說市市政設施管理局有個‘鉆地雷達，找他幫幫忙吧。”有人建議。

“只有試試看了。”

“鉆地雷達”說的便是楊德林。

接到求助電話，楊德林二話沒說，立即趕到現場察看。

“肯定不是上游段積水。”楊德林立即鉆到下水道里，時而用鉤棍敲擊，時而趴在管道里，把耳朵貼在管道上，屏息聆聽。

此情此景，讓鵝公巖大橋管理處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在這里！開挖吧。”不一會兒，楊德林指了指一個地方，果斷地說。

“你肯定嗎？”管理處的工作人員忐忑不安地開挖，果不其然——這里被施工的土石填埋，造成了堵塞。

“神了！你真不愧是‘鉆地雷達！”大橋管理處的負責人高聲道。

楊德林靦腆一笑，便又趕往下一個工作現場。

真的勇士

楊德林仔細地拴好了安全帶，緊貼著巖壁，站在離地七米的半空中，他的腳下是奔騰不息的嘉陵江水。

“當心！”同事們提醒著。他們明白，只要稍有不慎，楊德林就會掉入江里。

就在一個小時前，楊德林的班組接到通知：黃花園直通嘉陵江的大石溝下水道堵塞了，水漫上了黃花園的道路。

疏浚班的人都明白，這個大石溝深埋地下十多米，路面沒有設置窨井，只有靠江邊巖壁上的一口豎井排水——大石溝從半空中排水，再流向豎井，進入嘉陵江。

“疏浚這個溝道太危險了！”

“一旦溝道疏通了，堵塞的污水瞬間噴出，就可能會將疏浚工沖入嘉陵江。”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誰去？”

“我去！”沒等大家遲疑，楊德林就脫掉外衣褲，拴上安全帶，只身下井。

楊德林深吸一口氣，把幾根鐵鏨子慢慢地打進溝壁，然后小心翼翼地踩在鐵鏨子上。

他一會兒兩只腳跨入石溝，掏出一把淤泥，一會兒又迅速退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楊德林掏挖了整整三個小時，挖出一大堆淤泥、石頭、籮筐等堵塞物。

“轟！”一聲巨響，一塊大石板倒下，污黑的水流狂瀉而出。

說時遲，那時快，楊德林飛快跳離井壁，繩索加速從伙伴們手中滑離。

“快！拉緊繩索！”有人喊了一聲。

伙伴們迅速拽緊了繩索，楊德林懸在了半空。

“呼……”楊德林長吁了一口氣，伙伴們一點一點地把他拉上了井口。

“楊班長，你真是一個勇士！”眾人把半虛脫的楊德林抬起，拋向了空中。

那一刻，楊德林污黑的臉上露出了潔白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