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立：創業者更多需看自己的內心

王韶輝

出生于20世紀60年代的查立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商業人士，迷彩褲加黑色T恤是他現在出入各個場合的標準裝扮。這源于他對創業文化的理解，創業就是實戰，孵化器則如兵營。2011年12月，查立成立了“起點創業營”，這是他在國內成立的第二個孵化器。“我們稱之為‘起點創業營，是因為我們相信創業團隊無法從溫室里培養出來，需要經歷實戰的磨煉才有可能生存，所以它更像一個兵營。”

從在美國硅谷多次創業，到回國十幾年專注于早期創業投資，查立就是用自己的人生實踐來領悟創業實質的。他常掛在嘴邊的話是“創業是一件有趣的事，非常非常有趣”。

77屆“浙江美院”（現“中國美院”）的大學生，1981年因寫信質疑政治課對學生的價值被學校開除；后在安徽阜陽教書3年；1986年留學英國，參與組建了歐洲留學生學生會，并被推選為第一任主席；1988年辭去著名廣告公司Saatchi & Saatchi的工作到美國；1992年開始在硅谷創業；1999年歸國做早期創業投資，成立孵化器“Idea Factory（創意工廠）”……

查立的經歷充滿波折與不安分，就像不斷歸零并重新開始的過程。“我自己經歷了很多循環，發現最有趣的就是從一個idea（創意）形成一個能夠獨立循環的公司。當公司發展到有幾個副總，人員都通過HR（人力資源）招聘的時候，就沒感覺了。就像在自己家里，不曉得洗手間在哪兒，廚房在哪兒，誰干什么……”

其實作為“文革”后的第一屆大學生，查立最初的人生規劃幾乎和創業搭不上邊。大三時獨立翻譯康定斯基的《論藝術的精神》，被公認為是思想最活躍的學生之一，至今在很多回憶那個年代的文章和書籍中，查立都是常常被提及的名字。1981年，在距離畢業僅僅二十幾天時，他以“有系統、有理論地反對馬列主義”的罪名被學校開除。

如今談起這件事情，查立說：“被大學開除，對我的影響巨大，而且是最有意義的一件事情。假如我沒有被開除，也許會很平庸，跟著這個系統走，去學校教書。然后呢？在大環境下不務正業，到外面去賺錢？”

在投資領域，查立的藝術背景幾乎找不到第二個，但他覺得藝術創作與公司創業有著異曲同工之處。“我現在做的事情和藝術很像，都是在強調個性、想象力，里面的邏輯過程跟藝術創作幾乎是一回事。小的公司就是一堆人每天在夢想，然后把它做成一個商品，成為一個企業。”

查立認為：“（當今）商業里成功的東西一定跟人的感覺相關。”20世紀是工業化的社會，企業要做到規模化，更需要理性；但是21世紀是個性化的時代、信息化的時代、長尾的社會，所以現在很多大的公司都面臨極限。“我們在互聯網上看到各種各樣有個性的小的東西，未來衡量一個公司不再是僅憑規模，創意社會、右腦的時代正在降臨。”

如今的查立仍然很不安分，仍然激情澎湃。他說：“每個大公司的管理方法都類似，而每個小公司的管理方法都不一樣，所以小公司創業者擁有激情很重要。”

“創業者的激情不光是第一步的沖動，在工作生活當中每天都要有，給他動力去不斷打破常規的想法。我來試試，瞧行不行？因為做了、試了，非常有可能失敗，但是不會都失敗，一定有的地方會贏，而一旦找到贏的地方，就是大贏。”這正是查立心中創業的魅力所在。

查立還說，創業的核心是這個創業者到底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想做一件什么事。創業者更多地需要向里邊看，看自己的內心，而不是看趨勢、看政策、看別人，創業是為自己。

與查立談創業

新財經：能講講您自己最苦的一次創業經歷嗎？

查立：最艱苦的是找不到客戶。我第一次創業的時候，就是針對某些客戶去創業，搞定這個客戶，搞定這個合約，我們就開始招兵買馬大干快上，這個思路很樸素，不會犯錯誤。第二次創業我發現了一個更大的機會，而且有錢了，可以先砸錢。但是把錢全部花光時都沒有找到一個客戶，沒有任何收入。創業公司一定會到一個點，資金不夠了，現金流斷了。如果有一堆客戶，大概還能把成本降下來，融點錢，找個VC（風險投資）等；但如果沒錢了，客戶又沒有，肯定完蛋。

新財經：您是在美國創業，現在又在國內做創業投資，中國與美國的創業環境有哪些不同？

查立：在美國大公司要花很多錢去做試驗（創新研發），試驗都不成功。這時如果外面（小公司）做得很好，就不要試了，會去買下來。但中國不同，你們（小公司）去花錢、去踩雷，等到起來了，我們（大公司）跟隨，做山寨，中國的大企業與創新企業之間缺乏一個生態系統。

新財經：中國的創業者和美國的創業者有什么區別？

查立：創業里面很重要的事情是人才，在美國去大公司、小公司，選擇多元。在中國第一想當公務員，第二去大公司，至于去小公司工作，要看靠不靠譜，安不安全。

我們（“起點創業營”）裝修場地沒弄好，就有幾個團隊擠著想進來。為什么？他們原來都在小區里創業，應聘的人打電話，說我到了，你們在哪個門啊？然后等了兩小時也沒人按門鈴。因為他一到樓下就知道了，公司是在公寓里面，就不來了。

新財經：您最希望國內改善的是哪一個方面？

查立：中國目前的經濟體系、商業環境都是在支持大公司。盡管一再講創新，可是現在去創業，注冊資金、資質等，一大堆事情捆綁著創業者，尤其是早期創業者。所以在大的環境上，中國的創業者很不容易。

新財經：“起點創業營”作為您創辦的第二個孵化器，與之前有什么不同？您覺得孵化器的核心應該是什么？

查立：孵化器有很多競爭，國外的模式、中國的模式，成千上萬。這里面你有房間，我有房間，你有1萬平方米，我有10萬平方米，比這個意義不大。孵化器的核心應該是怎么幫助創業者成功。我們做了很多幫助創業者的工作，讓他們組建團隊，開發產品，確定公司的一些短期策略，帶這些創始人。創業公司的成長很大程度上是創始人的成長，在幫助創業者成長上我們有比較多的經驗，可能別人三天兩天講不完的事情，我們幾句話就能點穿。

另外，進入“起點”是有門檻的，必須是已經獨立在創業的創業團隊。這些創業者里面我們也會篩選一些比較有潛質的，讓那些跟我們的投資方向相關的團隊進來。

新財經：最后講講您怎么理解創業的魅力？

查立：一個人進入大學，畢業后到大公司工作，5年換一個工作，多少年后做到經理級……這是一個生涯設計，甚至還可以設計哪一天死，死了埋在哪里，等等。這樣的人生很boring（無聊），因為世界上很多事情是隨機發生的。

創業是激情的，而且是團隊的激情。能夠領導一伙人，調動他們的積極性和創造力，當形成文化及體系后，又會有更多人聚合在這里，這個過程很有趣，世界在這里被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