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花開

鮮先良

5月9日晴

我常常懷舊，每個那時的情景，就像初放的蓓蕾，都會讓自己莫名地感動，永遠留在我的記憶里，沒有絲毫的塵封。關于友情，關于愛情，關于我生命中的每一個感動，我都把她深深珍藏……

阿川，他是我19歲當新兵時最要好的老鄉(xiāng)。記得在新兵營時，就在我們?nèi)胛槭旌螅磳⑴e行開訓儀式的前一晚，我剛從廁所回到宿舍，分明看見半仰床頭的阿川在抽泣。我著急地問他怎么了，他突然翻身而起，抱著我說：“阿良，對不起!對不起!”我莫名其妙。阿川告訴我，剛才一個新兵營的領導來找我，因為看了我的檔案，知道我有那么一點寫作的特長，安排我代表600多名新兵在開訓儀式上發(fā)言。由于我沒有在，這個出風頭的機會被另外一個毛遂自薦的湖南兵搶跑了。他說他還沒來得及幫我爭取就這樣被別人把機會給搶了，他心如刀割，覺得太委屈，太對不起我，所以哭了。“有你這樣的戰(zhàn)友，有你這番心意，我足夠了!”，沉默片刻，我竟與阿川相擁而泣。他或許還在委屈和自責，而我卻完全是感動。而今，如風的歲月已經(jīng)在忙東忙西，四處奔波的阿川臉上刻下了道道滄桑的痕跡，而我眼里的他永遠是那個還在抽泣的青年，美麗而純真，這份純真，讓我懂得，心靈的贈與，遠遠勝過物質(zhì)的給與。

我和妻是高中同學。畢業(yè)后，我倆依依惜別，我踏上從軍路，妻去了河南讀大學。和所有情竇初開的戀人一樣，我們在漫長而美麗的思念里鴻雁頻傳。當兵不到一年吧，由于水土不服，我居然患上了一種叫白癜風的疾病，兩只手幾乎“白茫茫一片”。后勤處的鄧處長也得了同樣的病，他四處求醫(yī)，甚至去過加拿大醫(yī)治，但絲毫未見起色。我經(jīng)常看見鄧處長，他的臉也是白茫茫一片。初始階段，據(jù)說疾病就是從手開始的。那時的我已經(jīng)把自己的未來模樣從鄧處長身上開始克隆，心灰意冷到極點。于是拖著沉重的鋼筆，將這一訊息告訴了妻，希望她把我忘記了。很快，我收到了她的回信，這是我們通信以來的第一個加急信件：“你那么善良，上帝不會這樣無情對你對我的，相信你會好起來的。即便如此，我不就真正擁有一個‘白馬王子了嗎?你知道嗎，我膽子一直很大，不會怕你變成魔鬼喲。”妻的安慰簡單中帶著幾分詼諧，我看了回信，夾雜著淚水笑了。妻如今已和我共同走過了幾十年，歲月的年輪在她的頭上憑添了些許白發(fā)，妻常為此懊惱。我卻不以為然：“哈哈，老婆成了白發(fā)魔女，我也當當卓一航，一對俠侶，多令人向往啊!”此時，妻總是會心地笑。那時花開，孕育的純情不僅僅是感動，而是歷久彌堅的愛情，妻子曾經(jīng)給我的那份寬慰，讓我真正懂得什么是真愛，什么是寬容，什么叫珍惜。

我剛踏入社會后給我最多幫助的人，應該就是張邦興老師了。由于我有那么點點文字功底，新兵時愛寫那么點點“豆腐塊”文章，不久幸運地被領導選送到部隊所在的文山州廣播電視局學習新聞寫作。記得第一次考核我們來自多家單位的新學員的文字功夫時，就是要求把我們的姓名用一段文字描述嵌入其中。“陽春三月，百花爭先競放，處處鮮艷奪目，如此良辰美景，怎不令我陶醉。”我?guī)缀醪患铀妓鳎谝粋€完成任務。或許是第一印象好吧，我被選為班長，并由當時廣播電視局第一筆桿子張邦興老師帶我實習采訪。很快我就知道，每批學員，張老師只帶一個，其余的都是一帶幾。面對如此殊遇，年少輕狂的我開始飄飄然起來，在其他學員面前有點頤指氣使了。不到一個月，就有學員在我背后指指點點，但我完全認為那是嫉妒，不以為然。而張老師對我依然是溫文爾雅，和藹可親，還經(jīng)常帶我到他家里去吃飯、授教。在張老師指點下，我的一篇名為《星星之火，能否燎原?》的雜文在《光明日報》發(fā)表后，我更覺得自己是最優(yōu)秀的了。終于有一次，張老師帶我到硯山縣去實習采訪該縣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發(fā)展情況，當別人給我們介紹情況的時候，我很多地方聽不懂，比如什么“飛播”、“實現(xiàn)利稅”、“資產(chǎn)凈值”等等術語，我張著嘴如聽天書，連怎么記錄都寫不上字來。回到宿舍，我把所有不懂的名詞一一請教了張老師，直到凌晨兩點。張老師沒有一絲不厭煩，也沒有一點倦意，吧嗒著他最愛的水煙：“小鮮，你來學習近兩個月了，恭喜你，今天你終于開始進步了。好好休息，好好想想張老師的話。”張老師還是那么溫文爾雅。那一夜，我輾轉(zhuǎn)反側(cè)，側(cè)夜未眠，反思了我學習以來的每一個行為，每一種思想。“張老師，謝謝你的教誨，我還很膚淺，還很幼稚，請您原諒我之前的張狂和淺薄，我會改正的。”“哈哈，再次祝賀你，我相信你會真正優(yōu)秀的!”第二天，張老師第一次伸出了他的手和我的手握在一起。那時那景，以及那種思緒，如今還在我腦海縈繞，張老師讓我懂得了什么叫成長，什么叫誨人不倦，什么叫大度，什么叫藝術。許多年以后，我在自己的博客里寫下了這么一句：一個人成熟的標志，不是在他認為自己什么都懂的時候，而是在他認為自己做什么都感到很欠缺的時候。謝謝您，張老師!

花開那時，那時花開，總是那么絢爛美麗!在我生命的歷程中，像這樣點點滴滴的感動很多很多，我把她們都深深珍藏，執(zhí)著記憶。無盡的回憶，總是那么甘甜。每一滴甘泉里，都記載著我的心路歷程，這歷程，讓我從懵懂少年走向成熟、豁達、從容、淡定；從狹隘自私轉(zhuǎn)變?yōu)槿蕫邸⒂焉啤捜荨⒎瞰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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