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鳴久
白牦牛
藍天空的藍色大塊,羊卓雍措的
碧色大塊,皚皚雪山那白色的大塊,
白牦牛,是從那雪冠上
掉下來的一塊銀子。
仿佛五百年的老,才能這樣白,
仿佛八百年的夢,才能這樣白,
仿佛一千年的覺悟,才能這樣白,
時空大化,白發披身,
——而它那雙大眸子清澈如水,
仿佛,比嬰兒還要嬰兒。
——最是一青一白,
演繹著世界的元神與本相。
十萬雪山之外,讓我終于明白:
造物的彎角上懸掛著巨卷的隱形經書,
沒有那頭青牛互為表里,
老子,根本無法走出函谷。
天偈
一柱雪峰大日晷般直立,
我的身影,以90°角與它一起剪切時間,
并順時針旋轉。
我聽到,我的體內和雪山體內,
共同布滿了滔滔水聲。
圍繞著這時光指針,我均勻地
——旋轉如儀,
旋轉如蟻,
旋轉如義,
人和雪山,已構成一只巨大的轉經筒,
彼此動靜一體,
且叫世界,有了根據。
一蓮舞蹈,十里冰谷妖嬈;
一鷹懸停,千尺天空陡峭。
我知道:我的小,我的單薄,注定
要被天黑所打倒,
面目模糊乃至形影皆無。
龐大地吞沒,徹底地淹沒。
但這柱雪山,
教我拒絕融解,
它說:留下你透明的骨骼!
——只要留一根透明骨骼直若晷針,
就意味著有死亡之殼,
可以自我穿破。
并使,太陽復活。
流水經石
原來,可以隨處安置的信仰,
才是可靠的信仰,
——它知道萬物平等,
且萬物有靈。
在一扇摩崖石刻下忽有一溪澄明,
澄明溪水中,
有一塊跟石頭一樣的石頭,
它的第一重生命是石,
它的第二重生命是經,
它的第三重生命是一座液態佛堂,
——被千古流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