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春雨
蘆廟的月亮
整個淮河流域的卑微,僅次于月光下的這一座新墳塋
微微高出一卷野史
而低于一顆心的顫抖
多像一尊沙漏的下半輩子,幾乎郁積成了一則寓言
養活著一群依山傍水的靈魂
——我能看見流年滿盈。再次返回到源頭
那翻不開的一個扣碗,那解不開的一個死結
那宿命……
上半生已經被忽略不計(那63年真的太短了嗎?)
緣木求魚的軌道,怎樣才算抵達終點
尚未長出蒿草叢和墓碑
月光仍在這里停頓,幫我畫著虛線的一生
春風沿著地平線點亮了生命之燈
搖曳不動的骸骨,陷于懷念的雙膝,泥濘里的背影
……被掏空的胸口,溢出月光無法遮掩的愧疚
那序曲般的悲傷籠罩著倒影和山崗
從祖籍失散,從生到死,從虛到空
我不再探究蘆廟是不是距離靈魂更近一步
現在,請允許這一輪月亮寄宿于我的心臟
讓我暫借父親的哲學,像蝸牛一樣安靜地活下去
指甲縫里的泥土
——它們姓田,田野的田
在祖傳的農活里,繁衍民諺、糧草和樸素的人煙
喜歡抱成團
抱成曠野的邊沿或墳塋
……翻開了一塊塊土坷垃。看見一群泥腿子,土里刨金一群草莽,劫富,濟貧
討厭和稀泥,討厭浮夸和懸念
沉不住氣的灰塵、迷霧和茫然
它們餐風飲露。風,可能是春風
也可能是剛剛讀懂流水的秋風
……露,隱逸于田埂邊,流落民間的草芥
草芥下稀疏的蟲鳴,百家姓里彎曲的悲歡
它們小心地抻直一條地平線
此刻,中原飄蕩著一縷縷炊煙。讓落日想起了邊關
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