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詞的光芒(組詩)

謝克強

靈感

關上門

踱著貓的步子

邊走邊從遙遠的記憶里

我揀拾一片最深刻的生活

默默感受

半杯殘茶

立在案頭一動不動

書架上舒婷的《雙桅船》

怎么沉寂如茶杯里一片葉子

似在期待灼人的熱情

沖起激動

然而太陽也冷了

毫無表情端坐在我的窗前

聽我不甘喑啞的靈魂

歌吟

這時靈感驟來

優美地站在筆尖

忙將我久貯的黑色憂郁

請到白色方格紙里

居住

簡陋

相對這個繁華的城市

我棲息的這個院子夠簡陋的

相對我棲息的這個院子

這居住的二室一廳夠簡陋的

相對我居住的二室一廳

我的臥室兼書房夠簡陋的

相對我的臥室兼書房

我的書桌夠簡陋的

簡陋到只有一張紙

一支筆

還有一盞臺燈

和一個沉沉的夜

寫詩

夜冷得浸骨

真想坐在火爐旁

捧一杯熱酒

細品慢飲

然而我還是走進雪屋

摁亮臺燈

燈光漂白了四壁

漂白了稿紙

這遠離金錢、麻將、舞會的稿紙呵

一白二窮

漂不白我的思緒

搓了搓手

我拿著磨禿月亮磨禿星星的筆

深入文字深處

以及文字深入不到的地方

邂逅靈感

而墨水亦如夜色

亦如夜色蒼茫深沉的愛

落在紙上濺起

雪與鴿子的交響

聆聽雪與鴿子灑落的歌聲

我的血溫暖著夜

若問為什么

你若理解火山巖熔的噴吐

你就理解了我

斷弦的吉他

不堪回首

懶懶地斜靠墻角

昨日紅豆般的音符

早消失在記憶里

那弦上流淌的月光呢

那曲里沁出的芬芳呢

那撫你溫柔動情的手指呢

生命的弦斷了

六條聲帶也被歲月銹蝕

你喑啞了

而窗外棲在高枝上的蟬

依然鼓噪

知音難覓呵

幾多幾多剪不斷的思念

系在斷弦上

誰知時間的苔蘚裹著孤獨

籠罩你的心頭

懶懶地斜靠墻角

被日子遺忘

失眠

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我驚慌地摸著床頭的開關

許是電壓太低

床頭一只發紅的燈泡

驚恐地瞪著我

真想有一個人坐在身邊

哪怕不說話只用一個眼神

說說生活中那些細小瑣碎

但又無比溫暖的東西

四周沒有上點聲音

在這個岑寂的夜晚

孤單實在是一種疼

不知這樣的日子還有多久

那個離我遠去的人

甚至帶走我親睞的氣息

我只好讀那布滿記憶的窗戶

隔壁的詩人也沒有睡

我想了想他那清瘦的樣子

不知這時他陷入詞的沼澤

還是趴在一頁稿紙上

扼守詩的殘局

自嘲

一切歸于平靜

一天里什么事也未發生

空氣凝固在空白的時間里

夜卻驟然來臨

平時侃侃而談的杯子

這時不言不語

看來也不想與我說話

但杯里沁著清香的茶水

卻誘惑著我

很想寫詩用詩

詮釋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誰知筆拒絕下水

處心積慮的構思與詞

也不翼而飛

一種錐心的隱痛

漣漪一樣在心里擴散

周身奔騰的血頃刻

在巨大的郁悶中沉默

失去了溫度

再度沉入黑暗

正欲關燈突然

臺歷上的妙齡女郎朝我

嫵媚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