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學友
王春還未滿6周歲,他的父母便將他送到市郊一所小學開設的學前幼兒班學習。與王春一起上學前幼兒班的還有同村的另外2名兒童小玉、小丹。
這3個兒童的家長經與常年做拉腳生意的張廣慶協商,每家每月付給張廣慶300元,由其每天按時接送3個兒童上下學,并明確約定:每天早上,張廣慶將孩子接去上學時要按時到各家,下學時按時將孩子從學校接回來也要送到各自家中。
想到孩子都是父母的心頭肉,收了錢的張廣慶很是盡職盡責,每天都準時接送3個孩子,路上同樣是小心謹慎,幾個月下來,孩子們及家長都十分滿意。
然而,一天下午,因張廣慶一次偶然的遲到,卻引發了意想不到的事故。
那天下午,張廣慶遇到一份拉腳活兒,等他干完活趕到學校,已經晚了十幾分鐘。見王春與小丹正等在學校門口張望,張廣慶急忙接過孩子們的書包放在車上,而小玉卻跑到馬路對過的一家小食品店買零食去了。
見小玉遲遲不回來,張廣慶丟下車與兩個孩子,去食品店找小玉。
就在這空當里,校門外停車場上有許多小朋友在踢球,突然球被踢到王春眼前,早已閑得不耐煩的王春也跟著玩起來。剛玩不一會兒,王春在追球時,不小心與球一起跌入停車場路邊的溝中。
好在水溝里有一點兒水,土質松軟,王春摔倒后沒啥感覺,一個小伙伴拉他一把就從溝里上來了??梢蛔呗罚醮翰鸥杏X左腳疼痛得很。
趕回來的張廣慶見狀,急忙將王春送往附近醫院,被確診為“左腳骨折”,期間共花費醫療費約8600余元。
王春的父母想:孩子是在學校的停車場旁水溝跌傷的,而水溝是學校修建停車場時挖的,學校應當有一定的責任;孩子是交給張廣慶負責接送的,出了事他肯定也有責任。
可當他們找到張廣慶要求承擔一定的責任時,張廣慶認為,王春踢球摔傷是他自己太貪玩的原因,與自己沒有關系。王春的父母找學校,學校的回答是:學生放學一出校門,學校就沒有任何責任了,這是法律上的規定,多少年來學校都是堅持這個原則。
無奈之下,王春的父母將學校和張廣慶告上法庭,要求其共同承擔損害賠償責任。
法庭審理中,張廣慶強調自己是為了找小玉才耽誤了一會時間,而王春摔傷是他自己貪玩、注意不夠所致,與自己并無關系。學校則認為,校門外的停車場是用于停車的,早就設立告示牌,禁止學生在此活動。并且,學校還通過班主任向所有學生作過很多次警告,王春等學生在停車場玩,是違反學校紀律的表現,學校對違反紀律行為不應承擔任何責任。
盡管如此,法庭經在調解中說明法律規定,最終他們達成如下協議:學校與張廣慶各自承擔王春的損害賠償40%,其余20%由王春父母自行承擔。
說法:
該調解體現了公平合理原則,也是有法律依據的。
學校、張廣慶存在過錯及承擔損害賠償責任的法律依據:
張廣慶與王春父母之間所形成的是一種委托合同關系。王春的父母以口頭合同形式將接送王春的責任委托給張廣慶,張廣慶收取合同費用。依據雙方口頭委托合同約定,張廣慶負有兩項責任:一是按時接送,二是擔負接送期間的安全保障等監護責任。該責任不同于普通的、簡單的旅客運輸責任。依據該責任,王春一經走出校門,其委托監護權則從校方移交給了張廣慶,張廣慶開始行使對王春的照顧、看管責任,并將王春安全地護送到家中。而本案中的張廣慶在履行委托合同中存在2個方面的過錯:事發當日傍晚未按時去王春;接到王春后,對王春的監護看管未盡職到位,放任其下車到危險的地方玩耍以致造成跌傷。這是引發本案的重要原因。依據《民法通則》第一百零六條二款規定:公民、法人由于過錯侵害國家的、集體的財產,侵害他人財產、人身的,應當承擔民事責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條規定:當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義務或者履行合同義務不符合約定的,應當賠償損失。因此,張廣慶應當承擔相應的違約、侵權賠償責任。
學校應承擔的是構筑物致人損害的賠償責任。一般情形下,學生走出校門后發生的事故損害,學校是不存在過錯、不承擔責任的。但是,本案,導致王春跌傷的那條水溝,是學校修建停車場一并建成的附屬設施。學校是當然的所有人、管理人。依據《最高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六條(一項)規定:構筑物因維護、管理瑕疵致人損害的,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擔賠償責任,但能夠證明自己沒有過錯的除外。構筑物致人損害按照過錯推定責任原則執行。只要該構筑物欠缺通常所應具備的安全性,則推定為存在維護、管理瑕疵。
本案,學校修建校門外停車場,卻沒有對停車場的水溝進行防護。雖然停車場一側豎有禁止學生入內的警告標志,但該學校所就讀的是小學生或幼兒學前班的兒童,學校僅僅設立警示牌是遠遠不夠的,屬于盡管理責任不盡完善,存在一定的瑕疵。學校有義務對校門外停車場內有安全隱患的水溝進行更完備的安全處理,如設立安全護欄等。因此,學校應對其管理、維護上存在的過錯并導致王春摔傷,承擔與其過錯相適應的損害賠償責任。
本案給我們的提示:
1.牢固樹立“適當地愛他人”的意識。若是按照舊有的某些觀念,民事法律行為,只要“無害他人”,(除法律另有特別規定外)一般來說并不存在負民事責任問題。而在強化社會責任意識、構建和諧社會的今天,我們的法律已經開始全方位引導人們由“無害他人”轉向“適當地愛他人”,以維護社會的誠信,推進精神文明進步,促進人與人之間的和諧友善。所謂“適當地愛他人”,就是對一些民事法律行為,從法律高度強制規定其責任與義務。如果對這些責任與義務的法律規定不履行,那么一旦出現民事行為后果,所有人、管理者以及行為人就得依法付出相應的責任代價。
特別是在《侵權責任法》等法律實施之后,“適當地愛他人”已經由道德約束變成了強制性法律規定,而且正在寫入各個法律、法規之中,并向我們的生活頻頻發出強有力的警示信號。也許,要求人人都必須熟知這些法律規定,似乎有些強人所難,但“適當地愛他人”卻是最便于記住的法律原則。
2.警示牌不能代替全部安全保障責任?,F實生活中,一些構筑物以及公共服務場所對其可能引發的安全隱患,往往以警示牌告知來代替全部安全保障措施,以為一旦設立了禁止標志就萬事大吉了,就可免除自己的安全保障責任。熟不知:該警示僅僅是安全保障的舉措之一,并不能代表安全保障的全部措施。因為警示、提示牌畢竟僅僅是一種提示,沒有實際設施上的防止功能,屬于“未盡合理限度范圍內的安全保障義務”。此種情形下,提示牌不能成為免責牌。
3.有的還在標示牌一類的告示中寫明“概不負責”,以為這樣就可免除自己的安全保障責任。熟不知“概不負責”一類的告示,大都屬于格式一類的“霸王條款”性質,根本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