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語氣不像是追憶一支竹簫,分明一位故人。
春雨樓頭尺八簫
“春雨樓頭尺八簫,何時歸看浙江潮……”蘇曼殊的詩句,將尺八洞簫染出的那一段相思,刻畫入骨。
一直很喜歡簫,它音色遼遠,意蘊悠深。像極了一位中古走出來的君子,風(fēng)雅,卻不事張揚。無邊的思緒,只蕩漾在低回的夜闌時分。
家里就有一管舊簫。兒子曾想拿來做游戲的兵器,我趕緊搶下,告訴他:這支簫的吹孔處有一條裂縫,是小舅舅跟你一樣大時,做寶劍揮舞砸裂的。小舅舅已經(jīng)錯了,你不能再錯。這支簫是老祖祖留下的,比媽媽的年紀都大很多,我們要愛惜它。
老祖祖指我的外公外婆。這簫原本有一對,一雄一雌。而雄簫早不知流落何方,如今,只剩下這支雌簫,落到我這個不會吹簫的人手里,權(quán)做念想。
這對簫,是他們年輕時的愛物。我年幼的時光,寧靜的夜晚缺少娛樂,聽外公說《三國》和《東周》,或者聽外婆吹起簫與笛,是記憶里最快樂的事了。那時我不知有“神仙眷侶”一說,現(xiàn)在想來,他們當時的狀態(tài),用這個詞來形象最恰當不過。外婆常常跟我回憶她與外公年輕廝守的日子,還有他們晚上如何吹起這對龍鳳簫。
她說:“笛清怎如簫和?兩管簫相呼相應(yīng),那才叫好聽。”
她懷念那支失落了的雄簫,跟雌簫是同一根竹子做的,光澤油潤。“顏色那個漂亮哦,比這支呢粗那么一點,聲音呢也亮那么一點……”外婆這么說的時候,那語氣,不像是追憶一支竹簫,分明一位故人。
外公年輕時是名軍醫(yī),高大英俊,標準的北方男人。